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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千鐵騎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將官道上逃難的人群俘殺殆盡。慕容輝粗略清點(diǎn)，從那些逃難士族手中搶得許多財物，還抓到百十名女人，也算是小豐收一把，不禁心頭大暢。一聲令下，率軍往淮河疾馳。不過三兩時辰，已經(jīng)奔到白馬渡。渡口的人群尚未散盡，盡數(shù)成為了燕軍的俘虜。

    慕容輝率軍駐馬白馬渡，向?qū)Π队^望。俘虜群中許多人探首南望哭聲一片。楊本龍只見淮河滾滾東去，對面千百只空船密密麻麻的擠在一起。岸上旗幟招展，幾百名晉軍列于旗下，高聲吶喊。遠(yuǎn)處青山隱隱，白云悠悠，正是東晉小朝廷的大好河山。他雖然沒有這個時代漢人的那種正朔觀念，但前世的故鄉(xiāng)卻在江淮之間的碧水綠田中，此刻也不禁心頭黯然。

    “返回大營，兄弟們！”慕容輝在河畔觀望片刻便急忙麾軍回馳，因?yàn)樗绤峭跄饺荽闺m然為人寬仁，但一向公私分明，法令森嚴(yán)。吳王的命令是臨淮而返，那么就必須臨淮而返。雖然增加了許多俘虜和財物，慕容輝并不敢放慢行軍速度。俘虜們被馬匹拖著，在塵土彌漫中踉踉蹌蹌的往前走，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樣的命運(yù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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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剛剛好是吳王命令的最后期限！慕容輝遠(yuǎn)遠(yuǎn)看見蠡臺城上那面在落日的余暉中迎風(fēng)招展的“吳”字大旗，心中終于安定下來。一進(jìn)大營，慕容輝立即以最快的速度下馬，將衣甲稍加整理，走入中軍大帳。

    大帳內(nèi)站分左右站了兩排人。左側(cè)為首的一人渾身黑甲，面色漆黑，正是大燕右衛(wèi)將軍傅顏，右側(cè)為首的一人卻高冠儒服，卻是新任并州刺史孫希。正上方帥位一位中年男子背著雙手，背對眾人仰首肅立。眾人都拱手無語，大帳里一點(diǎn)聲音都沒有。氣氛有些壓抑。慕容輝眼角偷偷掃向自己的頂頭上司傅顏，這位平日對自己頗為照顧的傅大將軍一點(diǎn)表情也沒有。

    慕容輝低頭惴惴不安的揣測，猛聽一個聲音淡淡問道：“慕容輝，你可知罪？”

    慕容輝聞言，抬頭看著轉(zhuǎn)過身來的中年男子，對方那沉靜如水的眼神中似有無窮威壓，讓他心頭砰砰直跳，硬著頭皮道：“末將不知！”中年男子劍眉一揚(yáng)。

    右衛(wèi)將軍傅顏搶先喝道：“大膽，還不速速向吳王殿下認(rèn)罪。”

    慕容輝雙膝一軟，跪倒在地：“末將知罪，請殿下恕罪！”

    中年男子道：“慕容輝，你罪在何處？”

    慕容輝道：“啟稟殿下，您命我率軍三千，沿官道直抵淮河。中途不得攻城，不得掠村，不得，不得……妄生事端。”

    “好，你既然知道不得妄生事端，為何又在官道上大肆殺戮，毀我大燕軍隊聲譽(yù)。難道你不知道先帝以及太宰大人一向提倡軍不擾民，穩(wěn)定民心嗎？諸位，現(xiàn)如今國家多難，先帝不幸駕崩，各郡國人心惶惶，太宰此番命我等帥兵出巡，不是為了攻伐敵國，更不是為了搶掠百姓，而是為了穩(wěn)定民心，保證國家安寧。我嚴(yán)令之下，慕容輝依然縱兵傷民。行軍司馬，慕容輝該處何刑？”

    “報殿下，慕容先鋒違背軍令，按軍法當(dāng)受五十軍棍?！毙熊娝抉R上前朗聲道。

    “好，慕容輝，本王罰你五十軍棍，你服是不服？”

    “殿下，慕容輝違反軍令，理當(dāng)嚴(yán)懲，但念在他往日有些戰(zhàn)功，還請殿下從輕發(fā)落?！辈⒅荽淌穼O希上前深深一拜道。

    傅顏也立馬領(lǐng)著手下將官拜倒在地：“請殿下開恩。”

    中年男子正是大燕吳王慕容垂，見此情景，雙眉微蹙，道：“既然眾將求情，慕容輝先領(lǐng)三十軍棍。其余二十軍棍暫且記下，日后如有重犯，一并處罰?！?br/>
    慕容輝連連磕頭道：“謝殿下開恩，謝殿下開恩！”

    慕容垂道：“來人，將慕容輝拖出去行刑。傅將軍，孫刺史，各位將軍，本王此次巡視黃河南部各郡，諸位積極配合，迅速穩(wěn)定軍心，成效卓著。明日本王返回鄴都，必定在陛下面前給各位請功。本王回去后，這里就要拜托諸位。還請諸位務(wù)必謹(jǐn)記太宰大人的囑咐，不論胡人還是漢人都是我大燕子民，若有不明真相的普通百姓生事，還望諸位以安撫為主，不要一味殺戮。”

    傅顏，孫希等人躬身答謝。慕容垂終究不放心，又叮囑許多話語，眾人只是唯唯。慕容垂暗嘆一聲，揮揮手，眾人退下。兩旁軍士將慕容輝拖出行刑。

    深夜，慕容垂還沒有休息，在營寨中四處巡視，邊走邊想。大燕皇叔，一代武神，吳王，征南將軍，這么多光輝奪目的頭銜放在任何一個人身上，估計都會樂翻天?？赡饺荽挂稽c(diǎn)也樂不起來。他自從十三歲隨四哥慕容恪出征宇文部，遍歷征戰(zhàn)，至今已經(jīng)二十二年了。雖然戰(zhàn)功赫赫，被大燕軍人尊為“武神”，卻總是受到大哥的猜疑。要不是四哥經(jīng)常從中周旋，恐怕大哥早就把他賜死了?，F(xiàn)在大哥病死了，南邊的大晉，西邊的大秦，都對大燕虎視眈眈。大燕國內(nèi)的漢人也都不堪壓迫，紛紛反抗。大燕已經(jīng)危機(jī)四伏，若非四哥竭盡全力的維持局面，大燕國早就分崩離析了。就這樣，那些愚蠢的家伙還在拼命搜刮，滋生事端，激化胡漢矛盾，腐蝕著大燕國的根基。小小一個慕容輝，要不是上庸王慕容評的孫子，自己早將他斬首了。自己現(xiàn)在剛剛掌握這支軍隊，一眾手下還不是全心全意的服從自己。四哥啊四哥，你在京城可一定要堅持住。我明天就返回鄴城，到時我們兄弟一起振興大燕。

    慕容垂想到這里，伸掌重重拍了拍身邊支撐營寨的木柱。夜色沉靜，木柱發(fā)出低沉的悶響，有人在悄悄地說話。

    “老李，還睡不著??？”

    “哪能睡得著呢，楊子？一天之間，我一家五口人就被亂軍沖散，只剩我一個做了胡人的俘虜，也不知道我的老婆孩子還活著沒有。你說，我怎么能睡得著呢？”

    “老李，你也不要太難過，希望你的家人吉人自有天相。哎，你看今晚這個戰(zhàn)俘營里有幾個人能睡得著。兵荒馬亂，生靈涂炭！”

    “楊子，你說為什么朝廷就不管我們老百姓的死活呢？那些軍官平日里橫行霸道，一到打仗就跑得影子都沒了?！?br/>
    “朝廷？呵呵，朝廷只不過是那些統(tǒng)治者用來壓迫百姓的工具罷了，能指望他們？在這亂世中，我們只能靠運(yùn)氣，靠自己。”

    “楊子，你說的這些我都聽不懂，但我覺得好像說的挺對的。朝廷是真的沒法指望了?，F(xiàn)在只能指望這些胡人發(fā)發(fā)善心，不要將咱們一刀砍了。只要能活著，就還有希望?！?br/>
    “現(xiàn)在燕國人絕對不會殺我們的，這點(diǎn)你不用擔(dān)心。我們最大的可能就是成為奴隸或者苦力被販賣。老李你會打鐵，應(yīng)該會成為軍隊里的工匠?；钍且欢芑钕氯チ?。運(yùn)氣好點(diǎn)被分到慕容恪或者慕容垂的府中，那么日子會好過得多；若果分到燕國其他皇族的手下，日子都要艱難點(diǎn)。我看整個大燕皇族也就慕容恪和慕容垂有些縱橫天下的氣度胸懷，其他的如慕容評之類的還脫不了游牧民族的慣有習(xí)性?！?br/>
    “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楊子？看樣子，你對燕國皇族很了解啊?！?br/>
    “呵呵，長夜漫漫，無心睡眠。就算我說的是對的又能怎么樣呢？我也是隨口胡說，讓大家暫時忘記傷心罷了。”

    “楊子，你說大晉的軍隊還能再回來嗎？大晉再差也是咱們漢人的朝廷啊，總比受胡人欺負(fù)要好得多?！?br/>
    “我看很難。大晉雖然有恒溫、謝安這些牛人，但官吏腐朽，大多崇尚空談，不注重實(shí)際才能，更何況王室衰微，就算真的有大將能攻占中原，也必定會受到王室猜忌，終究不能成事。只是咱們老百姓受苦?！?br/>
    “哎，那些高高在上的東西咱是不懂啊。聽你這么說，咱們只能忍受胡人的欺壓了。”

    接著是幾聲長長的嘆息。

    慕容垂仔細(xì)看看，原來已經(jīng)到了慕容輝的營寨旁，看情形，剛才談話的人是慕容輝今天抓回來的俘虜了。那個叫楊子的人見識非凡，似乎對大燕和大晉都非常了解。明天倒可以見一見，能否為我所用。

    里面說話的正是楊本龍。自從被俘虜之后，他就一直沒有得到豆兒的消息，那么一個小女孩進(jìn)了這虎狼窩，估計是兇多吉少了。心頭雖然一直期望有奇跡出現(xiàn)，豆兒安然無恙，但自己也知道極其渺茫。楊虎楊彪已經(jīng)死了，至于臨陣脫逃的幾個人，他也沒有多少怨恨。命都是自己的，誰也不必為誰送死。他也沒有意志低沉。在這個時代，他只要能活著，就一定能發(fā)揮自己胸中遠(yuǎn)超這個時代的知識和見解，就能想辦法改變自己的處境，改變普通百姓的處境。

    幾百名俘虜擠在這個矮小的馬棚子里，氣息很是渾濁。俘虜們各有自己的傷心事，不住找人訴說。老李就是其中一個，他剛好躺在楊本龍身邊，就和楊本龍倒起苦水。楊本龍一直做著忠實(shí)聽眾，不時安慰幾句。

    楊本龍心中也在不住回憶看過的史書，推測這支部隊是誰帶領(lǐng)的。根據(jù)《資治通鑒》的記載，慕容俊死后，慕容恪任命慕容垂為征南將軍，那么燕國南部軍隊的最高統(tǒng)帥應(yīng)該是慕容垂。也不知是不是他的軍隊。如果真是慕容垂，那可是古代的大牛啊。慕容恪、慕容垂應(yīng)該是燕國最有智慧謀略的統(tǒng)帥了。如果自己能親眼見到這些史書中的牛人，想想就激動。他哪知道他用史書中的話忽悠無知中年老李的橋段被他心目中的大牛站在柵欄外聽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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