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這個結(jié)果的時候,許慕然心情有些復(fù)雜。
她跟人事處確認(rèn)了許多遍,對方表示沒錯,就是她。
許慕然瀏覽著交換項目的網(wǎng)絡(luò)頁面。她從沒想過這種類似于天上掉餡餅的極小概率事件會落到自己身上,故而心情十分惆悵——
在可做可不做的選擇上透支人品,怎么想都不實惠。
與此同時,某間辦公室里,叢琴接過面前下屬遞來的薄薄一張紙,支著下巴看完,輕飄飄地道:“不是拍著胸脯跟我打包票,說能把張珊涵塞進(jìn)去么?”
“現(xiàn)在倒好,”她唇邊不慌不忙地彎起尖銳弧度,“飯也吃了,東西也收了,人家托你辦的事呢,砸了。”
“而且,”叢琴食指輕輕點了點紙上的一個名字:“別人不說,這個許慕然是怎么進(jìn)來的?”
對方被她的目光逼視得不自在起來,喏喏道:“這個……好像是呂天華非要塞進(jìn)來的,老呂跟上邊的關(guān)系,您也知道……”
叢琴眉頭微蹙:這就有些不好辦了。
呂天華跟上邊某個掌實權(quán)的,是一同光屁股長大的兄弟,倆人同時進(jìn)了報社,別人飛黃騰達(dá)了,他卻就愿意窩在基層,當(dāng)個每月掙不了幾千塊錢的普通記者。在不違反原則的前提條件下,他想把誰推薦進(jìn)去,都是一句話的事兒。
更何況許慕然是近期工作最積極的新人,她的表現(xiàn),明眼人都看得見,也不能平地給呂天華扣一個“徇私枉公”的大蓋帽。
她沉吟一會,說:“你先忙你的去吧,這事兒我再想想?!?br/>
對方如蒙大赦:“好的好的!”
“許慕然……”叢琴念出這個名字,目光漸漸涼下來,“許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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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回到家,許慕然就接到了母親的電話:“然然,干嘛呢?”
“沒干什么,”她順口答道,“今天下班早,怎么了媽?”
“今天你過生日,我叫了幾個老姐妹,七點左右,在怡情樓,一起吃個飯吧?”
許慕然迅速掐了下自己的手腕,差點痛得她沒“嘶”一聲喊出來:這日子真是過糊涂了,她都忘記自己今天過生日了。
“好,”她愉快地應(yīng)下來,“過會兒該堵車了,我現(xiàn)在就過去?!?br/>
“換件好衣服啊,”母親添了一句,囑咐道,“你的大日子,好歹打扮打扮。”
“哎呦知道了~”
直到服務(wù)生開始上涼菜,許慕然才知道母親為什么特意叮囑自己穿得漂亮些。
合著過生日是順便的,相親才是主要的。而且,對方居然還是她認(rèn)識的人。
她懨懨地夾起一塊糖醋里脊,抬眼望向?qū)γ鏉M臉堆笑的鄭維星——對方正經(jīng)受著自家母上不間斷的查戶口式盤問,泛紅的臉頰上已經(jīng)開始冒汗,也不知道是熱的還是煩的。
這世界怎么那么小,這事兒怎么那么巧?
身旁人的動作突然打斷她的思緒:“慕然,這里脊不合口?”
她趕忙擠出社交性笑容:“沒有沒有,這菜很好吃,阿姨您也快吃,不用管我?!?br/>
鄭維星的母親伸手替她將碎發(fā)捋到耳后,言語之間像是很滿意她:“嗯,好吃就多吃?!?br/>
她連雞皮疙瘩都出來了,實在是沒有心情吃飯。草草扒拉了幾口,她就假借上廁所為名,先行離開了包間,出去透透氣。
她才二十三,急什么急。
真是搞不懂她們都在想什么……
許慕然去到距離包廂幾步之遙的觀景天臺,抬頭望向天上繁星。風(fēng)有些涼,她下意識地緊了緊自己的領(lǐng)子,身后驀地傳來一道聲音:“許慕然?”
她轉(zhuǎn)過身,看見人時不冷不淡地叫了一聲:“嗨。”
親媽到底是親媽,也沒坑她,并沒有給她介紹微博天涯豆瓣上常見的極品相親男,鄭維星的各方面條件都很優(yōu)秀,這都是有目共睹的。
薪資優(yōu)渥,家庭是普通的三口之家,父母感情和睦,至于本人……
本人倒也不錯。許慕然靜靜地看著他,不過不是她的菜。
鄭維星上前一步,在離她小半米開外停下,點了根煙:“我想我們可以談一談?!?br/>
許慕然:“談一談?”
“簡而言之,”鄭維星沖她攤了攤手,“目前為止,我對談戀愛沒有半毛錢的*,今天這事兒都是我媽拿刀逼在我脖子上把我逼來的,要是對你造成了困擾,我先在這兒對你說聲抱歉?!?br/>
許慕然有點訝異,這么把心里話光明正大地擺到明面上說出來的人,已經(jīng)不多見了,更何況,真要算的話,對方還算她的上司。
她沖對方一彎唇,“不用這么客氣,真巧,我也是?!?br/>
鄭維星說:“我們相互為對方打個掩護(hù)怎么樣?雙方父母問起來的時候就搪塞過去,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不強求?!?br/>
許慕然點點頭表示同意,又問道:“我也有個問題,你為什么不愿意談戀愛?如果你介意的話可以不回答,我不強求。”
“這個啊,”鄭維星思考了一下,搖搖頭笑了:“不太想說。”
許慕然:“……”
她望著灰白煙霧自青年指尖騰起,隨即消散于空中,說:“沒事兒?!?br/>
“不過,如果是你的話,倒是可以說一說?!?br/>
如果是你的話?
許慕然好奇心被勾起:“嗯?”
“你長得很像我前女友?!?br/>
許慕然:“……哦?!?br/>
鄭維星:“她已經(jīng)死了?!?br/>
許慕然:“……”
鄭維星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隨即轉(zhuǎn)開視線:“車禍。本來我們家也不滿意,這下……正好?!?br/>
許慕然不知道該說什么,只好保持沉默。
男人深深吸了一口煙,隨即扔到地下踩滅:“之前幫你,有一部分也是出于這個原因。想著找個機會告訴你,卻一直沒找著合適的,沒想到今天誤打誤撞撞上了。”
許慕然點點頭:“節(jié)哀。”
“節(jié)什么哀,”鄭維星嗤笑一聲,“眼淚早都干了。”
這場談話一直持續(xù)到許母打電話來,說是要結(jié)賬了,問他們兩個人在哪,怎么還不回來。
許慕然與鄭維星一起回到包廂,被意料之中的雙方母親的“嘖嘖嘖我就說他們兩人般配”的眼神洗刷一通,各自無聲地喝了口茶。
回家路上,許慕然的衣袖被母親拽了拽:“你覺得小鄭怎么樣?”
“怎么樣?”她正在刷微博,眼皮都懶得抬:“啊,就那樣吧?!?br/>
許母就看不得她這副什么事都“就那樣吧”的樣子,心下漸急:“好男人不好找,你現(xiàn)在開始談戀愛,談兩年感情穩(wěn)固了,就能結(jié)婚了,二十五六就能生孩子,孩子大學(xué)畢業(yè)了你就正好退休,到時候……”
“媽,”這話在許慕然心里盤旋了千百遍,終究還是沒忍?。骸澳惆盐疑聛恚皇菫榱俗屛腋惺苁澜?、體驗生活、實現(xiàn)自己的人生價值,難道是為了讓我生孩子養(yǎng)孩子的?”
許母沒想到她會突然反駁,一時間沒接上話,反應(yīng)過來之后,便把頭轉(zhuǎn)到一邊,不再理她。
二人不歡而散。
許慕然站在樓下,看著母親上了樓,正想打車回自己的小窩,就接到趙祎的電話:“生日快樂二狗子!”
好友的生日祝福讓許慕然高興了些,笑罵道:“去你的小兔崽子,今兒上午不是發(fā)短信說過了么,怎么又來一遍?”
趙祎:“上午是上午晚上是晚上,這哪能一樣?”
“行行行,就你有道理?!被蛟S是替趙祎擦屁股的事兒干多了,在她面前,許慕然向來沒脾氣:“生日祝福收到了,還有什么事?”
“有啊,”趙祎興致勃勃地說,“明天不上班吧?要不要通宵ktv走一波?”
“哎喲……”許慕然哭笑不得,“你當(dāng)還是剛高考完那陣兒呢?我現(xiàn)在每天下班連飯都不想吃,只想回家睡覺,哪還熬得動通宵唱k。”
“你確定不來?”趙祎有些可惜地嘆了口氣:“周聲她姐訂的包廂誒,至尊vip房,一小時就三百多,浪費了……”
許慕然:“喝酒沒有?沒喝酒過來接我?!?br/>
趙祎:“你不剛才還說不去嗎?”
許慕然:“剛才是剛才現(xiàn)在是現(xiàn)在,這哪能一樣?”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