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寒身為一個神醫(yī)對這種禍害百姓的賊頭很是討厭,所以山匪來請他上山的時候他是閉門不見,暖寒以前沒遇到過山匪,更不知道山匪的厲害,那幾個山匪直接一腳把門踹開,把暖寒五花大綁得上了山。
暖寒一路上都很安靜,他是個清高的人,如果這時候被綁架的是相菛沅,恐怕已經(jīng)慘叫的嗓子都啞了,暖寒被帶進了山里的一處名為荒古苔的地方,暖寒打量著這里的建筑結(jié)構(gòu)和裝修風(fēng)格,地是灰色的大理石,柱子是灰色的雕龍,屋里擺放的是各種兵器,暖寒嗤之以鼻,偌大個房間,竟連個像樣的書桌,連支筆都沒有,一個屋子的裝修足以看出主人的氣質(zhì)品行,暖寒嘆了口氣,看來這個山大王是個典型的土鱉,只喜歡這些色彩陰沉可以凸顯自己很有錢很厲害的東西,整間屋子沒有內(nèi)涵沒有一絲文化氣息,暖寒最不愛跟這種武夫打交道。
“嘿呀,聽說山下來了個神醫(yī)?”這時屋外忽然響起腳步聲,暖寒身邊的那幾個山匪頓時排好隊:“恭迎大哥!”“來,我看看,這神醫(yī)有多神?”一個男人邁了進來,那是暖寒第一次見他,并沒有多驚艷,亦不像菛沅初見乜鷗竹時的震驚。彼時的苗愛劍一身粉色裘衣,剛從床上爬起來,連外套都沒披就跑過來了,而暖寒的目光停留的,是他左臉上的刀疤。
暖寒心里冷哼,一個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殺人放火的混蛋,竟也敢跟我客套!
見暖寒不回答,苗愛劍以為他害怕,于是揮了揮手,那幾個山匪立刻退下去了,“額呵呵,山人,不懂禮數(shù),驚著先生了吧?”也許是病的太痛苦了,苗愛劍沒再跟他客套,趕緊報告自己的病情:“我近來總覺得胸口悶,還冒虛汗,您給看看,這是什么毛?。俊迸畤@了口氣,自己畢竟是個醫(yī)生,醫(yī)者仁心,現(xiàn)在就算是頭豬他也得治,于是他伸出手:“把你左手給我,我給你把把脈,”“好嘞,”苗愛劍趕緊把胳膊遞過去:“嘿!瞧您這手,細(xì)皮嫩肉的,跟我們就是不一樣,”他是為了緩和氣氛,暖寒卻突然眉頭一皺,苗愛劍頓時心里一驚,莫不是不好得???自己難道要不久于世?看著暖寒一會兒晴一會兒暗的臉,苗愛劍威脅道:“我之前也請過大夫,可都沒看好,我一刀剁了他們的腦袋,你要是不好好看病也是這么個下場,神醫(yī),你可得想清楚咯?!?br/>
暖寒收回了手,不發(fā)一語,“喲呵,挺淡定啊,不怕死嗎?”男人裂開嘴角:“不怕我不放你下山嗎?”“不淡定又有什么用,”暖寒淡淡的開口:“你不想放我下山,我就算飛也飛不出去。”
“神醫(yī)不愧是見過大世面的,”苗愛劍也收回手:“識時務(wù)?!?br/>
暖寒沒理他,卻在心里冷笑一聲,一個能把自己噎出病來的神經(jīng)病,還有臉跟自己談時務(wù),“不過,我到底是個什么病???”苗愛劍話題歸正,“你啊……”暖寒咂巴了下嘴,苗愛劍立刻緊張起來,其實苗愛劍并沒大病,他是每頓吃得太多噎著了,只要多喝幾天水多吃些順腸道的食物即可,暖寒估計之前給他看病的不敢告訴他是這么個病,一個堂堂大賊頭,把自己給噎著了,傳下去豈不叫人笑話,所以那些自覺聰明的大夫給他瞎開藥方,直接送命。
“你這可是大病,”暖寒演技上線:“嘖,難治,”“那……那怎么辦啊!”苗愛劍頓時害怕了:“神醫(yī),您一定得救救我,我這底下好幾百號兄弟,我倒了他們可怎么辦??!”“這個嘛……”暖寒砸吧著嘴,“你說,你要什么?”苗愛劍頓時起身:“我現(xiàn)在就讓手下給你開錢,多少都行,只要你能把我病治好……”“錢神馬的倒不必,”暖寒手一揮,擺出一副視金錢如糞土的架勢,這讓苗愛劍更加佩服,“嘖,只是我要在你這山上住幾天,便于給你調(diào)理,”暖寒摸摸下巴:“我這吃住……”
吃住還用你操心嗎?苗愛劍急忙說:你只要好好給我治病,你要什么有什么!
暖寒心里暗笑了一聲,自己的好日子就要來了,雷暖寒雖然是個神醫(yī),可是卻沒遇到伯樂,空有一身足以給皇帝看病的手藝,卻沒人引薦,一直以來到處游走,靠給百姓看病掙點錢,這下好了,遇到個大主顧,這苗愛劍人傻但有錢,自己何不在這山上多住幾天,好好享受一下被人伺候的感覺。
陽光撒進屋內(nèi),照在桌上苗愛劍派人下山買回的尚好的文房四寶上,暖寒提筆,在紙上寫下幾行字,拿起,遞給身邊像只大型犬一樣張著大嘴的某人:下山抓藥吧,抓回來我給你熬。
苗愛劍接過,橫看豎看了好一會兒,然后咧著嘴笑了:先生字跡清秀,不愧是讀過書的,你還能看懂字跡吶?暖寒感到好笑:你不是沒讀過書嗎?唉苗愛劍長嘆了口氣,他出身窮苦人家,他從小就向往讀書,他看見那些有學(xué)問的人出口成章,一幅字能賣到幾十兩,而他種一年地也才能抵上人家?guī)赘弊?,可是他窮啊,別說讀書了,過年能有雙新鞋都是奢侈,所以他最敬佩那些有文化的人,覺得他們的日子就像神仙一樣,不用出力就能錦衣玉食,所以自他當(dāng)山匪以來一直教育手下:文化人不能搶。文化人包括很多,學(xué)生、老師、大夫,反正只要會寫字的都不能搶,所以苗愛劍也很委屈:我搶的人不多啊。
苗愛劍的手下很快把藥抓回來了,無非是些消食的,苗愛劍不懂,他手底下的更不懂了,暖寒讓他們準(zhǔn)備了一口大鍋,把藥材煎好放進去熬,暖寒把鍋蓋一蓋:藥得熬上三天,你們著急也沒用,不急不急,苗愛劍狗腿的笑著:只要神醫(yī)能救我,你說什么我聽什么。
真的嗎?暖寒抬眼看著他,我發(fā)四!苗愛劍一臉認(rèn)真。
好吧,那你聽好了,暖寒本著讓他破產(chǎn)的心理開口:我住的地方一定要清凈,你們這山里蚊子太多,我不允許有蚊子,我的床一定得是金花木的,不能有蟲眼,我屋里的地一定得是紫玉石的,還有啊,我窗前必須放一盆梅色百合,我的茶壺必須是草炭的,別的我可不要,還有
你怎么不去死??!苗愛劍身邊的二當(dāng)家終于看不下去了:你說不要蚊子就不要蚊子?。∵@山里就是蚊子多我們大哥都被咬了!床還要金花木的!還不要蟲眼?沒有蟲眼的那是好木頭嗎?地要紫玉石?就你這身份還敢鋪紫玉石?!還要百合?這個天我上哪給你找百合去!我告訴你,你要當(dāng)大爺別地兒當(dāng)去,我們這是賊窩,不是讓你來旅游的!尼瑪,提那么多要求,我們大哥都沒享那個福!老二!苗愛劍呵了他一聲:說什么呢,人家是神醫(yī),提點要求有什么的!暖寒白了那個二當(dāng)家一眼,不發(fā)一語,不是大哥,這小子明擺著就是欺負(fù)人,二當(dāng)家氣的指著暖寒:我們可是這一代最有名的山匪,怎能讓一個看病的給欺負(fù)了!
行啦,人家是個讀書人,人家有一肚子文化,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敬重有學(xué)問的人,苗愛劍掏出銀票塞到二當(dāng)家手里:你帶人下山買去吧,他要什么就買什么,快去。
大哥你二當(dāng)家的氣的一甩手走了:你怎么這么傻??!他走后暖寒摸著下巴看他:依我看你雖然沒文化但畢竟在江湖上摸爬滾打過,明知道我是故意的,還這么遷就我?我什么都依你并不是因為你能治我病,苗愛劍看著他:因為你是個神醫(yī),因為你有文化,我這輩子最敬重有文化的人。
漸漸的到了晚上,暖寒在二當(dāng)家手下的帶領(lǐng)下走進了一處院子,院子里種了些橘色海棠,海棠盡頭是個黃色的屋子,暖寒走進去,打量了一下,除了沒有百合外他其它的要求都滿足了,連紫玉石地都鋪好了。
“嘖,看來這什么愛劍的辦事效率還挺高,”暖寒點點頭,這里也確實安靜,其他山匪都在前山,這里仿佛與世隔絕,前山再怎么鬧騰這里也聽不到,“神醫(yī)啊,”這時苗愛劍的聲音突然在外面響起,暖寒走出去看,只見苗愛劍拿著一只燒雞和一壺酒,放到院中的石桌上:“咱倆喝一杯吧?”暖寒奇怪這人怎么這么自來熟,苗愛劍也許是看出他的不樂意:“呃……你也別嫌我煩,我這人就是喜歡跟讀書人打交道,咳!算了,你要不方便就自己吃吧,我先走了,”說罷就要離開,“等等,”暖寒叫住他,他心里想這里畢竟是人家的地盤,何況自己這些的故意刁難人家也都辦到了,只是一塊吃個飯又不是什么大事,再萬一把他惹惱了他一道命令下去自己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所以權(quán)衡了一下之后,暖寒還是同意了和他喝兩杯。
苗愛劍頓時開心的如同一個小孩,暖寒不覺笑了,這貨根本不像是個山匪嘛,二人坐著喝酒,喝了一會兒都有點微醺,“喂,我問你,”暖寒打開話匣:“你既然武功這么厲害,為什么不當(dāng)兵呢?”
“我才不當(dāng)兵呢,當(dāng)兵還得受管,又沒自由,”男人搖了搖頭:“你看,我當(dāng)山大王多好,沒人能指使我,只有我管別人,多爽!”
暖寒望向他,心想大概他是窮怕了,“還是你們好啊,”苗愛劍舒服的往椅背上一躺:“我從小就羨慕你們這樣有學(xué)問的人,那時候我們鎮(zhèn)上有書院,我就經(jīng)常趴在他們窗邊看,看那些跟我一般大的孩子翻書學(xué)習(xí),舉手回答問題,聽他們念詩,哎呀,我那個羨慕啊,你說我走街串巷的賣土豆,你們這些讀書人卻可以靠自己的學(xué)問賺錢,那時候我就想,等我將來有錢了,我一定找個好老師,把我讀書的夢想給圓了,可惜啊,等我有錢的時候我已經(jīng)成了山匪了,嘖?!薄吧椒嗽趺戳耍俊迸唤猓骸吧椒司筒荒茏x書了嗎?”“你見過幾個山匪成天抱著書的?”苗愛劍笑了:“而且我要真那樣了也鎮(zhèn)不住我手底下的人吶,那個山匪愿認(rèn)一個書呆子當(dāng)大哥的?”“哦,”暖寒由衷得說:“我還以為你只是個喜歡搶劫毫無腦子的賊頭呢,”說完用手捂住自己腦袋,怕苗愛劍借著酒勁一巴掌扇過來,但他只聽見男人大笑了幾聲,扯下一只雞腿吃起來:“說說你吧,像你這樣的神醫(yī)肯定過得比我們好?!?br/>
“我?呵呵,”暖寒呷了一口烈酒:“也就是你覺得我們讀書人過得好,告訴你,我們過得還不如你們,你們至少是靠自己的雙手過生活,而我們呢,既然讀書了就得出人頭地,想出人頭地就得有門道,可這世道,哪有那么多門道,”苗愛劍看著他,表示不明白,“我活到現(xiàn)在流浪到現(xiàn)在,”暖寒說:“我曾去過京城,覺得可以憑借好的醫(yī)術(shù)在京城打出一番天地,只可惜啊,京城醫(yī)術(shù)好的多如牛毛,你醫(yī)術(shù)再好,沒人認(rèn)識,沒有高人引薦,而我呢,又自視清高,不愿攀龍附鳳,最后只得離開京城四處靠給人看病掙點小錢,我這輩子最難過的事就是沒能在京城立足?!?br/>
“京城啊……”苗愛劍憧憬的咧開嘴:“我從來還沒去過京城呢,神醫(yī),京城什么樣???”
“京城?很大,很繁華,”暖寒平淡的開口:“多少人拼了命想擠進去,卻又被擠出來,那里有種魔力,就算粉身碎骨也想再回去,”“是嗎?聽你這么一說我也想去了,”苗愛劍說,“呵,你個土老帽,還是回家種地去吧,”暖寒又喝了一口酒,苗愛劍也沒生氣,他在椅背上慢慢閉上眼,他忽然有了一個新的夢想,比讀書更讓他著迷,他想去京城,哪怕只是看看也好,去過之后,再回來也能跟手底下的弟兄們吹噓好一陣。多年后,這個夢想終于是讓他實現(xiàn)了,京城的艷陽下,苗愛劍一身盔甲坐于馬上,身后是滿懷期盼的皇帝以及各路大臣,面前是一眼望不到邊的軍隊,男人深吸了一口氣,舉起劍,劍光在陽光里閃得很刺眼:“出發(fā)!”
而彼時,他只是一個井底之蛙,坐在深山里,以為當(dāng)個山大王就很了不起了,“原來你們也挺不容易的,”苗愛劍給自己倒了杯酒:“我還以為只要有學(xué)問就能賺大錢呢,”“你別以為讀書就好,”暖寒苦笑:“那些成名的都是命好,或是肯花錢走后門,可這世上命好的能有幾個?大多還是我這樣的,空有一身才能卻不得志,唉?!?br/>
“都不容易啊,”苗愛劍舉起杯,暖寒嘆了口氣,和他碰了一下,二人仰頭暢飲,之后他們又聊了很多,暖寒說自己要寫一本書,可以名留青史的那種,苗愛劍說自己要去京城,一定要去。暖寒迷迷瞪瞪看著他:你去京城能干嘛呀?苗愛劍喝大了:我…我去賣土豆!暖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