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便是停棺的最后一日。姜令儀的傷并沒有好完全。依舊撐著身子由著靜雨扶著,送了鄭繡清出去。
剛剛走到后花園時,便看到鄭老夫人和徐老夫人迎面走來。
徐老夫人步履蹣跚,由兩個丫頭扶著,眼窩陷得更深,幾日不見,她已經(jīng)迅速的衰老下去。
姜令儀避不可及,只能迎面上去。
徐老夫人臉色極差,只是朝姜令儀伸了伸手。
姜令儀只得上前替代了靜月,扶住了徐老夫人。
鄭繡清便也乖巧的站到了鄭老夫人的身旁。
姜令儀的后背還隱隱作痛,徐老夫人雖說病體虛弱,但是初病沒有幾日,體重也沒減多少,此刻壓在姜令儀身上。
姜令儀只覺得后背里冷汗直流。
徐老夫人也不和姜令儀說話,只是繼續(xù)和鄭老夫人說道,“老姐姐,當日還安慰你,兒孫自有兒孫福,不要理會他們便好,如今輪到自己,才知道,這話說的容易,做的卻難。”她說著這幾句話,總是喘不過氣來,直歇了幾歇才說完。
鄭老夫人安慰道,“你若是累,便歇上一些?!?br/>
徐老夫人搖了搖頭,“只這幾步路,不礙事,我想走著過去,見我孩兒最后一面,你今日不來,我都不知道正禮過了今日就要封棺了,我還沒見著他的面?!闭f著又哭了起來。
這時徐伯卿早已聞到風(fēng)聲,趕了過來。他跪在地上,“祖母,您快快回去,您這樣不顧身體,父親泉下有知,只怕也不得安生?!?br/>
徐老夫人罵道,“走開。”那聲音顫顫巍巍的,仿佛一口氣提不上來,就要斷氣一般。
徐伯卿跪在地上,堅毅的臉上似乎有了淚光。
姜令儀看的心酸,忍不住別過臉去。她想起這個男子從來都是鎮(zhèn)定自若的笑著,現(xiàn)在他被迫挑起了整個徐府的重擔,反而多了幾分真性情。
姜令儀發(fā)現(xiàn)自己對著他,情緒總是格外的敏感。
這時鄭老夫人便出言安慰道,“伯卿,你雖然有擔當了,到底沒成親,不能體會為人父母對著子女的感情,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已經(jīng)很可憐了,若是連送也不能送,叫人怎么忍心。”
徐伯卿起身走到姜令儀旁邊。他沒有說一句話。
姜令儀卻明白了她所想,她后退了一步,將自己站著的位置讓給了徐伯卿。
徐伯卿將徐老夫人打橫抱起,三步兩步的走到了蝶園。
一行人忙跟了上去。
徐老夫人撲倒在棺材上,哭的聲音都沙啞了。
姜令儀上了一注香,便站在姑母身旁,。
姜氏作為徐正禮的妻子,自然要守在棺前,她跪在徐正禮的墓前,心里既不甘又解氣,他終于死了。
兩姑侄對視一眼,便安靜的待著,在這靈堂做個擺設(shè)。
姜令儀看著那沉重的棺材,那是每一個人最后的歸宿,不管你身前如何威風(fēng),如何落魄,最后留給你的都只有一抔黃土。
這里面的男人是她一手了結(jié)的,她站在這里,實在是悲傷不起來。
她又看向了徐家兄弟,兩人都是披麻戴孝,一臉沉重的表情,她雖然對著徐正禮的死全無傷心之意,可是對著這樣悲痛的氣氛,還是頗有感觸。
鄭老夫人在一旁勸了一回,徐伯卿便上前強行將徐老夫人給拉了開來,要親自送回去。
徐老夫人百般不愿意。
鄭老夫人便對著徐老夫人說道,“你如今也是六七十的人了,兒子雖不在了,兩個孫子卻是好好的,你若有個好歹,他兄弟兩個無父無母的,叫他們指靠誰去?”
徐老夫人漸漸地止了淚。由著徐伯卿親自送回了松鶴園。
鄭老夫人便借機告辭?!暗饶愫眯┝?,我再來看你,別忘了我們曾經(jīng)的約定?!?br/>
徐老夫人連點頭的力氣都沒有了,她只是朝著鄭老夫人眨眨眼,誰也不知道這兩個老人之間有過什么約定,這時候,大家都沒有心思去關(guān)心這個小小的話題。
可是姜令儀卻知道,徐老夫人和鄭老夫人這一言一語,已經(jīng)為徐叔文鄭繡清的婚事拍板了。
徐伯卿分身乏術(shù),徐叔文還要守靈堂,他只對著姜令儀道“令儀表妹,你去送一送老夫人?!彼麑χ?,像是什么也沒有發(fā)生一樣,只是他們都知道,有些東西已經(jīng)不一樣了,他忘不了,她也忘不了。
姜令儀淺淺而笑,“好?!?br/>
徐伯卿送了徐老夫人回松鶴園。
姜令儀隨著鄭家祖孫走出了蝶園。
靈堂一下子空了出來。
徐叔文望著姜令儀遠去的身形,久久不能平靜。
蝶園外的空氣清新自然。姜令儀深深地吸了口氣。
鄭繡清輕輕的捏了捏姜令儀的手,嘆了口氣,“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再見到你?!?br/>
姜令儀笑道,“有緣自會相見,就怕姐姐以后不想見我?!?br/>
誰知一語成讖。
有時候,兩個人遠遠的望著,反而會彼此牽念,同住屋檐下,卻再也找不回初初的情義。
姜令儀看著鄭繡清遠去的馬車,心里慢慢的涌現(xiàn)出一種莫名其妙的的不好的預(yù)感。
可是這不好的預(yù)感只持續(xù)了短短的一瞬間,因為姜令儀看到了另一個馬車穩(wěn)穩(wěn)的停在了徐府門口。馬車前坐著一個男子,那男子一身慣常的青衣。正是趙天瑞。
趙天瑞一眼就看到了姜令儀,他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出神,她的臉瑩潤了不少,不知為何帶了一絲蒼白無力的感覺。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的倦怠,這和上一次他在白蓮寺看到時的精彩奕奕的姜令儀完全不同,他看的入了神。馬車里傳來催促的聲音,“天瑞?”
趙天瑞這才收回視線。打開簾子。
趙夫人從車里走了下來。一副貴夫人的做派。
姜令儀看著趙天瑞意氣風(fēng)發(fā)的樣子,心里沒來由為他高興。
姜令儀款款上前,行了一個福禮,“趙夫人,趙大夫。”
趙天瑞對母親說,“娘,您先去,我稍后就來。”
趙夫人對著姜令儀還有著小小的愧疚,此刻倒也通情達理,她朝姜令儀點了點頭,便領(lǐng)著丫頭走在了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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