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選開始了。
秦總、李元海、孟嬌娜坐在冷導(dǎo)演后面。
再后面就是各村參演節(jié)目人員,還有一些閑散人員,或者山上的建設(shè)者,他們或坐,或站。
按照順序,民歌對唱是第四個節(jié)目。
對其他節(jié)目,李元海不甚關(guān)心。丁山小學(xué)的節(jié)目,太兒童化,拿不出世面,中學(xué)的獨唱,李元海對豪鋼心有怨氣,沒有注意看。安樂村的耍龍獅,一般般,毫無特色,他甚而忘掉自己的黨委委員身份,忘掉了秦總說的“節(jié)目籌委會主任身份”,他以為,他只是黃珊龍幸艷梅山歌責(zé)任人。
黃珊龍幸艷梅走上臺前,九臺山康養(yǎng)度假中心董事長秦云長說話多多了:“我們看了你們的山歌節(jié)目歌單,今天我不按套路出牌,我說什么,你們唱什么,唱得好,冷導(dǎo)演看中了,長期聘用,我給你們演唱費每天一人兩百元,唱的一般般,你兩口子就離我們九臺山康養(yǎng)度假休閑中心遠(yuǎn)點,免得影響市容,影響游客情緒?!?br/>
李元海對秦云長說:“肯定唱得好。秦總,如果唱的特別好,每天演唱費給三百!黃叔叔,艷梅姐,雄起!”
李元海話還沒有說完,黃珊龍給幸艷梅遞了眼色,就放開喉嚨唱起來了。
“天上星星挨星星。
地上女人擠男人?!?br/>
幸艷梅唱到:
“九臺山山上貴客來,
山中歌王開歌門!”
秦云長大吼:“女人接唱的好!下面我說啥你們唱啥。接得要快,不要冷臺!你們唱——,‘出門看孫子’,來!以‘出門看孫子’這個事來一首。”
李元海有些緊張,對秦云長說:“人家無兒無女,哪能找到看孫子的感覺?”
冷導(dǎo)演回頭看了李元海他們一陣。
秦云長說:“不管那些。山歌本來就是即興演唱,客人想聽什么就唱什么?!?br/>
黃珊龍往前走了一步:
“早晨還在黃家窩。
中午在成都吃火鍋。
出了地鐵上飛機,
啊喲喲,啊喲喲,
晚上我睡在新加坡。”
幸艷梅往前走了幾步。
“早晨在家里挖黃土,
中午在雙流學(xué)跳舞。
下午到了新加坡,
啊喲喲,啊喲喲!
晚上我見了特離譜?!?br/>
臺下所有的人都在鼓掌。
秦云長沒有鼓掌,他站起來,指著幸艷梅問:“叫你唱看孫子,你唱的是到新加坡看特離譜,不合出題人題意!”
幸艷梅說:“我沒有兒子,但我夢里有孫子,我夢里孫子就叫‘特離譜’!我給我孫子取了個中西結(jié)合的洋名字,‘黃小龍·特離譜’”
所有人都看著秦云長笑。
秦云長也笑了:“雖然特離譜很可惡,但人家是七八十歲的老人,今后演出時最后一句要修改?!?br/>
幸艷梅馬上唱出來:
“早晨在坡上唱茶歌,
中午在涪陽上動車,
飛機上面我睡大覺,
哎喲喲!哎喲喲——
晚上我教孫子唱山歌。”
導(dǎo)演好像笑了。
導(dǎo)演左右的人,也好像笑了。
秦云長也笑了,他看著山下二道坪三道坪還在拆除的塔吊,說:“機械化,以‘機械化’為題。唱!”
這是他們唱過幾回老內(nèi)容,李元海幫他們改過歌詞。他們沒有半點延時,按照李元海的說法,比5G的低延時還低延時:
“門前的麥子地坎對坎,
兩口子打連枷臉對臉。
現(xiàn)在都用收割機,
連枷爛在路邊邊?!?br/>
幸艷梅接唱:
“黃家山房子坎對坎,
老婆子打麻將臉對臉。
麻將桌上機麻響,
我電烤箱里烤薯片!”
秦云長說:“唱一個罵人的,要罵得有水平?!?br/>
黃珊龍和幸艷梅使了個眼色,馬上吼出來了,聲音很是高亢:
“阿里巴巴不是人喲!
你網(wǎng)上買賣教懶了人。
哪天我黃老漢兒來脾氣,
我要你賣我一個(漂漂亮亮)的機器人?!?br/>
幸艷梅瞪著黃珊龍,踢了一腳:
“阿里巴巴是不是人,
腦殼靈動很用心。
你敢去買漂亮機器人,
我就跑去直接泡馬云?!?br/>
秦云長笑了?!翱梢裕 彼D(zhuǎn)身對身后的人說:“你們哪個隨便出個題,要把他們兩口子難??!題目難度越大,越好!”
有個老太婆說:“唱一個‘趕場’,趕丁山場?!?br/>
李元海對秦云長說:“題目太簡單。他兩口子經(jīng)常趕場,經(jīng)常趕丁山場,而且,我還給他們改了幾個高質(zhì)量的歌詞?!?br/>
秦云長說:“你很投入。你扶貧,是從文化上,從心靈上扶持,你比我高尚!”
黃珊龍看著李元海在與秦云長秦總說話,大聲問:“李主任,唱哪一個?唱哪一個好?”
李元海說:“隨你。想怎樣唱就怎樣唱。”
“天上的雁鵝飛的端,
后面的鳥兒不拐彎。
以前趕場靠腿桿,
現(xiàn)在都往小車?yán)镢@。”
幸艷梅接的很快:
“前面的干部走得端,
后面群眾不踩偏。
以前農(nóng)閑無事我扎鞋底,
現(xiàn)在我網(wǎng)上銷售土雞蛋!”
有人說:“不好,人家喊你唱‘趕場’,你說你網(wǎng)上賣雞蛋,不巴題!”
幸艷梅說:“老娘是在趕科技場,輕輕松松趕場!”
臺下的人都說:“唱得好!答得也很洋盤!”
秦云長側(cè)頭問李元海:“李主任,這是你們修改了好多次的歌詞,是不是?我覺得‘扎鞋底’一說很好,很有農(nóng)村老婦人的生活味兒。把‘土雞蛋’改成‘土特產(chǎn)’好一些?!?br/>
李元海說:“我再想一想,看能不能改!秦總,再出個題目?!?br/>
秦云長說:“可以下來了,就是這樣了。我們對只讀過幾天小學(xué)的歌手,不能要求太高。”
導(dǎo)演又回過頭看了李元海他們。
孟嬌娜自始至終在寫什么。
李元海知道秦總的鬼心眼,他想壓點價,想把黃珊龍幸艷梅的演唱費適度壓低一些。
李元海也不笨,他站起來,對黃珊龍說:“秦總說,可以了,不唱了,就是那樣了,演唱費嘛,如果被大導(dǎo)演選中,秦總他不會虧待你兩口子!”
冷導(dǎo)演又回過頭來,這回有了些笑容。
孟嬌娜拍拍李元海:“導(dǎo)演喜歡這山歌了?!?br/>
李元海點了頭。
黃珊龍反應(yīng)快:
“山歌就是山茶花,
開到哪家紅哪家。”
幸艷梅接唱:
“幾千幾萬我不要,
一天給我二百八?!?br/>
幸艷梅唱道:
“冷導(dǎo)演熱心如火炭,
心里早就樂開了花”
黃珊龍唱道:
“秦總心好本錢大,
二百八就二百八?!?br/>
兩人合唱道:
“天天(給我們)都下毛毛雨,
你年年月月鴻運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