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無明日,人當(dāng)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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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是一種氛圍,也是桃源鎮(zhèn)的主色調(diào)。
一般來說,錯開早晨的聚會后,巷道內(nèi)就再無人影出沒。
可今天,事情卻有些反常。
除去居中位置,其余八個區(qū)域,皆是有人走出,或是圍繞小鎮(zhèn)散步,或是到他人家中拜訪。
其中位于東北角的一處簡陋房屋。
斑駁的圍墻,隱約還能瞧出往日的氣派。
極為整潔的院落內(nèi),兩名老人正對坐在石桌前,桌面被刻畫的棋盤之上,黑白交錯,呈絞殺之勢,粗略看去,仿佛是白棋占了少許上風(fēng),可若是放到精通此道之人的眼界中,黑棋反而從大局上已然是掌握了主動權(quán)。
正如棋局所見,持黑的老人正閉目養(yǎng)神,而另一名老人,則是捏著白棋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棋盤,桌面上的茶水已是沒有了熱氣上升,顏色愈加泛黃,顯然局面的僵持,已經(jīng)有了一段時間了。
最終,在輕微的敲門聲中,伴隨著一聲嘆氣,一枚黑棋下落在棋盤。
造訪之人,比兩位老者相對看上去要年輕許多,面相及穿著打扮很是普通,見到如此場面,作揖大拜的同時開口說道“擾了王老,李老的興致,小子罪過?!?br/>
被稱作王老的,便是之前弈棋中持黑的老者,緩緩睜開雙眼,很是和藹的說道“說來也是本家,何須如此見外,難得今日,有人大方,拿出了老本,還不快來品品?!?br/>
話雖如此,僅有的兩張石墩,獨有的兩個玉杯,顯然不是真正邀請的意味,更何況還有一旁始終沒有發(fā)話的李姓老人。
被視作晚輩的王姓中年男子,面帶笑容說道“能夠入內(nèi)拜訪,已是榮幸,怎敢屈尊余二位長輩,純屬明日之事,小子難免惶恐,特來尋求解惑?!?br/>
“求道之人,心智須堅定?!闭f完,王姓老人又是閉上了雙眼。
石桌旁一直未曾說話的李姓老人,見小輩再次作揖離開之后,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低聲說道“何須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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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當(dāng)初,就不該啊...
云天佑再次做完懲罰之后,苦笑著嘆道。
地面上,是由一個個梅花印組成的文字,一千。
虧是這個重量已經(jīng)是持續(xù)了有一段時間,不然如此超標(biāo),還不如直接叫云天佑去死來的容易些。
僅管這樣,少年也是被榨干了渾身的氣力,骨架仿佛都要折了一般,肌肉也早已超脫了酸脹的概念,周身都是帶著火辣鉆心的疼痛感。
半響之后,云天佑這才起身,利用剛恢復(fù)的些許力氣,努力的活動了下筋骨,腳步虛浮的往屋子走去。
問,生活在這片土地,最方便之處是什么?
答,睡覺。
所謂十年如一日,不光是努力的少年,刁鉆的小白,抽煙的老人,以及眾多食客。
還有這不變的天色,始終是那么病懨懨的灰。
所以,在休息這個事情上,沒有恒定的預(yù)兆,自然,起床也是如此。
疲倦了就睡,充足了就起。
不會有人跟你說,太陽都曬屁股了之類的話。
然而今天,就這樣被輕易的打斷了。
好不容易走到二樓房門前,慶幸感還沒來得及上來。
‘吱吖’一聲,反倒是隔壁的房門打開了“天佑,過來坐坐?!?br/>
詫異,震驚,欣喜,哎喲,一連串的神情轉(zhuǎn)換,來源于少年長期的渴望,可剛邁腿,就抽筋了….
少年咬著牙,很是吃力的來到了獨孤爺爺屋里。
原本負(fù)手而立,向外眺望的老人,轉(zhuǎn)過身,見狀,輕笑著,右手伸出虛握,緊接著向下一壓。
少年剛想問候,突然遭受一股巨力擠壓,渾身上下骨頭仿佛斷裂般‘咔擦’作響,隨即又迅速褪去,少年臉上的惶恐之情猶在,尚未發(fā)現(xiàn),身體已是恢復(fù)如初。
老人走到床邊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回過神的少年,略微感受了下身體各個部位,然后帶著滿臉的疑惑走到老人身旁坐下。
老人耐心等著少年提問,殊不知后者此時被剛才這事一耽擱,竟是沒了頭緒。
場面一度安靜到尷尬。
“咳…咳咳”老人略作提醒“沒什么想問的?”
少年手臂緊繃,扶著腿的手掌青筋凸起,顯然是有些緊張“獨孤爺爺,究竟我父母到底何在?”
云天佑從未對生活有任何不滿,生活枯燥無奇,所見聞也略有些驚世駭俗,從小耳讀目染,已就見怪不怪了,哪怕是今日間老人離譜的行為,在他看來,不及父母丁點信息來的重要。
看著激切的少年,老人一時也有些感慨,于是徐徐道來“當(dāng)下所處究竟為何地,至今尚未得知,一切的源頭容老夫給你說一段故事,汝且細(xì)細(xì)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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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這群人連同老夫,都來自于一個叫做天元大陸之地。
修道求長生之人,自古有之,可卻不得其法,終老也只能站在門檻處興嘆。
咱們這批人,接了老一輩的衣缽,原本以為此生也將碌碌無為,被世俗王朝所驅(qū)使。
誰曾想,祖輩們積下的福分到了,恰逢靈氣復(fù)蘇,一時間,修煉界百花齊放。
青衣變黃紫,潑天富貴,探手可取。
宗門之所,猶如鬧市,哪怕是明黃服飾之人,皆是立守門外,只盼點化。
可,前人所種之樹,才冒出青芽,哪有乘涼之處?
盡是些皮毛功夫,如何享通天徹地之能。
反倒是那些個平日里任人宰割的生靈們,率先走到了臺前。
或許是長久以來不平等的待遇吧,從而發(fā)動了戰(zhàn)爭。
駁雜的修道之人,大多圖財而來,哪怕心神向往,不得不面對功法匱乏的事實。
可想而知,自然逃不過一邊倒的局勢。
所謂樂極生悲,不外如是。
值此危難時刻,平時深受供奉的他們,責(zé)無旁貸,理應(yīng)挺身而出,穩(wěn)定時局。
說來可笑,哪怕連他本人,都未能做到此點。
經(jīng)過各宗門高層的會議商討后,決定暫避鋒芒,轉(zhuǎn)移到海外,他日修煉有成,再行折返。
雖是被萬人唾罵,但只要能活著,還能有長生之機(jī)可尋,又算的了什么?
可誰又能料到,深海中的危機(jī)更甚。
所謂的戰(zhàn)略,頃刻間變成了逃亡,回到陸地者,十不存一,還不受待見。
羞憤之余,卻也無可奈何。
正當(dāng)眾人選擇接受命運方式的時候,那個人站了出來。
一個不起眼的小宗門,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小人物,傳遞給他們一個訊息:精怪蘊(yùn)含之內(nèi)丹,可提升修為。
反正橫豎都是個死,關(guān)于這個傳聞,也就顧不得真假了。
于是乎,反攻的號角,就這么戲劇性的吹響了。
也是在這一刻,人性的展露又更加徹底了些。
剛開始時的戰(zhàn)事極為慘烈,但也多少有些斬獲,負(fù)責(zé)后方的獨孤明,起初還能接到少許信息,可到后來,卻得不到前方的半點音訊,誤認(rèn)為是已經(jīng)全軍覆沒的他,絲毫沒有怪罪那個人的意思,好歹也算給了大家一個體面的死法,可當(dāng)他到達(dá)前線之后,才明白了緣由。
這一次,他并沒有像其余人一般,獲得內(nèi)丹后,尋找僻靜之所,潛心修煉,而是帶隊,匯聚到那個人所創(chuàng)建的軍團(tuán)。
嚴(yán)格的紀(jì)律,賞罰分明的制度,永遠(yuǎn)處在最前端的身影。
說不上是人格魅力又或者為大義獻(xiàn)身,在那個人的凝聚力下,所屬軍團(tuán),東征西討,最終還世間一個朗朗晴空。
而拋棄身份與驕傲的獨孤明,也很快脫穎而出,重新樹立起無上威望。
但與那個人相比,依舊是螢火皓月之別。
春意盎然,冬眠者破繭而出,修煉界的盛世終于到來。
而帶來這一切的那個人,也被人族奉為天君,坐鎮(zhèn)中州,威懾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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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老人從一旁取過竹傘,托在手上,繼續(xù)說道:
千機(jī)傘,位列天器,榜單排名十六,初時抽取風(fēng)狼王獠牙、脊骨鍛煉成刀,后來征戰(zhàn)中,陸續(xù)取鶴主喙,鱷王鱗,青鸞羽,蛟龍筋,最終演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模樣,幻化萬千,雖是單一方面論不得翹楚,不過詭異莫測,對敵之時,防不勝防。
乃是天君此生唯一使用過的武器。
論功行賞之時,親自賜予我手,相伴至今。
未曾經(jīng)歷,光聽口述,少年自然是無法體會到那一刻對于老人來說是多么的榮耀。
老人緬懷良久,又才繼續(xù)開口說著。
天君本就戰(zhàn)力非凡,對于修煉一途,更是易如反掌,修煉界的體系與境界劃分皆源至天君。
不過區(qū)區(qū)一甲子的時間,天君便是修煉到人間極致。
而那會,還沾沾自喜著突破元嬰期的我,想來也是可悲。
大朝賀之后,天君便是開始了閉關(guān),準(zhǔn)備沖擊更高的境界,長生有望。
與同輩中人于羨慕中送上祝福不同,那一刻,我冥冥間感覺到,天君意在不此。
又過了幾年,新月州與海族交惡,本是再小的事不過了,畢竟當(dāng)初對方所謂的龍宮,皆被天君領(lǐng)著我等抄了個遍,未曾想,居然有幾條漏網(wǎng)之龍,老夫只好奉命前去鎮(zhèn)壓。
這一來一回,便是錯過了那一場華麗落幕。
所謂水到渠成,福靈心至,時候到了,就該做出選擇,刻意壓制,反而會錯過完美時機(jī)。
于是天劫到來,天君隕落,皇城崩塌。
一切聽起來都那么簡潔,仿佛像是在開玩笑。
初聞消息,老夫還擔(dān)心是天君飛升之后,有人作亂。
待臨近中州,舉目皆素,來到皇城,面對殘骸,又不得不信。
試問,如天君這般傲世無雙之人,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怨恨之余,也對未來產(chǎn)生了絕望。
而未來比想象中來的更快。
天君沒有子嗣,所以隕落后,天元大陸又有了動蕩的趨勢。
可還沒等各方發(fā)難,這賊老天便率先出手了。
靈氣枯竭。
天地間的靈氣毫無征兆的消散開來,不留丁點痕跡。
尚未成型的靈礦,也淪為普通礦石。
天災(zāi)之下,但凡所屬修煉界之人,皆無法幸存,倘若是年輕者還好,但凡是最早的一批人,一旦沒有靈氣維持周天運轉(zhuǎn),被打回原形,成為普通人,也沒幾年可活了。
自然界的法則再次上演。
竭澤而漁之下,修煉界也算是名存實亡了。
原本老夫打算守著天君故地,就此終老。
臨到頭,最終還是受人情所累,只得是厚顏于天君。
隨著一眾人等,踏上寶船東渡,無外乎是這群人想尋找希望之地罷了。
天意如此,又怎會那么容易。
出航一月之后,途經(jīng)此地,受不可抗拒之力牽引,困于此地,就再也沒有走出去半步。
自成一地的空間,不光是囚縛之能,還會抽取存儲在人體內(nèi)的靈氣,眾人合力亦無法沖破法陣,只能靠著天器玲瓏戒的庇護(hù),待在內(nèi)里茍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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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了看身旁瞪大的雙眼,輕笑道“沒錯,汝當(dāng)下生活的不是真實的世界,而是芥子空間,汝可不敢小看這寶物,若非是為了節(jié)省法力,這個小世界當(dāng)真是比外界來的舒服。”
云天佑點了點頭,問道“獨孤爺爺,照您的意思,我父母也在這群人里面了?那他們的名字?又為何?”
聽到此話,老人深深嘆了口氣“汝父,云傲天,汝母,藍(lán)秀云,至于其它,事到如今,還不明白嗎?”
少年心中有所猜想,但不敢說出,只能寄托于老人之口,后者見狀,只能搖著頭說道:
當(dāng)時的情況,斷然是出不去了,老夫本就心存死念,倒也不在乎,所欠人情的歸還,屬護(hù)衛(wèi)之責(zé),眼下大家都是同一根繩上的螞蚱,也就不存在了。
偏就是在那一刻,云傲天找到老夫,告知了玲瓏戒以及妻子懷孕的消息。
老夫恍然大悟的同時,念及恩情所在,思慮良久,終是提出了一個方案。
此法的成功率不論,光是想實施就很困難。
不過云傲天卻堅持一試,于是乎,夫妻二人召集眾人,以玲瓏戒為由,協(xié)商相關(guān)事宜。
須知,玲瓏戒,乃是天元大陸唯一蘊(yùn)含芥子空間之物,乃是天君修煉到渡劫期后,親手鍛造而成。
且不論對于修煉一途中,領(lǐng)略高深境界的價值。
玲瓏戒最為特殊之處,便是在于培育,據(jù)說是因為鍛造材料中,加入了天外隕石所致,具有超越時間的莫大威能,天君之所以能夠修煉那么快,也是得到此物的幫助。
當(dāng)之前的傳聞,被云傲天所證實之后,眾人的神情變得愈加猙獰。
但后續(xù)的話,又使得瘋狂回歸了平靜:可提供種植的土地不足三丈,且,僅有蘆香葉能夠一天內(nèi)成熟,其余皆是枉然,夫妻二人的實力便是最好的證明。
須知,蘆香葉,不過是天元大陸靈氣充沛時,最低等的靈藥,除了少量靈氣以外,毫無其它作用。
未免質(zhì)疑,隨后帶著眾人進(jìn)入此地,親眼目睹了整個過程后,哀怨的同時,回到了最初的話題,畢竟少量的靈氣,以目前而言,也能勉強(qiáng)支撐一天,之后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吧。
最終,夫妻二人與眾人立下血誓,前者竭盡全力為眾人提供靈藥,后者如若未能在玲瓏戒崩潰之時破開此陣,就須無條件的服從老夫的驅(qū)使,倘若成功,必定讓后輩替眾人完成力所能及之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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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眉頭緊皺“那....”
“別急,老夫還沒說完?!崩先祟D了頓,再次開口,稍顯沉重。
:即便如此,庫存也難以堅持,而血誓既然已經(jīng)立下,夫妻二人便沒有推脫的道理。
之前提到過的寶船,本身就是為了長途跋涉所準(zhǔn)備,里面自然有著收刮而來的靈藥,不過擱淺之地,位于空間內(nèi)的核心之處,也曾有人試過,頃刻間便是被吸成了風(fēng)濁殘年之人,當(dāng)場隕落。
如此之下,那一年,自汝出生之后,二人憑借玲瓏戒之能,付出莫大修為作代價,將汝封存在此,之后前往取藥,未曾歸來。
哪怕眾人內(nèi)心不忿,可事實如此,也無可奈何。
可就在老夫打算將汝取出之時,又產(chǎn)生了變化。
也是造化弄人,原來時間之能,不光如此,當(dāng)最后一批種子吃完之后,本該是到了抽取玲瓏戒本身靈氣之時,三丈土地內(nèi),又結(jié)出了靈藥。
于是,便是一天天過到了如今,哪怕明日玲瓏戒不崩潰,按照修為恒定,眾人也沒好幾年的活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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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完,老人閉上雙眼入定。
少年攥緊了雙拳,一言不發(fā)的起身準(zhǔn)備離開,可走到門檻,卻又邁不動腿了,咬著牙問道“如何才能去祭拜兩老...”
老人很是淡漠的開口說道“汝誕生之時,汝之母親,便將玲瓏戒的主權(quán)過渡到汝身上,只需往無名指上的紅色戒痕注入靈氣,即可掌握進(jìn)出之能,方法很簡單,老夫可教汝,就不知汝身上的靈氣是否足夠,還有一點,聽聞血誓有種說法,如是未能履約,則不可入輪回,淪為孤魂野鬼不說,還要遭受陰風(fēng)侵襲,雷擊之苦,最終魂飛魄散,不知真假。”
少年沒有轉(zhuǎn)身“明日何時?!?br/>
得到回復(fù)后,渾身顫抖著走出了房間,門檻處點點猩紅,不及少年頸根濃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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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晝夜之分的環(huán)境下,如何知曉這最后痛苦的時長,無外乎記數(shù)。
平常里,走路沒個動靜的老人,今日舉動格外的清晰。
少年連忙走到門口,跟隨著老人下了樓。
盲目的神情,突然有了些緊張,隨即有了動作,剛想跑向后院。
就聽老人說道“今天的食物,不用提供了,萬一出了這個鬼地方,汝留著有大用,這最后一批的靈藥,哪怕沒有靈氣,處在此地,想來只要不采摘,應(yīng)該能存活挺長時間?!?br/>
云天佑沉默不語,只管低頭跟隨,稍不留神就撞到老人佝僂的背上。
連忙低聲道歉,只是這沙啞的聲音,讓人聽來硌得慌。
老人沒有在意這些細(xì)節(jié),示意少年走到場中。
云天佑照著吩咐走到空無一人的‘飯?zhí)谩?br/>
只見老人盤腿而坐,輕聲說了句“各位道友,可以開始了?!?br/>
剎那間,圍在云天佑身旁的八張飯桌,如同被颶風(fēng)撕裂,碎片按照某種規(guī)律,迅速排列成古怪的圖形,隱隱作現(xiàn)的文字中,少年只識得些許,代表方位的東、西、南、北,旁邊是風(fēng)、火、地、澤、天、水、山、雷...
老人口中默念法門的間隙,嚴(yán)肅說道“天佑,無論何事,不得挪動半步,堅守中宮,抱緊心神,待吾發(fā)令?!?br/>
少年重重點完頭,右腳向外畫了個弧形,雙手握拳,沉腰立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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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鎮(zhèn)格局的布置,本就早有規(guī)劃,當(dāng)客棧透出的白色光芒連通天際時,其余分屬的八個區(qū)域,自然也是互相輝映著,爆發(fā)出絢麗的余光。
原本枯燥的天際,在此倒映之下,如夢似幻,色彩斑斕。
小天地內(nèi)殘余的靈氣開始向陣法匯聚,見狀,在老人急切的話語中,云天佑分神片刻,緊接著,左手大拇指快速貼到無名指戒痕之上,來回摩擦間,一股刺痛傳來,如同被針扎了一下,隨后,低聲默念:開天。
自打出生開始以來,亙古不變的天幕,瞬間破碎。
雷霆,風(fēng)暴,漫天黃沙,這些在旁人看來恐怖的場景,對于云天佑而言,一切都那么新鮮,足以讓他短暫的忽略所謂的威脅,以及尚在快速運轉(zhuǎn)的陣圖。
重回舊地,獨孤明顯然無心追憶,身為主陣之人,此刻面色凝重,寬大的袍服極速膨脹,顯然是擔(dān)負(fù)著巨大的壓力。
只見他雙手掐訣,口中默念,周圍陣型開始輪轉(zhuǎn),不停的變換著方位,各區(qū)域間,由法力幻化的光柱,漸漸靠攏,匯聚到少年上方,如同通道般的龐大光柱,沖擊向天空布滿雷霆的厚厚云層。
轟鳴聲響徹天地,只可惜,云層只是輕微顫動,依舊是降下雷霆威壓。
獨孤明頓時氣息暴亂,血氣上涌,一口猩紅噴出,繼而說道“諸位道友,難不成已經(jīng)是無欲無求了嗎?”
位于東南角的一名老者,從腰間取下一把畫扇,其下方捆綁著一封信函,拋向少年的同時,大聲說著“諸位道友,老夫先行一步,還望小友務(wù)必將此物送還家中?!?br/>
話說完,老者身軀當(dāng)即消散,恰好畫扇掉落在云天佑身下,獨孤明心中一緊,隨后釋然。
老者姓楊,名秋水,原籍貫日州,金丹期修為,逍遙派掌門人,早期跟隨天君麾下經(jīng)歷大大小小戰(zhàn)爭數(shù)十次,也曾是獨孤明的下屬,終歸是離開了。
一柄風(fēng)流扇,從此深埋黃土述心酸。
猶如一顆石子濺起水花,波紋蕩漾之處,皆是各自唱名,留下心愿,枯骨化飛灰。
“中州,顧業(yè),無子嗣,勞煩小友,替吾給父母墳前上柱香即可。”
“中州,葉歡,勞煩將遺物帶到?!?br/>
“光華州,利東來,煩請將遺物送達(dá)?!?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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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看著身旁迅速堆積之物,內(nèi)心無法言喻,畢竟珠玉在前,若只論當(dāng)下,悲戚使然,由衷而生,索性閉上雙眼,將話語記在心間。
云層起波瀾,看似欲裂,雷霆狂風(fēng)驟然加劇。
地面陣圖所在,僅剩東北角尚有人影矗立,余者皆死。
顯得極為沉穩(wěn)的獨孤明,似乎早已預(yù)料到了這般情況,稀松平常的開口說道“王彥展,李搏甲,需要老夫送汝等一程?”
點名二人,自然就是之前弈棋的兩位老者。
與之前不同的是,這回是李姓老者先行開了口“愿受此罪。”
王彥展知道他所表達(dá)的含義,卻并不在乎,脫離鎮(zhèn)守區(qū)域,向獨孤明掠去的同時輕笑著“當(dāng)初既然承諾,本該照約履行,可時日太久了,久到無半點寸進(jìn)的我,始終還是忘不掉當(dāng)初之事,既然如此,當(dāng)隨心意,省得下了黃泉,依舊不得自在,您說呢?”
跟在其身后的李搏甲,左手托棋盤,右手掐訣,猛然間,一頭由棋盤上竄出的黑白二氣,組成的巨狼,張開巨口向獨孤明撲去。
而王彥展也是一改之前的仙風(fēng)道骨,面露邪魅,蒼老的右手,從袖袍內(nèi)伸出,呈虛握之勢,緊接著,掌心升騰旋渦,一柄通體玄黃的刀刃,憑空而現(xiàn),之后,很是隨意的舉過頭頂,向著目標(biāo)所在,虛砍一記。
平平無奇,反是引人側(cè)目,因為王彥展的身軀極為詭異的干癟的大半。
碧落刀,黃泉刃,幽冥座下人間煞。
天器排名第四,乃是聚千萬冤魂凝練而成,一柄哪怕沒有靈氣,只需提供生機(jī),便可激發(fā)巨大威能的武器,原主人,乃是自稱萬族之首的虎王烈,說是如此,但刀下冤死者,大多以俗世普通人居多,后來被天君斬殺之后,便下令銷毀。
“怪不得,當(dāng)初汝奉命歸來之后,便辭去職位,一心回鄉(xiāng)潛心修煉,原來如此?!豹毠旅髌鹣纫猜杂畜@愕,不過又很快回歸了平淡。
畢竟那會,王彥展的日子也不好過,沒人是傻子,舉動如此可疑,自然逃不過被監(jiān)視的命運,直到天君隕落,獨孤明這才吩咐任務(wù)停止。
面對此番局面,獨孤明先是掐訣向云天佑一指,暫時封閉他六感,隨后再次掐訣,口中默念:“天樞,貪狼殺?!?br/>
只見王彥展兩人原處的東北區(qū)域之后,兩道微弱光芒升起,然后身下陣圖運轉(zhuǎn)稍緩,遠(yuǎn)端光芒大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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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最初模樣的王彥展,依舊是那么平和的說道“哪來的第四人?”
硬抗兩記傷害,此時赫然只有頭顱漂浮在空中獨孤明,面對詢問,只回了句“天知道?!?br/>
周身靈氣渙散,王彥展慘笑著,透過胸腔看向已經(jīng)開始飄散的李搏甲,用盡最后一點余力,將棋盤吸附到手上,連同刀刃,一同拋到少年身旁,“走了?!?br/>
說完,轟然化作星光。
同時,遠(yuǎn)處的兩道光柱也瞬間消失。
旋轉(zhuǎn)到極致的陣圖,如同靜止一般,透出刺目光芒,光柱通天而過。
而身陷黑暗的云天佑,腦海中傳來了一道略顯疲憊的聲音“一切終看命?!?br/>
在莫名力量的作用下,少年偏移了幾步,瞬間失去了知覺。
獨孤明瞟了一眼東北角,有些失笑,低聲罵了兩句,繼而面朝西南,化為飛塵。
向死而生,才可謂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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