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道茂等人外出時帶的家丁,都是王郗兩家花大價錢培養(yǎng)出來的私兵,各個訓練有素,在郗道茂一聲令下后,一方面派人回府，讓王郗兩府派人手來接夫人，一方面速度極快的就近找了一戶看似比較干凈寬敞的人家,讓男人全部回避之后，只留下女眷伺候。

    “夫人,時間太緊,我們只能找一戶庶民，不過哪家人家還算干凈……”領(lǐng)頭的家丁躬身解釋道，他就怕崔氏等人自恃身份,不肯踏入庶民的住所。

    果然崔氏和周氏同時蹙眉,郗道茂勸道：“阿母、阿嫂，事急從權(quán)，趁著現(xiàn)在還不亂先躲一下，要是一會人多了，萬一……”

    崔氏和周氏也不是那種愚昧古板之人，聽了郗道茂話，便在家丁的保護下，進了民居。青草等人已經(jīng)早一步先到了，見三人進來了，便端了燒好的茶水上來，“夫人，您坐這兒，這些墊子都是家里帶來的?！?br/>
    郗道茂啞然，轉(zhuǎn)眼就見門外站著幾名裝束整齊、面帶惶恐的婦人，心里微微驚訝，低聲問道：“他們做了什么？”

    “沒什么，只是讓他們家里的男人回避一下而已?！鼻嗖葺p描淡寫的說道，見郗道茂滿臉不信，連忙保證道：“夫人您說過，一定不可強來，他們定是好聲好氣的同他們說的?！?br/>
    好聲好氣是肯定沒可能的，這次出來帶著的人皆是各家的心腹下人，所謂宰相家奴七品官，這些人平時見了一些門第次些的士族都會看不起，更不要說是庶民了，但他們也不至于做的太過分，“等回家之后，多送些錢帛給他們，讓他們壓壓驚。”郗道茂對青草使了眼色，示意她去安撫下那些的驚慌的婦人。

    “是?！鼻嗖輵曤x去。

    周氏低聲說道：“阿渝，你說會發(fā)生什么事？”

    郗道茂歪頭想了想，“難道是桓溫打進來了？”

    崔氏皺了皺眉頭，“他怎么敢？陛下還沒有出殯呢！”就算是造反，他也要顧及一下名聲吧？這么一來可是標準的亂成賊子了！

    周氏松了一口氣道：“虧得當初阿渝讓阿乞他們先把孩子送回去了，不然我們可就真揪心了！”

    郗道茂心有戚戚的點頭：“我也是只是一時興起而已?！?br/>
    崔氏讓人把大門關(guān)上，讓家丁踩著梯子，趴在墻頭看情況，又讓下人去安撫受驚的女眷和孩子，“別嚇壞這些孩子了。”

    三人沒等多久，王郗兩家就急急的派人過來了，來者是兩府的大管家，一見三人便上前磕頭道：“夫人受驚了！”

    “快起來吧，到底發(fā)生什么事情了?！贝奘献穯柕?。

    “回夫人，是桓大人進京了?！?br/>
    “他進京怎么會引起這么大的慌亂？”崔氏問道。

    “桓大人帶兵進城。”管事低聲說道，“城里的人見到那么多兵，都嚇得不輕，都往家里跑，所以現(xiàn)在才會這么亂的?！?br/>
    郗道茂和周氏、崔氏三人面面相覷，郗道茂和周氏同時開口問道：“大人呢？大人沒事吧？”

    “夫人，大人好著呢！”郗府的管家得意洋洋的說道，“桓大人這次入京帶的兵全副盔甲，手里的寶劍都是寒氣森森的！那些出城迎接的官員都嚇得腿軟了！可我們家的兩位大人硬是連眼皮都沒抬，神色跟往常一樣！”

    郗道茂微微蹙眉，帶著全副武裝的士兵入京？桓溫他想造反不成？

    崔氏側(cè)耳聽著外頭雜亂的聲音皺了皺眉頭：“等人走的差不多再走吧?！爆F(xiàn)在出去也走不了。三人等了大半個時辰，等街上安靜點之后，才回家。郗道茂擔心崔氏一人在家不安全，無論如何都不肯放她回家，崔氏想著郗曇不在家，郗恢又先回京口了，也不再堅持，跟著女兒回王家。

    郗道茂剛回家，就吩咐家人把大門關(guān)上，除了她特批之外，誰都不許出門，這樣一直過了三天，王獻之才滿身疲憊回府。

    “子敬。”郗道茂見他滿臉倦色，不禁有些心疼的問：“餓了嗎？我已經(jīng)讓人備好熱水了，你要不要先梳洗一下？”

    “嗯?！蓖醌I之勉強打起神經(jīng)，安撫的摟著妻子的柔肩，“這幾天沒嚇著你吧？”

    “我又不是小孩子。”郗道茂嫣然，陪著他一起進了凈房，親自伺候他洗浴，又讓下人把飯菜送到凈房里來，“你要不要先喝點粥？”

    王獻之接過溫度適宜的薄粥，一仰而盡，“還是家里舒服。”

    郗道茂抿嘴一笑，王獻之洗完澡也填飽了肚子，斜躺在床上，同妻子說著這幾天發(fā)生的事。

    “你說桓溫想讓陛下賜九錫？”郗道茂有些錯愕。

    “是的。”王獻之難掩怒意，

    九錫是九種禮器，原本是天子賜給有特殊功勛大臣的九種器用之物，是最高禮遇的表示。但歷數(shù)各個受過九錫的大臣，王莽、曹操、孫權(quán)——甚至是太祖文皇帝最后都建立了自己的皇朝，桓溫想要陛下賜起九錫，其意已經(jīng)昭然。

    郗道茂歪頭想了想，“子敬，陛下說什么？”

    “陛下年紀還小，尚未大婚，朝堂上的事情還不是桓溫做主？他又能說什么？”王獻之搖搖頭，見妻子滿臉慮色，輕拍她的手，“別擔心，桓溫不是太祖文皇帝！”

    “阿兄呢？他怎么說？”郗道茂擔心的是郗超走岔路，畢竟郗超受過桓溫的提點之恩，同桓溫私交相當不錯，憑心而論，桓溫是個很有個人魅力的人。

    “你放心，桓大人雖對阿兄有提攜之恩，可阿兄他畢竟是我們大晉的臣子?！蓖醌I之說道。

    郗道茂聞言松一口氣，見他眼睛都快合上了，便笑著放下床幔，讓丫鬟把燈罩了，“先睡吧，有話明天再說?！?br/>
    “嗯?！蓖醌I之含混的應了一聲之后，就沉沉入睡了。

    郗道茂卻怎么都睡不著，直到快天亮的時候才迷迷糊糊的睡了一會。第二天王獻之早早的起身就走了，見妻子睡的熟，也沒有叫醒她，只是吩咐下人將行李收拾好，等郗道茂起身就回京口。

    “阿母，你先回京口吧，我想留下?！臂烂瘜Υ奘险f道，她昨天想了一夜，。

    “阿渝——”崔氏皺了皺眉頭。

    “阿母你看子敬昨天回來這么累，我在還能照顧他呢，要是我走了，他肯定是留在官署不回來了！這樣下去他身體累垮了怎么辦？”郗道茂說道。

    崔氏低頭想了想，“也罷，反正有子敬護著，也出不了什么大事?！?br/>
    讓郗道茂驚訝的是，居然周氏居然也不肯離開了，兩人送走崔氏之后，便各自回府約束下人，借國孝為由緊閉大門，一律不見外客。等王獻之七天后回府后，見妻子還在，不由大驚，沉著臉就要送她走。郗道茂死纏爛打，磨了他整整大半夜，才讓他暫時松口，不過之后他再也不敢十來天不回家了，哪怕是晚上回來睡一晚，第二天早就要離開，他也要回來看看妻子才放心。

    司馬昱死后的大半年里，整個東晉朝廷就跟一個繁忙的劇院一樣，時常前一場戲還沒有正式謝幕，后一場戲就登臺了，比如桓溫讓小皇帝賜九錫未成、比如桓溫架空了桓熙的世子之位，讓弟弟桓沖掌握了兵權(quán)、比如桓溫以南康公主需要靜養(yǎng)為由，把她和新安公主都送到桓家的家廟了、比如褚太后任命謝安為當朝丞相……也或許是因為發(fā)生的事情太多了，各方面的使力使整個建康的形勢形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就像那冰川一樣，外表看似平靜無波，實則冰下波濤洶涌！就在以為郗道茂以為這場戲會沒完沒了的唱下去的時候，突然又發(fā)生了一件大事，這件事就像一塊大石，把厚厚的冰層一下子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