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八百年不上朝的大王突如其來地來上了班, 還在早朝上提出了這么一個完全不靠譜的操作,為人臣子者,按照套路,應(yīng)當(dāng)如何?
換了半年之前,那肯定——
對后宮,多半是哪個小妖精迷惑了大王給他出了這么個不靠譜的餿主意, 把她查出來,想辦法廢那小妖精入冷宮。對前朝, 這么一個智障決定想也不想肯定是不能答應(yīng), 一定要把紂王給懟回去,讓他自己意識到這個操作的不靠譜性。
那再問一句,如果大王死活不愿意廢了那只小妖精,也不愿意放棄這么一個天才般的創(chuàng)造, 那咋辦?
那就勸。
往死了勸。
從江山社稷勸到祖宗家法, 從大王您不能荒淫無道說到您要是不答應(yīng)我現(xiàn)在就撞死在這柱子上。
那大王要是實在不聽,甚至逆反心理到位了,直接懟你一句那你就去死好了, 怎么辦呢?
死……死就死唄。
人總有一死, 這會子茍了一條性命, 看著大王日漸荒唐,甚至可能眼睜睜看著殷商破敗,日后到了地下, 你又拿什么去見帝乙先王呢?
只是也不知是怎么的, 如今看著王座上那位君王如此發(fā)號施令, 想著他那三個多月來絲毫想不起江山社稷,今天一出現(xiàn)開口便是這么不靠譜的想法,有享樂而無義務(wù),丞相亞相兩位大人便怎么想都覺得自己……若是為了這么糊涂昏聵的人去死,真的有點對不起組織。
畢竟,若是如今殷商沒有別個適合的人去做君王,那也只能指著帝辛過日子,死諫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可如今,明明有人啊——
殷郊小殿下不是人啊。
王后娘娘查出來了,是殷郊小殿下在悄悄為君父分憂,是那個勸說大王上朝把自己勸到冷宮里的蘇娘娘在偷偷教小殿下如何做一個君王,而那奏章處理得也是似模似樣,還加上他們幾個老家伙給最后把關(guān),小殿下必然能漸漸成長為殷商新的明君,殷商未來可期。
既如此,這條老命自然是要去侍奉小殿下的,怎么能丟在勸這昏庸無能的君主上?
“大王。”商容想半天,以他多年的經(jīng)驗,知道勸了紂王他也不會聽,便也不費那事兒了,直接道,“此事所耗不小,容臣去盤點盤點賬目,再與大王說一說這建酒池肉林的可能性,如何?”
紂王驚喜啊。
君臣多年,聽商容勸他“大王不要這樣”,“大王不要那樣”聽得耳朵都要長繭了,雖然如今商容不嘮叨了讓他還有點不習(xí)慣,但是……不嘮叨了是好事兒?。?br/>
“甚善甚善?!钡坌链笙策^望,“退朝退朝?!?br/>
要換了往常,商容也好比干也好肯定也是要拿著一堆亂七八糟的奏章去再煩一煩紂王,帶著那種“大王你批一本算一本”的態(tài)度讓紂王落荒而逃,可如今有了一個處理國事的小背鍋俠,并且小背鍋俠很明顯比帝辛好伺候了太多。
睡你的美人去吧→_→
懶得跟你說話_(:з)∠)_
紂王呢,就這么安安生生地離了九間殿,仿佛活在夢里……
他,正如現(xiàn)代社會的作者大大們每天在期盼word變成一個成熟的軟件學(xué)會自己碼字一樣,紂王其實也是在無時無刻地期盼著他的臣子們成熟起來,能乖乖幫他處理政事,有事兒沒事兒都不要煩他,而他有需求的時候呢——甭管那個需求是錦衣華服,還是宮室美人,反正無有不應(yīng),那肯定最好不過。
如今!終于!到了收獲的季節(jié)!他們成熟了!
開心心!
麻溜兒回了后宮繼續(xù)找小美人談心,而在前朝,既然退了朝,按規(guī)矩臣子們也沒有繼續(xù)在九間殿逗留的道理,便三三兩兩離開。
接著,一個時辰之后,宗室如微子、箕子、微子啟、微子衍、伯夷、叔齊、臣子如上大夫膠鬲、趙啟、楊任、孫寅、方天爵、李燁、李燧,梅伯,還包括看星象觀天命的杜元銑……綜合起來大約就是殷商目前為止絕大部分的重點干部,一塊兒擠到了商容的相府里想問問老丞相你這什么意思啊,你怎么能勸都不勸,就這么答應(yīng)了大王呢?
接著,被管家給領(lǐng)到正堂里去,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商容坐著主位,比干坐次位,再往下是黃飛虎,商老丞相呢,便笑瞇瞇地招呼大家坐,還無比直白地笑著:“我知道諸位生氣,但諸位也想一想,大王在要美人要宮殿的時候,不說遠的,大王想要蘇妲己,甚至不惜與冀州開戰(zhàn)時,我們勸了么?”
比干作為一個優(yōu)秀的捧哏手:“勸了啊?!?br/>
“大王聽了么?”
“沒聽啊?!?br/>
商容攤手,無比地坦誠:“那諸位又憑什么覺得,此次大王會聽呢?”
氣勢洶洶而來的一眾官員:“……”
——說來,還是九尾狐的鍋。
九尾狐還沒來那會兒,就這幫人,妥妥會來一波“大王聽不聽是大王的事情,我們勸不勸是我們的態(tài)度”,“哪怕大王不聽,我們一頭撞死在了九間殿上那也是流芳百世”,甚至于還會抱有“那是之前的事情嘛,這一次萬一大王就聽了呢”的幻想,如今么,千年九尾狐那味兒逼得……天亮了。
別做白日夢了,該認清現(xiàn)實。
再想質(zhì)問商容,話也說不出來了。
“老丞相打算如何?!?nbsp;微子啟是紂王庶出大哥,覺得自己還是個講道理的,也不肯看著紂王真的就這么把殷商給禍禍了,當(dāng)下道,“真讓大王建啊,咱們這國庫雖然供得起一個酒池肉林,可如今他想要一個酒池肉林,誰知道今后會想要什么,此風(fēng)真的不可長?!?br/>
“我也知道此風(fēng)不可長?!鄙倘菀彩莻€直來直去的,“但我對此事……恕我直言,若是有辦法,大王還有那個把妲己娶進宮的機會?”
微子啟也無奈:“那怎么辦?”
“我是不知該怎么辦好了?!鄙倘莸溃暗缃?,可能會有人知道?!?br/>
微子啟:???
“諸位都是國之股肱,最近怎么著都應(yīng)當(dāng)感覺到有什么不對了吧。”
不對……
最大的不對,那就是朝政似乎沒有紂王剛剛不管事兒的時候那么亂了。
但這件事的原因在場的大家都知道,也默認——畢竟有些事情確實是拖不得,帝辛就是不干活你能拿他怎么樣,還不是選擇原諒他然后自己悄悄處理那些火急火燎的先應(yīng)個急。
可提到這事兒,有些敏感的就有點意識到了……
“不說這事兒倒也罷了,既然提了,我也有話說。”箕子看向比干,“弟觀如今發(fā)出去的文書,有一些其實是不那么著急的,可那些都處理了……是王兄的手筆么?王兄是想要……”那個位置么?
“其實如果是王兄想要?!蔽⒆有睦飹暝艘幻?,看著在座之人都是對殷商忠心耿耿之輩,也不講究那么多了,直接道,“雖有些對不住帝乙大兄,但……如今大王已然如此不堪,王兄若想,也不是不合適?!?br/>
——比干嘛,太丁嫡出,帝乙幼弟,帝辛親叔,殷商的繼承是父死子繼與兄終弟及一塊算,比干是有繼承權(quán)的,且比干在殷商之內(nèi)聲望極其之高,幼年還與女媧娘娘有些緣分,得娘娘贈了一顆七竅玲瓏心,他要做王,至少比帝辛好啊。
而說到這,成天看天相的杜元銑也開口:“如今紫微星暗淡,旁邊確實有一小星在匡扶社稷,王叔若是想……”
比干趕緊擺手:“孤不想?!?br/>
杜元銑:“……”
“太師不要多想了,女媧娘娘贈孤七竅玲瓏心之日已經(jīng)說過了,此生孤于王位無緣,只能做人臣。” 比干直接道,“今日與老丞相一塊在此等候各位,是因為終于下定決心告訴各位,那些奏章也不是我的手筆,另有其人?!?br/>
宗室的王們都睜大了眼睛:“誰?!”
比干做王那可以忍,反正那都是自家人,肉爛在鍋里也便宜不了旁人,且比干確實有那個能耐和聲望帶著殷商越來越好,可要是別的什么外姓之人……宗室們肯定是不愿意的。
“不急?!北雀蓞s只是笑了笑,“那不是外人,今夜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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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無星無月,黑燈瞎火
王宮嘛,那無論前朝還是后宮,為了帝王的安全,守衛(wèi)從來都是君王或者王后親自掌握,哪怕武成王和紂王從小一起長大,都從來沒有染指過這么敏感的東西。但是這宮禁的森嚴與否……還是那句話,帝乙在的時候注重政事,前朝對各種公文和國家秘密的守衛(wèi)森嚴無比,蚊子進來都出不去,可紂王實在是太久沒有好好處理政事,也是懶到連自己的安全都不想關(guān)心,于是九間殿上的守備什么的,自然而然也就紙糊了。
武成王那樣一個排兵布陣的大佬,想弄明白九間殿上啥時候沒人,啥時候方便他們一票人進去參觀,那實在太容易不過。
今夜便是夜探的日子,而九間殿上一聲“吱呀”的大門被推開的聲音之后,批奏章的殷郊霍然抬頭,便仿佛……仿佛眼睜睜看到五菱榮光里走出了二十個大漢一樣的震驚,目瞪狗呆地看著面前的一票身手相對敏捷的叔祖父伯祖父王伯王叔……
“我……這……你們……”小少年見過的場面還是太少,看到這許多人哪里有不害怕的,當(dāng)下強行露出了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地微笑,“諸位老殿下……怎么這大晚上的來了呀……”
然后一低頭發(fā)現(xiàn)手上還拿著刻刀桌上還攤著奏章,本能地想掩飾自己干的事情,刻刀一撒開,那笑容更是僵硬:“哈哈,說……說起來你們可能不信,但是我……我真的什么都沒做?!?br/>
“只有殿下在這兒么?”比干見著殷郊是這反應(yīng),竟覺得還有點萌,“她呢?”
殷郊還是有點失了分寸:“沒……沒別人了啊?!?br/>
“別裝了,沒有她殿下多半批不來這些?!北雀蓳u頭,點了點那些奏章之后道,“殿下知道我說的誰,今夜臣等是來見殿下沒錯,可更主要的,臣想見一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