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02-03

    裴玉慶覺得自己就象風(fēng)雨中的一條小船，說不清什么時候就要翻。

    終于，賓館大門處亮起兩道車燈光，劃破了密密的雨簾。

    來了！

    裴玉慶輕吐了一口氣，他對著鑲嵌在大廳柱子上的茶色玻璃照了照自己的面容。

    寬寬的額頭，方圓的雙下巴，大大的厚嘴唇，天生的福相，只是上眼皮有些浮腫，下眼帶發(fā)了青，這是近日來操心抽煙睡不好覺的緣故。

    自己的眼神沒有變。

    那么自信那么沉著、那么，狡黠。

    他相信自己的手腕，幾十年的人生風(fēng)浪，他都安全地闖過，他不相信，自己會斗不過一個二十幾歲的小丫頭！

    只要你能來，我就有辦法！

    裴玉慶用手梳攏了一下頭發(fā)，整理了一下淺灰色的西裝和大紅色的領(lǐng)帶，靜候著客人的到來。

    從車上下來的是許海鳳和許海霞。

    兩姐妹手挽著手走進了賓館大廳。

    裴玉慶看著眼前兩位一模一樣的女郎，分不清那位是金霞。

    他作為主人，又不能不迎上前去。

    怎么辦？

    猶豫間，兩位女郎來到了裴玉慶身邊。

    “請問，你們那位是金霞小姐？”

    不得已，裴玉慶只好當(dāng)面問清。

    “裴先生，你請客的還不認識客人？”

    穿西裝套裙的姑娘說。

    “啊，不不不，只是因為兩位小姐長的太象了，我一時分辨不出?！?br/>
    “你想請那一位呢？”

    還是穿西裝套裙的姑娘問。

    “我想知道那一位是金小姐？”

    “我是?！?br/>
    仍然是穿西裝套裙的姑娘。

    “啊，歡迎你，金霞小姐。自從上回在臨海市見面，你好象胖了些?！?br/>
    “裴先生，我想你可能認錯了人。前三個月我并沒有到過濱海市。我想告訴你，到內(nèi)陸來我是第一次?！?br/>
    “這”

    裴玉慶張口結(jié)舌。

    “裴經(jīng)理，”一直站在一旁沒開口的穿白色連衣裙的姑娘笑笑說，“三個月前是我到過臨海市，在白浪花賓館，是我同你見過面?！?br/>
    “那么，你是金霞小姐嘍，哈哈哈，你看我這眼神，老了，眼色不濟了。請金小姐原諒?！?br/>
    “不過，裴經(jīng)理我不叫金霞，我叫金鳳?！?br/>
    穿白色連衣裙的姑娘淡淡地笑著。

    “這”

    裴玉慶如同墮入濃濃的海霧中，被眼前的兩位小姐戲弄，分不清東西南北。

    “裴經(jīng)理，你是怎么認識金霞的呢？”

    穿白色連衣裙的姑娘問。

    “通過我兒子，裴斌認識的?！?br/>
    “裴斌先生怎么不出面呢？”

    “今天晚上說好了他要從臨海市趕過來的，可能是遇上了大風(fēng)暴雨，沒有趕進島?！?br/>
    “裴先生，看來你今天晚上的宴會就不用安排了。我的意思，還是等裴先生來，先認清了誰是他認識的金霞小姐再說吧。”

    穿西裝套裙的小姐話中不無諷刺地嘲諷說。

    細細的汗珠從裴玉慶的額角滲出，無名的怒火在心底翻騰。

    自己一大把年紀(jì)，被兩個乳臭未干的小丫頭戲耍，簡直是奇恥大辱。

    不過，為了上百萬元的賠款，他又要忍氣吞聲。

    他努力壓住滿心的不快，依然是笑容滿面：“兩位小姐，我不必分辨誰是金霞小姐，誰不是金霞小姐了。今天晚上的飯我已經(jīng)訂好了，另外，我還請了有關(guān)人員作陪，就算是我老裴同二位小姐的認識酒，請二位小姐賞光，如何？”

    “這么說是我們兩個人是恭敬不如從命了？”

    “是的，是的?！?br/>
    “那好，我們就打擾了?！?br/>
    “請?！?br/>
    裴玉慶帶兩位小姐走進早已訂好的宴席桌間。

    賓主剛剛坐好，餐廳經(jīng)理走進來，他走到裴玉慶面前，低聲說：“裴經(jīng)理，外面有人找?！?br/>
    “噢？”裴玉慶一楞，“這么晚了，會是誰找我呢？莫非是裴斌出了什么事？”裴玉慶心里一陣嘀咕，他對在座的客人點點頭，致了歉意，“兩位請稍候，我去去就來?！?br/>
    裴玉慶隨餐廳經(jīng)理走出房間，輕聲埋怨說：“閣下，你沒看我在陪香港的客人嗎，是誰在現(xiàn)在找我，簡直是給我添難為?！?br/>
    “爸爸，是我?！?br/>
    裴玉慶抬頭一看，是女兒裴華站在面前。

    裴華是臨海市公安局的刑警隊長。

    從臉相上看，裴華繼承了裴玉慶的特點：

    寬寬的額頭，方圓的下巴，一雙又圓又大的眼睛，略顯肥大的鼻翼。

    這長相，放在一般女孩的身上，總顯得過分男性化了些，少了點女性的溫柔。

    但是因為職業(yè)的關(guān)系，這長相配在裴華身上，反而增添了裴華的威嚴(yán)、勇猛、機警。

    六六年文*化*大*革*命開始時，裴華五歲，她上公*安機*關(guān)幼兒園，長托。

    裴華家和顧夢影家都住在公安宿舍大院，裴家和顧家住對門。

    因為都是女孩子，顧夢影從小就十分喜歡裴華。

    往常日，顧夢影常常悄悄來幼兒園看她，給她帶各種小食品，給她疊紙船，飛機，有一回還帶她去了一趟公園，去看過猴子、大象。

    可是最近好長時間她都沒有見到顧夢影的面。

    一天傍晚，媽媽來接裴華回家。

    裴華問媽媽，為什么夢影姐姐不來找她玩了。

    媽媽沒有回答，只是把她抱的緊緊的。

    走進公安宿舍大院，遠遠看到爸爸把對門顧伯伯從家里拖出來，將一個大紙帽子扣在顧伯伯頭上，而且高喊“打倒顧國棟！”

    顧夢影姐姐從家里跑出來，抱著顧伯伯一只胳膊哭，被爸爸一把推倒在地上。

    “媽媽，我怕！”

    裴華哭喊著，把頭埋在媽媽的肩膀上。

    晚上媽媽和爸爸吵起架：

    “你這樣做，對得起顧局長嗎？”

    “什么顧局長，他是三*反*分子，死*不*悔*改的走*資*派！”

    “人不能不講良心，人家顧局長對你怎么了，那點對不起你！”

    “這是文*化*大*革*命，講的是階*級*斗爭，不講良心！”

    “人沒有良心，還不如一條狗呢！哼，人喂養(yǎng)條狗還能看門救主呢，你倒好，別人不揭發(fā)，你帶頭揭發(fā)，又貼大字報，又戴大紙帽，你還算個人嗎！”

    “你罵我不如狗？”

    “你就是不如一只狗！”

    “啪！”

    一聲耳光聲響起。

    “你打吧！你打死我吧！”媽媽哭喊著。

    顯然是爸爸打了媽媽。

    “你再罵，我還打！”

    “我叫你打！我叫你打！”

    鍋碗瓢盆亂響，家中一片混亂。

    不大一會，眼睛哭的通紅的媽媽走進屋里，她抱起裴華，沖出了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