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林平安急沖沖地到了王麻子家,結(jié)果發(fā)現(xiàn)王招娣不在家,再一問才知道王招娣剛剛被張金萍領(lǐng)走了。
知道這些,林平安眼睛下意思地看向曾經(jīng)無比熟悉的方向,猶豫了,事已成定居,她還要再過去嗎?想了想,最后林平安還是朝著那個地方走去。
說起來張金萍那跟王麻子家不遠,走上兩三分鐘就到了,林平安瞪著曾經(jīng)進出無數(shù)回的大門,閉著眼都能描繪出門上的一道道劃痕,心里是說不出的復雜,回來后她是本能地避開這扇門,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重新踏進這扇門。
聽著屋子里傳來的熱鬧,林平安收拾好心情,正要抬腳進去,聽到由遠而近的腳步聲,她鬼使神差地腳一縮,人快速地閃到門前那棵老楊樹后。
她剛躲好,就聽到咯吱一聲響,隨后就是她死都不會忘記的張金萍的聲音響起,“有弟,我出去一趟,要是等會你爸還沒回來,你先把飯給做了…”
在聽到那聲有弟的時候,林平安下意思地要應(yīng)一聲,張口的瞬間余光瞥到自己的小手,到嘴的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她已經(jīng)不是陳有弟了。
但明知道她現(xiàn)在是不是陳有弟是林平安,那聲“有弟”還是讓林平安神情恍惚,耳邊張金萍的聲音漸漸地變得模糊,她仿佛變回到了陳有弟。
“有弟,你妹妹咋哭了?沒用的東西,連人都看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陳有弟你這個小賤蹄子,拿這么燙的水你是想燙死我,還不快給我換碗水?!?br/>
“有弟啊,李瘸子年紀是大了點,可大了點的男人知道疼人,你看看李瘸子,來家里都不忘給玲玲帶身衣服,這樣的男人上哪找去,你就嫁過去就等著享福吧!”
“我告訴你,今兒你不嫁也得給我嫁,就是死,你也得給我死李家去?!?br/>
林平安混混沌沌的,好像看到一根搟面杖朝她揮過來,本能地雙手環(huán)抱著腦袋躲,只是她忘記了這會兒她的處境,“砰”地一聲撞到了樹,手上傳來的陣陣痛意瞬間讓她清醒過來。
張金萍一心一意地叮囑養(yǎng)女,壓根就沒有留意到那聲輕微的聲響,“有弟,我們走了后把門關(guān)好,誰來也不要開門…”其實她這話防的是王麻子兩口子,畢竟這養(yǎng)閨女十幾分鐘前還姓王,萬一王麻子哄著她把家里搬空了咋辦?
滿心擔憂的張金萍是怎么也想不到老楊樹身后還藏著個大活人,瞅著低著腦袋瓜子不吱聲的養(yǎng)女,眉頭皺得緊緊的,給她當閨女還委屈了不成?要不是她急著要養(yǎng)個孩子給自己帶一下運,好有個親生的,她哪看得上這榆木疙瘩?
原來張金萍多年沒生養(yǎng)過,病急亂投醫(yī),在她娘家大嫂的牽線下,偷偷摸摸地去找了她娘家大嫂的姨婆摸相,結(jié)果那姨婆神神叨叨地說了一通,張金萍唯一聽懂的就是她要在兩個月內(nèi)收養(yǎng)個孩子,否則她這輩子都不會有自己的孩子。
甭管這話有沒有理,走投無路的張金萍兩口子是信了,實際上她一開始還打著林平安的注意,于是她就跟人說林平安克人,好讓林守成主動趕人,畢竟上了年紀的老人都忌諱這個,沒想到整個村的人都知道了,林守成那老不死的人仍沒動靜,眼瞅著時間就要到了,張金萍不得不重新找人。正好王麻子家養(yǎng)不起,想把小閨女送人,她嫌王盼娣還沒斷奶費心,倒是相中了牽著王盼娣的王招娣,一說,王麻子兩口子遲疑了一下,張口說要她二十塊,最后她花了十塊錢把人“賣”下來。
張金萍滿眼的嫌棄與懷疑,這人真能改她的運?張金萍不淡定了,不行,她得再去找仙師算算,要是不成,她得趕緊把人送回去把錢要回來,那可不是一毛,也不是一塊,那可是十塊啊。
想起那給出的一疊錢,張金萍一臉的肉疼,想了想,拉過本來叫王招娣,現(xiàn)在叫陳有弟的女娃子,“算了,有弟,你跟我一塊去,到了那你別給我亂走…”招娣招娣,王麻子喊了這么多年也沒個帶把的出來,一看就知道這名字不好,看她給起的有弟,一聽就立即。
說到底還是張金萍想把女娃子身上,她原本親生爸媽的痕跡給抹去。
林平安等了會也沒聽到王招娣的聲音,反而又是咯吱一聲,她知道那是張金萍在關(guān)門,心里急的不行,有張金萍在,她怎么跟王招娣搭話?
鎖好院子門,張金萍左右看了一眼,扯著陳有弟沒人的道走了,畢竟要是被人發(fā)現(xiàn)了,那是要命的事。
林平安最后是失望地回去了,她知道即便她有機會跟王招娣說話,她也改變不了張金萍收養(yǎng)了王招娣的事實,但是她總覺得王招娣會變成陳有弟,是她的緣故,畢竟上輩子她才是張金萍的養(yǎng)女,而王招娣,哪怕王麻子曾經(jīng)有過把他送人的念頭,但她卻是一直在王家待著,直到她十七歲那年被王麻子嫁到山溝溝里去。
所以明知她這次魯莽了,她還是跑去找王招娣,她其實是想跟她說小心張金萍,別被她騙了。
林平安心不在焉地數(shù)著米粒吃飯,林守成也是一肚子的心思,壓根就沒注意到孫女的異樣,他把她筷子往桌上一擱,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平安,我下午去趟城里,你…”
“爺爺…”林守成話還沒話說,林平安一聽,哪還管什么王招娣還是陳有弟的,把筷子一扔,急急忙打斷,“你咋了?哪不舒服?”誰讓老爺子主動說去城里都是去找醫(yī)生看病的,也怪不得林平安想歪了。
“我沒事,我聽你周奶奶說那百貨樓有的確良,眼看這天暖起來,我去扯塊布咱爺倆做一身。”林守成即使再想去城里,也不想讓孫女急,他一早就想好了理由,他是真想扯布,要真是孫女親爸親媽的,這怕是他最后一次給孫女扯布了。
想到這,林守成瞬間紅了眼,他忙低下頭,重新拿起筷子假裝吃飯遮掩過去。
林平安雖然滿心的疑慮,但聽到這布也有林守成自己的份,也不再多想,笑著說“爺爺,我不用了,我衣服夠穿了,上回周奶奶做的三件衣服夠我穿了?!鄙匣刂苁缣m給了兩件丁青青的衣服,到時候改改不就可以穿了,哪用得著花這冤枉錢?
想了想,她繼續(xù)說:“要不,我跟你一塊去?”其實她更想說的是她去,只是轉(zhuǎn)而想到自己的小胳膊小腿,不說林守成同意,就是她自己都懷疑天黑前能不能走到城里,去城里除了坐村里的驢車,就靠兩條腿走,可要讓林守成一個人去,林平安又不放心,畢竟林守成的傷還沒好全呢。
“不用不用,你滿貴叔騎自行車帶我,你去了沒地方坐?!绷质爻蛇B忙擺著手拒絕,看了一眼孫女,而后好聲好氣地商量道:“你要想去城里玩,等下回咱村的驢車進城,我再帶你去?!卑?!怕就怕那個時候你人已經(jīng)不在了。
林平安只是不放心林守成一個人,并不是真的想進城,一聽丁滿貴也跟著,就不再多說了,吃過了飯,她回屋拿來了錢袋給林守成,林守成叮囑她幾句,就坐在丁滿貴車后頭去城里了。
林守成走后,林平安喂了豬,拿著掃帚打掃了一下院子,然后又跑去找王招娣,結(jié)果還是沒見著人。
…
林守成很順利地從陳國民手中要到了電話,這年頭電話還是個稀罕貨,林守成索性征得陳國民的同意,用他辦公室的電話打。
陳國民拿起電話照著號碼撥了過去,把話筒交給林守成。
“嘟…嘟…嘟…”
林守成握著電話的手發(fā)抖,他說不清心里是盼著對方接電話還是不接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也沒人接聽,正當林守成松了口氣的時候,對面突然想起一個女聲,“喂?!?br/>
林守成瞬間瞪大了眼睛,愣了愣,通了
“喂?你找誰?”對面的女人語氣變得有些不耐煩了。
電話的收音效果不大好,邊上的陳國民也聽到了,見林守成不說話,輕輕地推了推林守成,用口型說,“大爺,林大爺…電話…”
林守成一驚,晃過神,把電話筒貼在耳朵上,“喂…”他聲音聽起來有些緊張,“請問是方秀云同志嗎?”
然而這個時候電話那頭卻沒聲音了。
林守成沒管,接著說:“我是x省y縣紅旗村的林守成,前些日子你們的人來找走丟的女娃子,留的是這個…“
只是他話還沒說完,電話里傳來了“嘟—“的聲音,他保持說話的姿勢,拿著電話,看了看陳國民,又低頭看了看手里的話筒,不可思議的嘟囔道:“掛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