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入眼是湛藍的天空,蘇樂安坐起身來,意識還有些混沌,一個個“遺忘”的概念飛速回歸。
待到最后,蘇樂安感覺之前的經(jīng)歷猶如幻夢,而現(xiàn)在夢醒了,一切都未曾改變,一切卻又不一樣了。
意識完全清醒,蘇樂安發(fā)現(xiàn)自己正坐在一張石桌上,轉頭一看,一個男子正笑瞇瞇地看著他。
男子中年模樣,相貌英俊,頭發(fā)竟是全白,隨意披散著,不僅不顯凌亂,還讓人感覺十分自然,最吸引人的還是那雙眼睛,溫暖而又深邃,似有宇宙星辰流轉。
一攏白衣,玄紋云袖,仿佛不屬人間,是那天上仙。
男子面帶微笑,看向蘇樂安,蘇樂安感覺自己被看透了,什么東西都逃不過那雙眼。
“你醒了?!蹦凶勇曇魷喓?,很是舒服。
蘇樂安連忙起身,離開石桌行禮道,“小生蘇樂安,見過前輩?!?br/>
“樂安,快樂平安,想法挺簡單的,但這世上真得“樂安”者寥寥無幾?!?br/>
蘇樂安不知如何回答,男子繼續(xù)說道,“我本以為會是個精于陣法的天才,沒想到竟是一介凡人。”
蘇樂安臉色發(fā)黑,我雖然實力低微,但還是有修為的啊喂!盡管只有淬體一階,不過,哼。
似是感覺到蘇樂安的異樣,男子解釋道:“小友,我只是有些感慨罷了,沒別的意思,沒想到我的陣法竟是被那樣解開的。”
蘇樂安想到之前的那一幕,銅片上的紋路被自己的血液侵蝕,露出了下面的金色紋路。
接著金光大作,自己來到了白色空間,在感覺自己即將崩潰時,意識又陷入黑暗,醒來時來到了這里,見到了白衣男子。
這里發(fā)生的每一件事都超出了蘇樂安的認知,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蘇樂安又行一禮,說道:“小生心有諸多疑惑,還請前輩解答。”
男子哈哈一笑,“小友別急,鄙人陳豐,我們去那處亭子坐下再聊吧?!?br/>
蘇樂安點頭,跟著陳豐走向東邊五十步左右的亭子。
亭內有一張石桌,兩人來到石桌旁席地而坐,兩目相對,陳豐手一揮,桌子上出現(xiàn)了兩杯茶,將其中一杯遞給蘇樂安,“試試吧?!?br/>
一口茶水下肚,蘇樂安感覺整個人都通透了,神清氣爽,不由得呻吟出聲。
陳豐笑問:“怎么樣?舒服吧?!?br/>
“嗯,陳前輩,這是什么茶,感覺比我喝過的任何茶都要好,不,是好上無數(shù)倍?!?br/>
陳豐回答道,“這是悟道茶,可提升人的悟性,對悟道的幫助極大,就算是真正的仙人也眼饞?!?br/>
蘇樂滿臉驚訝,少年的淡然在這疑似仙人的前輩面前蕩然無存,“什么?仙人都眼饞的東西被我喝掉了。”
“對,不過完整的悟道茶應該早就被我喝掉了,你喝的只是被稀釋了無數(shù)遍的殘液,但這也足夠了,畢竟是神物,太多了你一介凡人受不了?!?br/>
即便這樣,蘇樂安已經(jīng)很滿意了,又行了一禮,說道:“謝前輩賜茶?!?br/>
陳豐擺手道:“無事,相見便是緣分,小友有什么問題盡管說?!?br/>
“前輩,我為什么會來到這里?之前那白色的世界是什么?”
“按理說你這種從未學過陣法的人是不可能解開碎片封印的,但你的血脈中有著一種詭異力量,竟直接破開了我的陣法,那是一種強大的詛咒。”
“血脈?詛咒?可是前輩,為什么我的父母沒有呢?!?br/>
蘇樂安想到自己打小體弱多病,若遲遲沒有辦法就沒幾年可活了,父親卻是戎馬一生,當上了鎮(zhèn)國將軍,在整個大儀都算強者。
陳豐突然面色一肅,問道:“你還有母親嗎?”
這句話恰似晴天霹靂,蘇樂安心中立刻有了猜測,難道是我害死了母親。
聽父親說過,母親以前一直都好好的,懷了蘇樂安之后身體越來越差,生下他后不久就撒手人寰了。
蘇雄悲痛欲絕,認為自己沒有盡到丈夫的責任,把對妻子轉移到了兒子身上,對其呵護有加。
像是上天開了個玩笑,兒子身患不治之癥,難道送走妻子,又要送走兒子嗎,蘇雄被這一連的禍事壓的喘不過氣來,他絕不接受這樣的結果,這十幾年來從未停止過尋找救治蘇樂安的方法。
想到自己害死了母親,那只能在畫像中看到容貌的母親,蘇樂安閉上眼睛,陷入了深深的自責,腦海一片翻江倒海。
“靜”,一道渾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蘇樂安不安的情緒穩(wěn)定了下來。
蘇樂安緩緩睜眼,眼睛周圍已經(jīng)是一片紅腫,淚水劃過臉頰,留下兩道長長的淚痕,此時的他才像是一個真正的十六歲的少年,沒有被任何外衣包裹。
蘇樂安有些哽咽,“前輩,我該怎么辦?!?br/>
陳豐嘆了口氣,“哎,孩子,你也是命苦,人死不能復生,活著的人還要繼續(xù)前行,你的母親用自己的命換你來這世上,你就愿意讓她看你這樣自責嗎!”
“可是,我寧愿不來這世上,母親就不會死?!?br/>
“沒有可是,你來了,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無論結果如何,這是你的宿命,以往不可變,未來不可知,也許在未來你可以掌控自己的命運呢,你的未來有著無限可能,現(xiàn)在的你還很弱小,復生死去的人我又不是沒見過?!?br/>
聽到死而復生,蘇樂安眼神愈發(fā)清明,“是的,復生,我要改變這該死的命,我要讓母親復生?!?br/>
蘇樂安抬起頭,看向陳豐,“前輩,我真的可以嗎?”
“只能說事在人為,你去做了才有可能。”
沒錯,事在人為。
似是聽到了想聽的答復,蘇樂安臉上的不安,自責一掃而空,只剩平靜,還有,堅毅。
陳豐知道這并非無情,蘇樂安只是將情緒藏在心底,不想影響到他人,不在多說,繼續(xù)回答之前的問題。
“那詛咒并非只存于血脈,而是源于你的靈魂,你的靈魂帶有詛咒,這十幾年里不斷侵染你的血肉,融入了血脈?!?br/>
蘇樂安靜靜地聽著,沒有多問。
陳豐繼續(xù)說:“你的靈魂有些奇怪,據(jù)我觀察,一般人染上這種詛咒根本活不了多久,但你的靈魂異常堅韌,這么多年只是耗費了靈魂力量,沒有傷及根本。不過你的身體怕是堅持不了多久了,到時肉體死亡,靈魂如無根浮萍,便會慢慢消散?!?br/>
陳豐沒有多說的是,在蘇樂安靈魂深處,有一處連他都無法觸及之地,詛咒也無法侵染。
就算肉體不在,蘇樂安的靈魂也不會完全消散,也許在若干年后,一個相似的靈魂出現(xiàn)在世界的某處,但蘇樂安卻已永遠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