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妍的狀態(tài),讓溫遠宸不忍拒絕。他仔細想了想,反正有自己會保護她,索性同意下來。
幫她換好衣服,又跟詹姆斯交代了一番,溫遠宸帶著她,驅(qū)車前往搶救溫祈的醫(yī)院。
他們趕到的時候,搶救室的燈還沒有滅。
自閉癥中心跟來了幾名工作人員,及部門領導。
在看到家屬來了之后,安全部陳主任,主動迎了上來,“溫先生,很抱歉發(fā)生了這樣的事。雖然事發(fā)突然,純屬意外,但我們在看管上的確存有疏忽,我們中心,難辭其咎?!?br/>
像溫遠宸這種身份的人,讓人記住很容易。這個陳主任,也只是見過他一面,便對他的印象非常深刻。
事情發(fā)生了,放低姿態(tài),先道歉,倒不失一個平息家屬怒氣的方法。
“現(xiàn)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溫遠宸的氣場很強,卻沒有咄咄逼人,“我想要知道,前因后果?!?br/>
陳主任點了下頭,態(tài)度謙卑,“其實真的沒什么特殊狀況。溫祈每天中午都會去室外的花園散步,今天在下樓梯的時候,不慎跌倒,撞到了頭部?!?br/>
“頭部?”聽到這兒,冷妍很難再淡定,“那一定很嚴重。我的祈祈……”
溫遠宸伸手,摟著她的肩膀,旁若無人的安慰道,“沒事,別擔心……溫祈福大命大……”
福大命大,冷妍覺得有些諷刺。若真的如此,又怎么會小小年紀,多災多難……
就在他們說話間,手術室的燈終于熄滅,主治醫(yī)生從里面走了出來,“誰是溫祈的家屬?”
溫遠宸牽著冷妍的手,走了過去,“我是他的監(jiān)護人。他怎么樣?”
醫(yī)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頭部縫合了五針,已經(jīng)脫離了生命危險。不過,仍在昏迷中?!?br/>
“那他什么時候才能醒?”冷妍急切的問道。
她希望弟弟快點醒來,希望他再無病痛……
醫(yī)生的語氣里,透露著無奈,“這個我也不敢保證。人類的大腦很復雜,也要看他自己的意志力。”
“……”
溫遠宸跟醫(yī)生客氣了兩句,隨后,他們來到了病房。
不過才這么短的時間里,這孩子卻已經(jīng),經(jīng)歷了兩次命懸一線,這讓冷妍心疼不已。
她坐在床邊,握著弟弟皮包骨頭的手,眼淚噼里啪啦的往下落。
冷妍想不通,上天為什么要如此折磨一個孩子,讓他經(jīng)歷了那么多的痛苦,讓本應絢爛璀璨的童年,黯然失色。
溫遠宸撫著她顫抖的肩膀,將她的頭攬在自己的胸前,“好了,不哭了。他不會有事的?!?br/>
“我到底該怎么做,才能讓祈祈像正常孩子一樣?”冷妍的淚水止不住的流,聲音不受控制地哽咽,“如果可以,我愿意替他承受一切磨難,只希望他可以健康快樂。”
“不要胡說,”溫遠宸最不愛聽的,就是她說出這樣的話,“各人有各人的命,不是什么都能替代?!?br/>
冷妍推開他,抹了下臉上的淚,“這個道理我懂,用不著你來教我?!?br/>
男人蹙了蹙眉,睿智如他。溫遠宸知道,這個女人如此對他的原因,只是有些理解不了,“妍妍,為什么每次溫祈遇到了狀況,你都會將情緒發(fā)泄到我的身上?”
“我不應該怪你,不應該發(fā)泄嗎?”只要想起當年的事,她的眼眸里,就會流露出怨恨,“你是罪魁禍首,是祈祈悲劇人生的根源?!?br/>
解釋的話,溫遠宸已經(jīng)懶得再說。
男人的一雙鷹眸緊盯著她,染著失望,“你們真不愧是姐弟,都這樣的執(zhí)拗。我勸你早點放下那些,對你沒什么好處。”
“用不著你勸我,收起你的偽善。你把我弟弟害的這么慘,還好意思讓我放下?”每次生氣的時候,冷妍都是口不擇言。
但其實,冷靜下來之后,她也知道將這些全都歸在那個男人身上,對他是不公平的。
跟上次一樣,他們之間好不容易好轉(zhuǎn)的關系,在遇到溫祈的事情上,再次出現(xiàn)了裂痕。
就在溫遠宸實在無語的時候,聽到從床上傳來了聲音,“嘶……”
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了過去。
看到弟弟有了蘇醒的跡象,先那個男人一步,冷妍激動的開口,“祈祈,你醒了嗎?”
“疼……我好疼……”溫祈閉著眼睛,如囈語般的念叨。
冷妍緊張的,握住他的手,“哪里疼?告訴姐姐。”
溫祈仍然沒有睜眼,卻回復了一句,“頭,我的頭好疼……”
“怎么辦?”慌亂下,冷妍不知該怎么做,才能幫到弟弟。
她起身,正當要去按呼叫器的時候,看到溫祈突然睜開了眼睛,卻是眼神空洞的望著天花板。
冷妍小心的湊過去,聲音很輕,“祈祈,你別怕,姐姐這就去給你叫醫(yī)生。”
聽到聲音,溫祈的眼睛終于動了,落在她的臉上,天真而茫然,“姐姐?”
他的語氣,讓冷妍忍不住蹙了蹙眉,“對啊祈祈,我是你的姐姐?!?br/>
想起之前,他對自己的恨意與抗拒,冷妍濕潤了眼眶,“我知道,你的心里還在怨我,但姐姐真的從沒想過要拋棄你。祈祈,你給姐姐一個補償?shù)臋C會,可以嗎?”
溫祈眨了眨眼睛,“你剛才叫我……祈祈?這是我的名字嗎?”
冷妍的心‘咯噔’一下,不敢置信的盯著他,“祈祈,別嚇姐姐,你不記得我了嗎?甚至連你自己,都不記得了?”
溫祈的手,撫上額頭,“我的頭好疼,什么都想不起來……”
怕他滾針,冷妍將他打點滴的手,輕輕拿了下來,“沒關系,或許只是短暫的,慢慢來,過段時間就好了?!?br/>
這話,她不僅在安慰弟弟,也是在安慰自己。
難道他失憶了?這讓溫遠宸覺得有些匪夷所思。男人上前一步,想要親自確認,喚了他一聲,“溫祈?!?br/>
循著聲音望去,溫祈的眼神里,沒有任何的感情色彩,似看一個陌生人一般,“你是誰?”
溫遠宸的深眸緊緊盯著他,仿佛要把他穿透,“你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
溫祈看向他的目光里,閃著無辜,“沒有。”
“看來你這一跤摔得不輕啊,居然把記憶全都摔沒了?!闭f話間,男人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他的臉,甚至沒放過任何一個細節(jié)。
但他,還真是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端倪。
這個男人的語氣,讓冷妍很不爽,“溫遠宸,你什么意思?祈祈受了這么嚴重的傷,你不關心也就算了,居然還在這里諷刺跟質(zhì)疑,你還有沒有人性?”
男人未動聲色,并沒有置氣的成分,而是解釋了一句,“我沒那個意思,就是感慨一下。怎么說,我也是他的叔叔。沖我大哥的面子,我也不會放棄他?!?br/>
冷妍不屑地‘切’了一聲,“說的好,不如做的好?!?br/>
瞥了眼床上的少年,溫遠宸眸子里閃著思量,“你說的有道理。我這就去做點什么,我去找醫(yī)生聊聊。”
……
懷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孟夢再次來到醫(yī)院,取檢驗報告。
當拿到一大堆的報告單時,她一個字都不敢看,而是直接來到了醫(yī)生辦公室。
這個女人的奇特裝扮,讓那位大夫?qū)λ挠∠蠛苌?,接過她手里的化驗單,一篇篇的翻看。
很快,他將一沓單子放在桌子上,目光望向了面前的女人,“除了上次我跟你說過的那幾項疾病,HIV的化驗單上,顯示的是陽性?!?br/>
雖然之前,已經(jīng)猜測出了這個結果,但當她聽到官宣的時候,還是如晴天霹靂一般。
應該說,任何一個人都接受不了這件事,但事實如此,已沒有回轉(zhuǎn)的余地。
醫(yī)生見過的病人很多,自然明白他們的心情,勸了兩句,“這個結果,的確讓人有些遺憾,但你還是要堅強的面對。雖然這個病,暫時還得不到根本治愈,但以現(xiàn)在的醫(yī)療水平,只要你積極的配合,就會得到很好的控制?!?br/>
墨鏡下的孟夢,眼眶通紅,就連說話的聲音,都失去了平日里的嗲聲嗲氣,“如果真的能控制得很好,就不會有那么多的人,因這個病而死了?!?br/>
醫(yī)生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鏡框,“任何病都有死亡的風險。你不要想那么多,也不必過分擔心。它不會給你的生活,帶來多大影響?!?br/>
“是嗎?”孟夢的唇角,露出一絲諷刺的笑,“你不用安慰我了。這種病,一旦得上,就沒有生活可言。談艾色變,往往將人擊垮的,不是疾病本身,而是別人看你異樣的目光,還有背后的指指點點。”
之所以會有如此深刻的體會,只因,剛出道時,她的身邊就有人得了這個病。那時的孟夢,如同大多數(shù)人那樣,對那個人疏遠,鄙視,甚至嘲笑。
而諷刺的是,如同遭到報應般,她竟然也感染上了這種比癌癥還可怕的病。不僅是自己的星途,孟夢覺得自己的人生,徹底毀了。
從醫(yī)院出來,即使帶著墨鏡,她依然覺得陽光無比刺眼。
游艇上,那些片段式的畫面,再次浮現(xiàn)在她的腦海里。孟夢狠狠攥著拳,勢要把那個將她拉進地獄的人,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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