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時空第95章哀逝

    第95章哀逝

    第95章

    天若破了一點的明。便會亮得飛快。

    碧溪剛出去片刻，天上的陰霾就迅速撤開，窗外有雀鳥歡快鳴叫。

    趙錦繡在軟榻上躺了一會兒，便感覺手腳能搭上力，顫巍巍支撐身體坐起來，手扶著旁邊的案幾，慢慢站起身。

    在屋內(nèi)靜靜站一會兒，又甩甩胳膊腿，待能活動如常。趙錦繡便將窗邊的包袱往身上一綁，拉了架子上的大氅一披，將帽檐拉低，就往外走。

    這幾年與碧溪不過是淡漠的交情，哪里能受得起如此的深情？她說她心甘情愿，卻不能如此自私，斷送她的前途。

    剛來開門，門口卻是站著一人，定睛一看，正是琴韻樓負責彈撥琵琶的高手藍兒。此刻，她一身白色衫裙，垂云發(fā)髻，笑容嫵媚。雙手抱著，斜靠著門框站在門外。

    趙錦繡連忙往后退兩步，將埋在門的陰影里，低垂著頭，將先前拉上的大氅的帽將的臉完全擋住，也不，只靜靜站在那里，等待著藍兒的行動。

    藍兒冷哼一聲，頗為諷刺地說喲，碧溪，平日里可沒見你這么早起來。？要去搬救兵找你的心上人啊？”

    趙錦繡的心一擰，微微疼痛，看來碧溪真被監(jiān)視了。這么一想，手不由得緊緊握成拳頭。

    “喲，惱羞成怒了？我說句話：是命就得認了，你還真以為你可以嫁人，學(xué)人家做?。磕昵摆w七爺要納你為妾，你就從了唄，還死守著三，這不？如今大街小巷都她不過是個雌的，你現(xiàn)在都是永垂不朽的笑話了。哈哈哈——”藍兒的聲音越發(fā)尖銳。

    趙錦繡一聽，沒想到碧溪竟是如此處境。眉頭一蹙，心里細細密密的疼。這下對碧溪的處境更是擔憂。

    “喲。生氣啦？大家認識這么久，看到你這么不幸，我也不能袖手旁觀。我家主人橫豎都會將三帶走，你此刻若想去找錦王搬救兵救你的心上人。便別怪我心狠手辣。”藍兒說著，往門內(nèi)跨了一步。

    趙錦繡依舊不語。卻是往前一步，就要繞過藍兒跨出門去。

    誰知藍兒一閃身擋住趙錦繡，一柄明晃晃的匕首橫在趙錦繡的面前。趙錦繡腳步一頓，覺得在這門口做糾纏，總是耳目眾多。所以，她在片刻頓步后，立馬往后一退，三兩步就轉(zhuǎn)入里間。

    藍兒以為她要搞鬼，也持著匕首一并殺進來。趙錦繡在那桌邊長身而站。

    “想跑。沒門?！彼{兒快速，將匕首橫陳趙錦繡面前。

    趙錦繡手一揚，一把草木灰撒。藍兒本能閉目一擋，趙錦繡一旋轉(zhuǎn)，卻是轉(zhuǎn)到藍兒身后，與此同時，腰間的匕首以抵在藍兒的脖頸處。

    藍兒身子一怔，隨即喝道碧溪，你敢動我。我家主人一定將你碎尸萬段?！?br/>
    趙錦繡頓覺好笑，心里倒是佩服起這，這匕首都抵在喉間，她的命拽在別人手里，卻還是如此猖獗。

    這聲笑卻是徹底激怒藍兒。她問你不信？”

    趙錦繡本不想與她多言。但有個疑問從方才起，就一直壓在她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她壓低聲音，在藍兒的耳畔低語就憑你主人打探三都還能讓我知曉，這段位就差得遠。他——，還贏不了三?！?br/>
    藍兒一聽這話，立馬冷笑一聲，道若不是我當時低估了你，一個不慎，怎會讓你這種垃圾知曉？我家主人歷來高瞻遠矚，就算是錦王也不是他對手，何況是你的三呢？”

    藍兒說著，語氣越發(fā)洋洋得意。

    趙錦繡心里的疑惑解開了，對方并不是有意讓碧溪知曉他們的存在。而是碧溪的傲骨，讓她沒有對藍兒說起她與三的私密事情，從而對方才不得不暴露。

    “不了？”藍兒見她久久沒有，反而更是洋洋得意地說。繼而又補充道你等著吧，不一會兒，你的三不是死，也會成廢人的。哦，對了，我忘記她是——，這嘛，自然還有千種對付的方法?！?br/>
    藍兒越發(fā)碎嘴，趙錦繡心里甚是厭惡，喝道閉嘴?！?br/>
    藍兒身子猛然一僵，繼而驚恐地問你，你不是碧溪？”

    趙錦繡懶得與她多言。更沒有空去追問她家主子到底是誰，如今要做的便是去找碧溪。只要她還沒有出城，拉著她去找桑駿，就算前途命運悲慘一點，到底不會賠上人的性命。

    于是，她命令藍兒將匕首扔掉。藍兒哪里肯從，扯開嗓子就要大喊。趙錦繡一時情急，伸手捂住藍兒的嘴。卻不曾想，這藍兒也是有些功夫，趙錦繡一亂，她倒是一扭身，脫開趙錦繡的禁錮，反而是向趙錦繡刺。趙錦繡一閃身，繞到桌子一邊，藍兒一邊從腰間拿出一支笛子，一邊要往外間閃。

    趙錦繡知曉只要吹響那笛子，就會有人來到這里，那么非但救不了碧溪，的處境也是堪憂。所以，陡然間，覺得這藍兒絕對不能走出去。猛然一躍，直直將隔開里間和外間的屏風(fēng)都推開，在藍兒轉(zhuǎn)身抬著匕首來擋的剎那。趙錦繡一貓身子，將匕首狠狠地扎進藍兒的左胸。

    藍兒本能地捂著胸口，熱血從指縫間以排山倒海的姿勢蔓延，她睜著驚恐的大眼睛死死地盯著趙錦繡，仿佛不會被殺。她痛苦地喊，一個“你”字梗在喉間，再也說不出話來，呼吸如潮水一般此起彼伏，像是要將那隔膜徹底頂破。

    趙錦繡見狀，一下子松開手，踉蹌地退了好幾步。雖然走南闖北。也常常遇見悍匪，殺人也不少，但從來不是親自動手。今日，卻是頭一遭。

    藍兒的呼吸急促幾聲，漸漸弱下去，整個人也噗通一聲撲倒在地。血腥味呼啦啦地彌散在房間里，連那熏香爐里繚繞的香味被淹沒。

    趙錦繡看著藍兒倒在地上，身子還在血泊中微微痙攣。她也顧不得胃里因血腥而翻江倒海的作嘔，更沒空去懺悔哀悼沒有尊重生命。

    她將身上濺著鮮血的大氅一扔，從碧溪的衣柜里拉出另一件大氅罩住，連那匕首也懶得去抽，匆匆關(guān)門離去。

    此刻，天已大亮，但琴韻樓的后院，依舊靜悄悄的，趙錦繡四下一望，沒見著一個人。仔細一想，這后院平時就鮮少人來往，只有一些灑掃的下人住著，琴姬們都住在前院的樓里，唯有碧溪向來清高，不受待見，便自動住在這后院圖個清靜。

    趙錦繡腿肚子還有些打顫，手也顫巍巍的，在后院的側(cè)門處拉那門閂，拉了幾次都沒有拉開。突然，橫斜里伸出一只手，像骷髏上裹著一層干皮，沒一點水分。那只手從容地拉開門閂。

    趙錦繡嚇得心臟猛然一痙攣，忙不迭往旁邊一跳，再回頭去看，只見一個雞皮皺紋的老頭，花白的頭發(fā)，駝著背咳嗽將那門打開，便退到一旁，也不。

    趙錦繡一定神，才明白這是琴韻樓后院的看門人。按照規(guī)矩。這么早為客人開門，是應(yīng)該給小費的，趙錦繡摸摸身上，倒是沒有小銅錢。

    那看門人打一個哈欠，對著趙錦繡揮手，不耐煩地說別磨磨蹭蹭，趕快出去。一個二個的擾人清夢?！?br/>
    趙錦繡也不管，立馬閃身出去，往令州城西而去。

    清晨的令州街道上，鮮少有行人，倒是官兵比往常增加了許多，不一會兒就有大批的士兵跑步路過。一兩個開店門準備營業(yè)的，看到外面的情況，立馬又將店門關(guān)上，掛上“歇業(yè)整頓”的牌子。

    趙錦繡穿街走巷，找捷徑一路狂奔往西門去。

    約莫半個時辰，趙錦繡才奔到西門，盤查比往常嚴格。趙錦繡正打算硬著頭皮，卻不料馬蹄聲如雷奔，不一會兒從另一條街上躍來一隊騎兵，領(lǐng)頭人正是桑駿。一襲戎裝，披著斜幀，威風(fēng)凜凜的，從西門揚長而出。

    趙錦繡心里一咯噔，這桑駿果然是在試探。如果他真的喝下那藥酒，不到今天晚上是醒不來的。可此刻，看他的精神好得很。

    不過，此刻他出現(xiàn)在西門，絕不是巧合，一定是碧溪被。

    也許碧溪有救了！趙錦繡心里騰起一絲喜悅。繼而又愁苦起來，如果桑駿碧溪是假扮三，會不會當場將之殺掉？他可是殺人不眨眼的男人。

    一定要盡快出城，在桑駿發(fā)怒殺碧溪之前，出現(xiàn)在桑駿的面前，也許能救得碧溪一命。

    趙錦繡一顆心提到嗓子眼，立馬整整衣衫往城門口去，雖然盤查嚴格，但出城的人卻并不多。很快就輪到趙錦繡，盤查的官兵聽她略帶帝都口音，眉頭一蹙，不悅地問蕭月國的人？”

    趙錦繡臉色微微一變，耐著性子，柔聲道奴家祖籍帝都，今日是哥哥的祭日，哥哥的墓地在西門外的瓦羅山上?！?br/>
    “蕭月國正在與桑國開戰(zhàn)，蕭月國的人一律不許出城。來人，將她帶走?！蹦鞘勘粨]手。

    趙錦繡心里很著急，面上卻是裝著萬分驚恐，頗為委屈地說奴已嫁作令州商人婦，為何不能算是令州人？”

    那士兵很是狐疑，瞧她一眼，道何人之婦？可以憑證?！?br/>
    趙錦繡不得已，只得說日前嫁給風(fēng)華街許宅家主許華晨，可是有憑據(jù)可查。并且從懷中掏出家主的牌子。

    這家主牌子相當于桑國戶口簿，是買了宅子定居的桑國人到衙門去登記領(lǐng)取的。趙錦繡一直將這刻有許華晨印記的家主牌子帶著。

    那士兵看了一眼，與旁邊的官員交換了一下意見，便對趙錦繡揮揮手，示意她可以出門。

    趙錦繡連忙說謝謝，趕忙出城，想要跑，又怕引起別人懷疑，只得扭著腰肢，邁著小碎步，一直走到路轉(zhuǎn)彎后，才一路狂奔。

    昨夜城外竟是下了雨，雖不大，但濕漉漉的，上山的路很滑。趙錦繡穿的繡花鞋已經(jīng)看不出顏色，全是泥土。她摔倒好幾回，也不顧不得膝蓋上的傷痛，手腳并用一路往上。

    在那個時空，這瓦羅山的位置便是頂級的墓地，許華晨的衣冠冢便在這山頂?shù)奈恢?。也就是從那山頂穿越的?br/>
    趙錦繡在令州城外找到這座山后，夢想著能從這里再魂穿，于是還仿照前世里那般，在相同的地點修了衣冠冢，寫的字都是一模一樣的字體。她也曾在每年清明后的那一個月，提著籃子在這衣冠冢前坐著，像是穿越的那天一般，對著墓碑，甚是將放到那一天的感情里去，也哭得睡。但醒來，卻還是在瓦羅山，還是披著林希的馬甲，還是沒有能穿。

    四年，趙錦繡試驗了四次，灰心了。但這衣冠冢卻是趙錦繡心靈的秘密。在這舉目無親的時空，所有人以為她是林希，是鳳樓三，而只有這方衣冠冢是屬于真正的趙錦繡。

    趙錦繡不斷地攀爬，泥濘的路，腳印馬蹄雜亂，表明確實有很多人來到這山頂。她抬手擦擦汗，喘息的當口，抬頭望山頂，還在那云霧之處。耳畔卻聽得見兵戈相搏的聲音。

    趙錦繡頓覺心一緊，像是要躍出胸口，轉(zhuǎn)出一片密林，便是到達一個平臺，從這平坦之處往上，山路越發(fā)逼仄難行。

    趙錦繡一陣跑，山勢盤旋幾處，一路上布滿黑衣人的尸體，也有桑駿的士兵，血腥味與植物的腥味混在一起，直直撞進肺里，帶來翻江倒海一波的發(fā)嘔。

    趙錦繡抿著唇，終于到達山頂，卻是見到許華晨的衣冠冢前冥錢滿地，香燭還在燃燒，桑駿站在那里，黑衣蒙面的男子抓著碧溪。

    趙錦繡怕被人，連忙躲在遠處的茅草從中，觀察著山頂?shù)男蝿荨?br/>
    此刻的碧溪一身三的裝束，被那黑衣人抓著在胸前擋著，像是受了傷，正耷拉著腦袋，烏發(fā)披散，蓋住了整張臉。

    “放開她，朕放你一條生路。”桑駿抬著劍指著那人，冷冷地說。

    那黑衣人將碧溪一拽，哈哈一笑，道今日，我?guī)Р蛔咚?，，橫豎也是個死?！?br/>
    桑駿明顯不悅，卻還是耐著性子，道你功夫不?？梢圆挥?，朕給你加官進爵。你家主子還不敢動我桑國的官員?！?br/>
    那黑衣人很輕蔑地搖搖頭，道今日，我們的計劃橫豎是成功的，能夠騙到你錦王桑駿，也不枉此生。”

    桑駿眉頭一蹙，喝道放開她。否則——”

    那黑衣人又是一陣大笑，驚得四野里的鳥雀撲啦啦飛起。

    “你笑？”桑駿喝道，又逼上前一步。

    那黑衣人停下笑，道要我放開她可以。你刺你一劍，然后向我下跪——，也許我會考慮。”

    趙錦繡聽聞此語，暗自咒罵此人。心里卻是很煩躁，生怕桑駿真的那么做。

    不過這世上真是怕來，桑駿真是抬劍反手，竟真是唰地刺入的身體。趙錦繡一驚，旁邊的衛(wèi)戍驚呼“皇上”，他一擺手，抬著頭，冷冷地瞧著那黑衣人。

    那黑衣人也是被嚇得一怔，拖著碧溪往后退了好幾步。

    桑駿則也不抽那劍，一步步逼近，在離那人很近的地方，一下子跪下來。道求你放開她，我一定放你走?！?br/>
    那人搖著頭，聲音有些變了，道我不會你的?！?br/>
    那人說著，又連連往后退了幾步，身后便是懸崖，趙錦繡的心一下懸空，驀地想要站起來。

    桑駿卻還跪在原地，身上插著那柄劍，一字一頓地說月華，對不起。是我不該這般來試探你。我竟不知你是來為人上香的。你說句話——，不要不?！?br/>
    桑駿的聲音帶著某種哀傷，趙錦繡聽得心酸。那黑衣人懷里的碧溪也動了動，但終究沒有抬起頭來。

    桑駿腰間的血汩汩流著，那黑衣人拖著碧溪站在那里，周圍的衛(wèi)戍都是頂級高手，卻都使不上力。只有許華晨目前的燭火瑩瑩，在風(fēng)中顯出涼薄的哀婉。

    這局勢僵持不下，趙錦繡覺得周遭的空氣都沉悶起來。仿若是千鈞一發(fā)，微小的風(fēng)吹草動，都會引起軒然大。

    就在這種僵持里，碧溪忽然開口，趙錦繡驚駭，那聲音讓她懷疑是在，她從來不碧溪竟有這種驚天的本領(lǐng)。趙錦繡聽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陛下，我不愿的王受此等屈辱與磨難，您是高高在上的王，應(yīng)該有桑國的威嚴?！?br/>
    這話一出，趙錦繡心一頓，想要喊卻也來不及。碧溪一扭身，從那神情恍惚的黑衣人懷中掙脫，一轉(zhuǎn)身，決然地跳下懸崖。

    “月華——”桑駿一下子奔，跪在懸崖邊，一干衛(wèi)戍奔，怕的帝王出事。桑駿忽然站起身，拔出身上的劍，一劍橫掃，竟是將那黑衣人斬作兩段。

    趙錦繡捂著嘴蹲身在草叢里，淚流滿面，她明白，碧溪是走投無路，在用這驚天一跳為鋪路。

    趙錦繡此刻更是大氣不敢出一口，要是被桑駿，碧溪的犧牲就不值得了。她索性躲在草叢中緊緊咬著唇，調(diào)整著呼吸。

    而桑駿則一動不動地站在斷崖邊，任憑眾人為他包扎傷口。趙錦繡看著一切，心如刀割，她分不清只是因為碧溪，還是有桑駿的原因。

    她在草叢里，桑駿在斷崖邊。咫尺天涯，在于桑駿看來，便是隔著生死兩茫茫。趙錦繡凝視著他的背影，心里一片哀傷：對這個男人，終究還是虧欠。

    第95章哀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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