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懷疑
--這男子和她,究竟是甚么關(guān)系?
他從未這般懷疑過自己--他一直有天下至尊的自信,認(rèn)為自己想要的人,絕不會從自己的掌心中逃掉。
無論是身世、還是名望、或者是容貌,抑或才智,魄力,這天下,誰能與他相比?
不是狂妄罷,他一直從來不曾想過,還可能有誰,從他手中將他鐘愛的女子奪走?
然而,當(dāng)他今日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洛驛這位“天下第一公子”之后,忽然第一次,有了懷疑。
自己一直堅信的事情,忽然裂了縫。
既然有了裂縫,那滋生的懷疑和猜測,便好似野草一般,瘋狂地滋生起來。
面前這位羿國的二殿下,論面貌武功,論天下名望,皆不會比自己稍遜!
唯一的,不過是自己乃父皇長子,嫡子,江山注定歸他所有;而這個洛驛,想要拿到江山,卻還要依靠自己而已!
然而……這已經(jīng)足以令他害怕!
千千……
他的心底,發(fā)出痛苦的呼喚。
你……你對他,是不是也已經(jīng)生了感情呢……
這樣優(yōu)秀的男子,僅僅是蹙一下眉頭便能讓飛花憐惜;有哪一個女子,能夠抗拒他的微笑?
千千,你那一晚,究竟和他去了哪里?
說了甚么?
那么晚,為什么那么晚才回?
你們到底是甚么關(guān)系呢?
他的心,痛苦地嘶喊。
他那么愛她,愛到要將自己的心變作一塊小小石頭雙手奉上,祈求她放在自己的胸口,那離心臟最近的地方;然而,他從來沒有想過,是否她會稀罕呢?
面前那一身白衣,好似火焰,灼得他的眼眸在燃燒。
--這個男子,他帶走了千千。
--他是強行將她劫走?
--亦或是她心甘情愿地跟他而去?
--在這一個晚上,他們在哪里?他們說了甚么?做了什么?為什么,千千被他帶走,竟然毫不示警?
連呼叫,都不曾有……
難道,是她情愿?
--是否那身白衣,將她擁在懷中?聽高山流水,賞桃花萬千?
這一個個疑問,好是飛裂的沉重石塊,將他的心砸出一個一個洞。
血,汩汩地流了下來。
喉中,甜腥莫名……
眼中,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少沁……”君無命見云竣只是默默站著,任風(fēng)獵獵吹動他的黑發(fā),黑瞳之中一會兒明,一會兒黯。
他與云竣畢竟是多年知己好友,很快便猜測到了他的心思,不禁默默心痛。
--少沁啊,你如此自負(fù)為天下第一,人中之龍的人物,卻也會遇見對手呢!
君無命垂下眼眸,卻感覺到雪燕溫暖柔軟的手指,握住了他。
他一側(cè)頭,正好看見雪燕頷了頷首。
心中一片溫暖--大千世界,碧落黃泉,從此有一個人陪自己了罷?
云竣擺了擺手。
洛驛亦是在沉默。
君無命握著心愛女子的手,靜靜地看著面前這天下兩個最優(yōu)秀的男子。
從任何一個方面而言,他們都堪稱這世上唯一的對手。
然而,現(xiàn)在他們中間,多了一個女子。
是不是,會通向悲傷?
“千千可還安全?”他沉聲,問向洛驛。
洛驛點了點頭:“千千姑娘很好,只是被在下生生關(guān)了一晚,可能累了倦了,還做噩夢,還請云公子早日將她接回!”
云竣蹙起眉,眼中有暗涌:“是你將她強行擄走?”
洛驛點了點頭:“是我將她擄走,千千姑娘一心系在公子身上,是絕不愿自己離開的,公子請相信千千姑娘!”
“好?!痹瓶⒑鋈粏÷曇恍Γ岸钕?,我決定接受你的建議?!?br/>
洛驛微微一怔。
云竣眼中閃過銳芒:“請二殿下準(zhǔn)備再接在下一掌,你可以躲,輕功或者其他都可,--這就算是你我的一次比試,若是你接住了,我立刻與你簽訂手書,助你成大業(yè),絕無反悔!”
洛驛心下微驚,他不曾想到云竣竟然要將他一『逼』再『逼』,『逼』到盡頭!
面前那男子黑衣如同最烈的地獄(色色火焰,一雙眼眸牢牢盯著自己,似乎從眼中飛散出片片蝴蝶燒成的灰燼,將自己狠狠灼傷!
“請云公子出掌?!甭弩A掩飾下了自己的微微驚惶,他方才雖是運起絕世輕功,躲避了云竣的第一掌,然而云竣的雄厚內(nèi)力仍然令得自己微微震駭,那是如此精純的內(nèi)力,比起他們草原上的內(nèi)功心法不遑多讓--這位中土的太子殿下,竟然有如此絕世武功!
他說實在的,真的沒有把握能夠接下他第二掌!
“好的?!?br/>
面前云竣深深呼吸,氣運丹田。
黑發(fā)飛舞,如暗夜閻羅,卻有著致命的英俊。眼中寶光流轉(zhuǎn),時而幽藍(lán)、時而黑暗深邃、時而帶著曼珠沙華的紅。
洛驛微微蹙了眉,全神貫注地凝視著他的動作。
他不能逃避!
哪怕云竣這一掌,就是把自己擊成重傷,依舊只能咬牙默默承受--因為他必須要云竣的援助……他必須要做皇帝!
只要留下這條命--
他就要做皇帝!
為了這個位置,他什么都可以犧牲!
“二殿下果然智謀過人?!痹瓶⒃诔稣魄拔⑽⒁恍?,笑得如烈酒一般甘醇,“確有經(jīng)天緯地之才!我云竣原本不愿傷你,我這一掌是為了千千,以報你挾持她、囚禁她之仇;我不允許任何人傷了她,不論是誰,你可明白?”
“請?!甭弩A嘴角依舊掛著淡淡的微笑,清美如蓮,然而心內(nèi)已運起金剛咒,發(fā)力抵擋!
“不客氣了,二殿下,使出你的絕頂輕功罷!看此番是你快,還是我快!”云竣大吼一聲,一掌轟隆而去!
夾雜著金『色』光芒,這一掌的威力,擦擦連聲,足可令二人環(huán)抱的大樹折斷!
“少沁--”君無命失聲大叫!
少沁今日怎么了,不同往常!
他竟然對北國二殿下,使出十成十的內(nèi)力!
這,難道是要將他置于死地么?
少沁啊……你是被愛情沖昏了頭腦么……
云竣的掌風(fēng),將方圓十米之內(nèi)的雪全數(shù)卷起!
白茫茫。
一時間紛紛揚揚,『迷』『迷』蒙蒙,無人能夠看清楚,究竟發(fā)生了甚么事情。
如同千萬翩翩的白蝴蝶飛過。
如同細(xì)碎的夢飄過。
云竣屹立著,他的黑袍在片片白雪之中,好似一尊亙古的神像。
神圣,英俊,不可侵犯。
而那襲白衣,已經(jīng)掩埋在白雪之中,沒人能看見他的動作。
沒人知道,他究竟做了些甚么。
沒人知道,他能否逃過這一掌的命運。
過了很久。
至少,君無命是覺得很久,他十分害怕,十分恐懼--若是少沁真的,真的將那位二殿下一擊殞命了……
雖說現(xiàn)在羿國元氣大傷,已經(jīng)不成大胤的威脅,然而此事若是傳將出去,畢竟是大大沒理。
少沁啊……
你真的,那么愛她……
愛到,第一次沒有將國之利益作為行事準(zhǔn)則么?
這到底,是否是好事?
少沁啊,一個皇帝,怎么可以那么愛一個人呢?
過了很久。
緩緩地,翩翩雪花溫柔地降落在地。
那個白衣男子,出現(xiàn)在所有人的眼前!
他白衣飄飛,看起來就好似雪的神祗!
--然而,他依舊站在原地。
--他沒有躲!
他的面上依舊掛著美麗的微笑,美得好似雪山之巔的雪蓮,不沾一絲塵灰。
然而,他的精致的嘴角邊,掛著一絲,淡淡的,卻是觸目驚心的血跡!
“二殿下!”云竣失聲驚叫,“你--你為何不躲!”
洛驛并沒有說話,似乎已經(jīng)成為一尊冰雕的塑像。
如果不是他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個美麗的微笑,似乎大家都要懷疑,是否他已然變成了一具冰冷美麗的尸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