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見妖精奸猾,擒拿已是不可得,眾好漢憤然投槍射石竟至三百步,皆不中。再看時,妖精已然走遠!卻也恨恨駐了追逐,怏怏拾回自家兵器。
大山力猛,一牌石碑百八十斤,憑地飛越五百步余,堪比攻城霹靂車。卻是自家寶貝,定要取回。投得比別家遠,拾取自是多走些路!元寶二人卻誤會大山堅韌實性,不肯放棄,也加快腳程,飛步趕上!自家事,既得友鼎力之助,豈能自家辜負?大山一把提溜石碑挎肩,腳下也不停,領二人徑自奔上青牛坡緩面,及至坡頂才收了腳步。
正待轉(zhuǎn)回,元寶躬腰扶著雙膝,大口喘氣,卻順坡望下指了指。只見坡腳不遠處,那妖精也乏了,歇腳處回顧,一通嘲諷,當真作死!
眾戟指怒叱,莫言面沉若水,手中竹槍囫圇轉(zhuǎn)了幾圈,甚是舞動隨意。卻見那怪哈哈大笑,那意猖狂若鬼?突兀恰似一道電影兒,
“嗖!”
妖精額頭閃過一絲冷厲,扭身欲避,卻哪里來得及!
“噗!”
竹槍激射,緣妖精尻尾穿入,插地二尺!丈二竹槍冬日原野下顫巍巍晃動,妖精穩(wěn)穩(wěn)被釘在地上!莫言不顯山不漏水,燎原槍法之藏槍勢,看似隨意以痹敵,然則爆發(fā)只在眨眼間,著實難得!
一身凄厲的尖嘶,妖精忍痛欲拔起竹槍,重傷力怯不得行!坡頂處,大山聚得驚喜,哇呀呀的沖下山坡,二友人緊隨其后!
妖精急走不脫,現(xiàn)了原形,卻是一只黃貂鼠,其大可比山中野豺,身子略略修長,略有不類!急切間,妖精糾身咬開傷處皮肉,立時血涌如注,端的狠辣!
大山腿長而負重,奔行其速終比不得莫言一身輕!卻看妖精三條腿瘸拐走脫,莫言已然趕到,瞥視殘敵,嘿然森厲!“只到再一槍,妖精該授首了?!毙闹写说认敕?,雙手把住浴血長槍,咬牙奮力向上拔,然急切間,臉都漲紅了,自家兵器不給面子,好似生根,一回奮力卻只拔出不過兩寸!
大山終于趕到,只手把住槍桿,輕輕脆脆,竹槍應手而起。此時妖精不見影蹤,只是一路血跡實在太顯眼,不追不行哇!
遞還莫言,當下腳步不停,緣血跡一路追逐,被個田耕水牛飲水的水泡子截斷!元寶捂住右眼,左眼以三相洞察,掃描分析得三丈水面處一片蘆花散亂,水色微紅!
時初冬,天寒!妖精慌不擇路,緝捕者三人不愿入水,只繞路而行。一頓飯的功夫,終于在對岸又發(fā)現(xiàn)蹤跡!
三人復急行數(shù)里,黃泥崗已然在望!入山口子如喇叭,初甚闊,復入漸狹。一頭碩大如狐的貂鼠道左匍匐,恰似瘐斃,心口卻微微有動!后退根創(chuàng)口肉糜,血刺呼啦的,只是腰胯間有一包裹,好似山間旅人,哪里業(yè)畜用得著這般風物,看著妖異非常!
元寶大喜道:“卻是一鍋美味!小道好久不曾捉得此等山珍,總要叫兩位良朋試試我家手藝!”聽得那怪直抽搐,心下大叫“苦也!想某自黃花寨中總是一號鉆風統(tǒng)領,食人無算,不道今日卻是這幾只憨貨口中食!”
元寶解下腰刀,揪住巨貂頂戴花皮,望其頸項比劃著要放血、剝皮!大山急止道:“此怪本是知縣老爺疾令鎖拿的要犯,不如先取回交差……”不待大山說完,
“如此野味,若是入得知縣大人手中,豈有我等兄弟之份!”莫言咂咂嘴,好似已聞到肉香,嘿然笑道!
“也罷!左右不過一畜生,想來不會有甚大功,些許獎賞卻也買不來這么大鍋的香肉,不如自家享用!”大山轉(zhuǎn)了念頭。隨手解開那包裹,一枚包銅的骨牌掉出,上小篆曰“令”,其后“鉆風”下書“統(tǒng)領一陣風持”
大山把玩片刻,收入懷中,再翻看其他物件,一只瓷碗,薄壁黑釉,迎著亮瑩瑩透光,花紋甚是華美!一封信,火漆未拆!十幾兩散碎銀子,值得眼前一亮,心下美滋滋的。當下包好,塞入背后褡褳!
正此時,一聲哨響升空嘶鳴,卻是響箭!山口兩崖斜刺里沖出一彪妖精,衣冠束帶,卻人模狗樣,有些滑稽,只是手中明晃晃的鋼刀,著實不能忽視。正是日前被劫走的軍器兵刃!
大山一看不是路頭,咬牙恨恨道:“風緊,扯乎!”一回頭,卻是元寶莫言早跑出十余步,口中大叫:“走也!走也!小鬼子來啦!”大山撇撇嘴,一言不發(fā),悶頭跑路中!
莫看小鬼子個矮,腳程卻是飛快,常年奔走山林,其速方能存活!
狼奔豕突不多時,大山被圍,立時化身石金剛,與敵眾戰(zhàn)做一團!元寶暗叫“晦氣!殺不盡的小鬼子……”轉(zhuǎn)身拔刀來戰(zhàn)!此時,莫言仗著槍長,早槊倒一怪,才槍頭凝結的血污又添新色!
初時尚能一鼓作氣勇拼博戰(zhàn)上風,畢竟敵眾我寡,十幾口鋼刀叮叮當當劈頭蓋臉!要不是大山金剛之軀能扛,三人早就化作肉泥。
茶盞定時,大山身披數(shù)道血痕,看著功法將褪盡,三人心下慘然!
兵法有云:“逢林莫入,窮寇莫追”古之人誠不余欺!
大山少退,莫言槍當棍使,既盤如戟蘭綻放,且掃似狂風亂作,氣息起伏已然遮攔不定。元寶瞠目如圓,憤然大叫:“大丈夫轟轟烈烈,正在此時!”全力谷爆多年收集的太陽火精!熾焰一閃而逝,然嗤嗤如下炙,眾不分敵我,發(fā)須皆焦黃,面皮干枯,呼吸入肺盡是辛辣。妖匪攻勢為之一厄!
元寶顧不得胸中一陣悶,惡心在胃中亂竄,只將葫蘆中的酒,活著火精化作一道翻舞的火舌,噴起無窮煙塵蔽日,盡力逼退圍困之敵!終于火勢漸小,眼中金星幻著妖精們的獰笑……
原來,生命的盡頭如此突兀,可憐我家翁媼臥病,誰替我盡孝……黑暗如期而至!
煙塵砂礫入右眼,淚花如潮睜不開,左目自動最后一把輝煌,三相掃描,滾滾煙塵中,三道微不可查的流光閃入,生機乍現(xiàn)!
神目分析,流光是三支翎羽,長尺許,潔白無瑕。羽梗如箭,小指粗細,瑩瑩幽光,其澤如華!額……該是鶴羽,分析顯示一頭仙鶴如下,即為神駿!
元寶臨死哂笑,心下“這些妖精,既有弓手,然只來短兵相接,甚是愚蠢,哎!可談道爺卻死在你們這群憨貨手中!”
鶴羽中的,無巧不巧,全毫無掛礙的插在三人的肩胛,見血生根。一陣颶風,將石道砂礫卷得遮天蔽日!
三人突?;魅^靈禽,身不由己口不能言,混混沌沌憑著本能乘著大風一路向東!
山口青崖上,
“師兄仁愛!救得不相干的三人,卻與我生了許多煩惱,該怎生賠我?”一端莊女眷,身罩白錦斗篷,頭上玳瑁挽發(fā)做新婦,卻是嬌憨,有些違和!正是初嫁黃家的胡媚娘。
與其敘話的中年男子一身三清道裝,頷下青須俊偉,眉宇間有些深思,似擔憂,似灑脫,然負手而立,確實一派全真清修!
左右不過幾個丫鬟婆子隨從伺候!
道長聞言,笑笑而欲言,又止!眉眼一絲哀嘆……
媚娘昂頭倔強道:“師兄,媚娘嫁與四郎,似兩情相悅,實??菔癄€,即便將來沉淪獄海,我愿陪在他身旁,一無反顧!師兄該勸戒的不是媚娘,而是我家郎君……”說著說著一臉幸福的沉醉!
道長長嘆,自知人心如火,若不時時自省,殆矣!
扭身化作青煙,杳杳無蹤!
如父之師兄面前,百余年里端莊的媚娘仙子,此刻嬌憨花癡狀!竟不知道長已然歸去……
颶風來時匆匆,去時匆匆!三頭傻鳥第一次飛翔,混沌已過,神歸其位。最后面的信天翁,呼哧呼哧的扇著翅膀,一邊飛一邊掉毛。突兀的如夢中驚醒,翅膀僵硬的不知該怎么扇才對(鳥兒飛行翅膀是有特定的動作的,并非上下?lián)]臂即可?。?。結果一個倒栽蔥,從天上掉下來……
嘩!嘩!嘩!一浪接一浪,石頭人結實的掉進東海,好容易抓著一只破船爬上岸,捋了捋身上的水,卻間兩個貨色已經(jīng)在靠海的林邊升起火堆,光著膀子烤火,各持一枝插著烤海魚!
大山一臉黑線,不過看著兩貨還有點良心,給他也弄了一條!二話不說脫下濕透的衣服,涼在火堆上,架起烤魚,嘿嘿感嘆大難不死!
但見日西,比一比申時已過,酉時恰至!看一看四周,這地方樹林里奔出的河流,將一片白色沙灘,切得星羅棋布,肯定就是白沙洲了!大山在這兒游俠,斗妖怪,殺惡霸,幾個月太熟悉了!
渾渾噩噩夢中游,伙伴三人都化作鳥兒,逃出生天!合計得:大山變信天翁,莫言變雨燕,元寶卻是一只烏漆墨黑的烏鴉,著實晦氣!
魚熟了,死里逃生忙活大半天,早餓了!待要囫圇混個飽,背后突兀有聲:“好香的魚兒,分我一份!”三人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