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龍蛇

    12月20日，下午4點30分。中江市火車站。

    一輛出租汽車飛快的開進火車站大門，在一個角落停下。徐華峰第一個跳下車，然后是李月、女兒徐晗和丈母娘汪蓮。這一家人除了徐晗外個個戴了幅大墨鏡，與昏暗的天色有些不大協(xié)調(diào)。

    “這破出租車，”李月大聲嘟嚨著：“又小又擠，太憋悶了?！?br/>
    “我的姑奶奶，你就忍忍吧，”徐華峰左右看看，壓低了聲音：“這里人員很復(fù)雜，別太招搖了?！?br/>
    “怕什么？”李月憤憤不平的說道：“我們又沒做什么違法的事情，干嘛弄得象一群賊似的?！?br/>
    徐華峰取下墨鏡，狠狠瞪了李月一眼：“你忘了爸爸中午給你打的電話了？洋河幼兒園出事了，有個清潔工居然是肺鼠疫患者！如果我們被發(fā)現(xiàn)了，就得到隔離區(qū)去，那里都走不了！”

    “你們兩個別吵了?！蓖羯彵е礻献哌^來：“你們看看，晗晗好象生病了?！?br/>
    兩人急忙回頭看去，只見徐晗耷拉著腦袋精神萎靡不振，臉色有點潮紅。

    李月用手摸了摸徐晗的額頭，觸手是一片滾燙！

    “華峰怎么辦？晗晗在發(fā)燒！要不要去看醫(yī)生？”李月有些著急。

    徐華峰看了看表，說道：“火車還有二十幾分鐘就要開了！這樣吧，我去買點藥，讓晗晗先吃藥，反正火車只要二十幾個小時就到了，到了p市我們再帶她去看醫(yī)生?！?br/>
    徐華峰離開了。李月抱著女兒與母親站在火車站角落里焦急的等待著。

    5分鐘后，徐華峰匆匆趕回來，那幅大墨鏡又戴在他臉上，風(fēng)衣領(lǐng)子也豎得高高的。

    “別出聲，”徐華峰走到李月面前壓低了聲音：“后來那群人有個是記者，可能認識我?！?br/>
    李月伸長了腦袋望了望，迎面走來一群農(nóng)民模樣的男女，一個圓臉的年輕人顯得很是活躍。

    “誰呀？誰是記者呀？”李月問。

    “穿蘭色衣服，圓臉的人?！毙烊A峰背對著人行道低聲說道：“他叫劉笑，是中江晚報的記者。上個月來我們局采訪過，與我有過接觸?！?br/>
    李月戴上墨鏡，默默的看著這群人從身邊走過。

    “我們走吧，火車就要開了?！毙烊A峰看著這群人已經(jīng)走遠，一把從李月懷里接過女兒。

    李月拿起行李，隨口問了一句：“我們是幾號車廂？”

    “14號。”

    劉笑根本不知道有人在刻意躲避自己，他到火車站是來送表姐楊素芬一家人的。楊家村遭遇鼠群襲擊后，政府給楊素芬一家人發(fā)了幾千元救濟。這點錢根本就無法保證楊素芬一家人的生活。迫于無奈，楊素芬與丈夫合計了一下，決定去s省投奔一個親戚。那個親戚年老多病，不過還有一棟破房子與10來畝地。因為無人耕種，土地也快荒廢了。楊素芬一家人過去正好可以把荒廢的土地重新種植，至少也可以維持生活。

    劉笑提著表姐行李，眼看就要走到侯車大廳，這才停了下來，對楊素芬說道：“你們到了那里，記得給我打個電話，有什么困難及時告訴我，能幫忙的我一定會幫忙的。”

    楊素芬滿臉感激的點點頭：“表弟，謝謝你了。你看，這兩天我們沒少給你添麻煩，你給我們買了臥鋪票，又開車來送我們，不會耽誤你的工作吧?！?br/>
    “一家人就別說客氣話了，”劉笑擺擺手，他沉吟了一下，又說：“你們離開這里也好，現(xiàn)在就是住在中江市區(qū)也不安全……咦？”

    劉笑忽然直勾勾的望著2個穿灰色風(fēng)衣匆匆走過的男人，眼神有些困惑。

    “怎么了？”楊素芬回頭看了看，兩個男人的身影已經(jīng)走進了候車大廳。

    “沒什么，”劉笑收回了目光，用手撓了撓頭皮：“這兩個人身影有點熟悉，好象最近見過，一時又想不起來了。算了，時間差不多了，你們也該進去了?！?br/>
    楊素芬從劉笑手里接過行李，段強走上來握住劉笑的手說了幾句感謝的話。劉笑卻笑道：“出門在外，你可要照顧好我表姐啊?！?br/>
    “放心吧，兄弟?！倍螐娮プ⑿Φ氖钟昧ξ樟艘幌拢蛶е患胰俗哌M了候車大廳。

    劉笑伸長脖子把候車大廳望了半天，最后還是無奈的一拍腦袋：“真是想不起來了，怎么我老是覺得這兩人最近是見過的？我最近見過什么人呢？”

    候車大廳，人流如織。

    兩個穿灰色風(fēng)衣的男人低著頭縮在一個角落里，不時抬起頭往大門掃上一眼。

    “他沒跟進來?！币粋€方臉的男人低聲說道。

    “再等等看?！蓖楸容^謹慎。

    “他剛才跟一群人在候車大廳門口說話，應(yīng)該是送人到車站的?，F(xiàn)在那幾個人進來，估計他不會進來了?！狈侥樀哪腥朔治?。

    “還是小心點好，”同伴咬著牙齒恨恨的說道：“這個記者很狡猾，連鯊魚老大都折在他手里，要不是鼠群及時出現(xiàn)，咱倆估計也要交代在山區(qū)里了。”

    “呸！”方臉男人憤憤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你他媽瞎了眼了！”方臉男人頭上傳來一聲怒吼。

    方臉男人低頭一看，原來自己那口唾沫正好吐到一個男人的皮鞋上。

    方臉男人的同伴連忙站起來，一疊聲的道歉：“對不起，對不起，要不我給你擦擦？”

    “不關(guān)你的事，”那個男人哼了一聲，又罵道：“老子今天一出門，就被這傻比吐了口痰，真他媽晦氣！”

    “你罵誰？”方臉男人一股怒氣涌上腦袋，騰的就站了起來。

    “就罵你了，傻比。”迎面是個彪悍的男人，一臉挑釁的望著方臉男人。

    方臉男人大怒，卻被同伴抱著身體拉開了。

    “匕首！冷靜點。”同伴低聲勸道。

    罵人的男人也被他的同伴拖到一邊低低的勸了幾句，他的另一個同伴，一個艷麗的女人的笑著走上來勸解：“這位大哥，我朋友脾氣有點躁，您別介意啊。”

    “沒事，沒事，”方臉男人的同伴連忙和解：“是我們有錯在先，對不起?！?br/>
    那女人嫣然一笑，就與3個男人走開了。

    方臉男人的同伴回過頭，看見方臉男人正瞇著眼死死的盯著那幾個人的背影，心里有些氣惱，低聲喝道；“匕首！你也不看看地方，這里是鬧事的地方嗎？一旦打起來，驚動了警察，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嗎？”

    方臉男人冷笑一聲；“毒蛇，打不起來的，那幾個人也許比我們更怕驚動警察?！?br/>
    “哦？”毒蛇一怔。

    匕首笑呵呵的拍了拍毒蛇的肩膀，低聲說道；“兄弟，相信哥哥的眼光吧，那幾個人絕對不是什么好鳥！”

    “為什么？”

    匕首微微一笑：“我聞出他們的味了……”

    4點55分，火車站1號站臺。

    l63次列車?？吭谡九_邊，一波又一波的人群擠在各個車廂門口，等著驗票上車。站臺上還有一些小販推著裝滿食品、飲料的售貨車在賣力的叫賣：

    “鹽茶雞蛋，新鮮的鹽茶雞蛋……”

    “方便面，5元錢/盒……”

    “鹵豬蹄，熱羅的鹵豬蹄……”

    一個高個子男人匆匆走到站在13號車廂的小販面前，問：“有方便面嗎？”

    小販是個四十幾歲的大媽，聞言連忙答道：“有，5元錢/盒?！?br/>
    “給我10盒?！蹦腥说椭^說道。

    大媽一怔。一般在這里買方便面的大都是買一、兩盒臨時充饑，很少有人一買就是10盒的。她看了看面前的男人。大概有27、8歲的年齡，頭發(fā)很長，灰塵與汗?jié)n凝結(jié)在頭發(fā)上顯得亂篷篷的，下巴上是深淺不一的胡渣子，整個人看上去很邋遢。

    “你要什么牌子的方便面？”大媽問。

    “隨便?！蹦腥擞行┎荒蜔┑幕卮?。

    “10盒方便面一共50元?！贝髬寷Q定先收到錢再拿貨。

    男人把右手伸進隨身的一個黑色旅行包摸索了一下，拿出一張嶄新的百元鈔票遞給大媽。

    “哇，這么新的錢啊，”大媽揚起鈔票看了看水印，隨口問道：“才從銀行取出來的嗎？”

    男人臉色一變，低聲喝道：“快把方便面給我！”

    大媽把鈔票草草檢查了一下，就用一個塑料口袋裝了10盒方便面遞給男人。

    男人接過方便面轉(zhuǎn)身就走。大媽看著男人匆匆離去的背影心里有些奇怪——這人買個方便面怎么都一幅慌亂的樣子？她拿起鈔票再次仔細的檢查了一便，沒錯！水印、變色油墨還有圖案上的凹凸感都沒問題，是真鈔。忽然——大媽身體一震，抬頭喊道：“喂！我還沒找錢給你呢！”

    可是，站臺上已經(jīng)沒了那男人的身影，看來，他已經(jīng)上車了。

    大媽無奈的搖搖頭——這年頭，怪事真多。

    下午5點10分，l63次列車準時開出中江市火車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