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重物砸在地上發(fā)出巨大的響聲。

    塵土飛揚(yáng)間，一個人影受巨大的沖擊影響，猛地向后滑去。

    那個人影狼狽地將雙手交叉護(hù)住了頭部，后背傳來火辣辣的疼痛。

    在艱難地止住繼續(xù)向后滑的勢頭后，他迅速爬起，與前方的兩個全身嚴(yán)嚴(yán)實實地裹在黑斗篷下的人影拉開距離。

    他捂住了胸口，拼命想要抑制住從胸膛翻涌而上的腥甜血液，然而一切只是枉然，血線已自他的嘴角蔓延而下，渾身疼痛，難以移動身軀。

    猝不及防中受到強(qiáng)大的攻擊，就算恢復(fù)了力量，也難免不受傷。

    全身籠罩在黑斗篷中，個子比較高的那個向前踏出一步，看著人影狼狽不堪的樣子，冷冷地說道：“如果沒有希望，又何必再苦苦掙扎呢？”

    “不過是徒添狼狽……”

    “你說，是嗎？深淵之主親自放逐者——”

    “也是他的親弟弟——”

    “巴薩爾?！?br/>
    一字一句像是巨錘般敲在巴薩爾的心頭，屈辱如同蛛網(wǎng)死死纏繞在他的心臟上，隨著呼吸越收越緊。

    “你是誰？”巴薩爾沙啞著嗓子艱難地問道，如同銹了的鐵器發(fā)出的嘶吼。

    連日的奔逃已經(jīng)耗費(fèi)了他所有的驕傲，現(xiàn)在的他如同一條喪家之犬。

    “我以為我們相伴那么多年，你會只聽我的聲音就能認(rèn)出我，然而……

    “現(xiàn)在看來，到是我自作多情了?！?br/>
    個子比較高的那個黑斗篷冰冷的語調(diào)中帶著譏嘲。

    “不過，反正你也要死了，知道我的真面目也沒有什么關(guān)系……”他停頓了一下，然后語氣愈發(fā)冰冷起來：“就當(dāng)是我和你相處這么多年……”

    “對你所保留的，最后的，憐憫?！?br/>
    然而，他脫下來面罩和帽子，映入巴薩爾眼簾的就是一張極為熟悉，而今看來卻是陌生到了極點的臉。

    清秀俊雅，沒有半點攻擊性。甚至往里的說，是偏向女性化的秀美。

    巴薩爾瞳孔緊縮，渾身霎時僵硬起來，他艱難地做出來吞咽的動作，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然后以一種不敢置信的語氣，說出了面前這只熟悉的惡魔的名字：“納爾迪？”

    “不是，”秀美的青年嘴角勾起譏諷的笑，殘酷地宣布真相：“我叫菲爾?！?br/>
    “……”

    巴薩爾本想問：那么和我在一起的一切都是騙人的嗎？

    然而他在話即將脫口之際，猛然醒悟過來。

    既然名字都是假的，那么用這個假名字所做出的一切又會有什么是真的呢？

    巴薩爾覺得此刻一無所有的他已經(jīng)無法再接受一個打擊，所以他保持沉默。

    “為什么不說話呢？”

    菲爾的嘴角挑著冰冷的弧，然后他一步一步慢慢走向巴薩爾，每一步都似乎踩在巴薩爾的心尖上。

    “榮譽(yù)與權(quán)利盡數(shù)遺失……”

    “不停地被深淵排斥……”

    “驕傲和瘋狂已經(jīng)被打磨得如同一張薄紙……”

    “一戳就破……”

    “離深淵之王最近的繼承者……”

    “如今所剩下的……”

    “卻只是一具行尸走肉般的空殼?！?br/>
    這是赤otz裸裸的踐踏，然而巴薩爾卻無力反駁，因為一切都是不容反悔的事實。

    如今的他，已經(jīng)在夢魘的糾纏中，驕傲的破碎中，活成了一只喪家之犬。

    可悲得……

    可笑。

    菲兒看到巴薩爾這幅認(rèn)命般的樣子，心中莫名其妙燃起的怒火卻愈發(fā)炙熱起來，燒的他心口傳來一陣陣的疼痛感。

    “菲爾，我們的任務(wù)不是殺了他嗎？為什么你還那么多廢話，難不成你還看上這種貨色了嗎？”另一個黑斗篷中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約翰克，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我的事還輪不到你來插手！”菲爾頭也不回地冷喝道。

    約翰克怪笑幾聲，并不去管菲爾的話，而是走到了巴薩爾面前，仔細(xì)端詳了一下，然后眼中迸發(fā)出丑陋而貪婪的光，發(fā)出“嘖嘖”的感嘆。

    “仔細(xì)一看，這家伙長得還不錯啊……”

    伴隨著猥瑣的言語而至的是，想要在巴薩爾臉上摸兩把的，皺紋漫布，如樹皮的手。

    巴薩爾猛地睜大了雙眼，厭惡地看著這只惡心的手，他想后退，然而身體卻無法支持，最后他閉上了雙眼，不想再看這種惡心的情景。

    “?。。?！”然而過了一會傳來的卻不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觸摸感，而是驚恐的慘叫。

    巴薩爾猛地睜開雙眼，入目的是那雙惡心的手正在離他的臉一寸之處被菲爾牢牢抓住，然后被折的骨骼呈不正常狀態(tài)的扭曲。

    “菲爾！快放開！”約翰克驚聲尖叫。

    然而菲爾卻絲毫不為之所動，就著那只手直接提起了約翰克的身體，然后狠狠地向一旁摔去，絲毫不顧及他老邁的身體。

    約翰克在與地面撞擊在一起的時候，卻并未吐血，而是發(fā)出劇烈的咳嗽聲，然后斷斷續(xù)續(xù)地發(fā)出威脅：“菲爾，別忘了，我們的生命是連在一起的！”

    “那又怎么樣？”菲兒眼中浮出陰冷的光，如同一條毒蛇般盯著躺在地上的約翰克：“我可不認(rèn)為你能這么輕易的死去?！?br/>
    “約翰克，你要認(rèn)清楚一件事實——”

    “我沒有你那么惜命啊……”

    “所以下次找談判條件，請分析一下，到底對誰比較有用……”

    約翰克蠕動了兩下嘴唇，然而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三只生靈之間慢慢形成一種詭異的氣氛，隱隱相對，又有不同的交疊之處。

    此刻的安靜，是另一種沒有硝煙的爭端，暴風(fēng)雨正在席卷而來。

    一個冰冷而又邪異的男聲打破了這份寧靜，加快了暴風(fēng)雨的進(jìn)程。

    “菲爾，約翰克前面說出的那句話是對的呢……”

    “你們的任務(wù)是殺了他。然而……”

    “現(xiàn)在的你，是在做什么呢？”

    一個帶著銀色半臉面具，面具上描繪著令人頭暈?zāi)垦５姆睆?fù)花紋的男人突然出現(xiàn)在這片戰(zhàn)場的正中央。

    面具下露出的嘴唇勾勒出一個邪惡到了極點的笑，掩藏在面具底下的眼睛仿佛直接穿過層層血肉，到達(dá)跳動的心臟，將里面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還是，舍不得？”

    一字一頓準(zhǔn)確無誤地敲擊在菲爾的心尖上，將僅有的感情碾成一片粉末。

    自從這個帶著面具的詭異男人出現(xiàn)后，菲爾就不自覺地縮緊了心臟，渾身僵硬。

    然后他沉默了半晌，最終艱難地說道：“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會假戲真做，他所唯一想要的就只是至高無上的權(quán)利。

    在心中默默將這句話重復(fù)了三遍之后，菲爾眼中終于閃過堅定的光彩。

    有些謊言，說久了之后，就會直接成為真實。

    “是嗎？”面具男發(fā)出不明意味的唏噓聲，然后淡淡地對菲爾說道：“那么就證明給我看吧。”

    “是?！?br/>
    隨著這句話的落音，菲爾慢慢走向巴薩爾，夾在袖中的匕首也彈了出來，刃口雪白鋒利，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

    巴薩爾在這生命的最后一刻，望了一眼如銀紗般輕柔卻只能將人的心底照的冰涼的月光，輕輕地笑了，仿若釋然。

    然后看著對他緩緩走來的菲爾淡淡地說：“或許，從那一刻開始，死亡就是我最好的歸途?！?br/>
    那么你的驕傲呢？

    你的野心呢？！

    菲爾望著那張竟在此刻顯得有幾分恬然的臉，忍不住想要咆哮。

    然而，他忍住了。

    因為這，無濟(jì)于事。

    當(dāng)匕刃沒入巴薩爾的胸口的那一刻。

    巴薩爾對著菲爾說出了他一生中的最后一句話：“我曾經(jīng)有那么一刻是真心喜歡過你的?！?br/>
    “所以，我從一出生開始就不圓滿的宛若噩夢的一生，由你終結(jié)……”

    “或許，是我的幸運(yùn)?！?br/>
    說罷，巴薩爾露出來一個不含任何雜質(zhì)的笑，眉目間的陰沉迅速瓦解，煙消云散。

    即使胸膛傳來的痛楚如同翻涌的波濤，他的面色卻依舊是恬然的。

    對他這種惡魔來說，愛上另一個惡魔，即便只有一瞬，也彌足珍貴。

    在感覺到巴薩爾的氣息已經(jīng)全無，身體也開始變得冰冷的時候，菲爾突然伸出雙手，對他的尸體做出了一個擁抱的姿勢。

    然而，一切都只是虛妄。

    長眠的惡魔，已經(jīng)不會再給他一個溫暖的擁抱。

    菲爾意識到了這點之后，眼角忽地滑過一滴眼淚，清澈，晶瑩，不含一絲雜質(zhì)。

    他對著已經(jīng)長眠的惡魔說：“我也曾愛過你?！?br/>
    也只有在這種時候，他才敢傾吐內(nèi)心真實存在過的心動。

    “的確如他所說，或許死亡才是他最好的歸途。”

    “而且他的愿望不是以另一種方式實現(xiàn)了嗎？”

    帶著面具的男人輕輕笑道，帶著淡淡的陰冷氣息的聲音飄散在這安靜的星空下。

    然后他在嘴角挑起不明意味的弧度，意味深長地說出了一句話。

    “還有啊，有時候，死亡，并不是終結(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