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義放開了他的衣領(lǐng)，往后退了幾步，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所以……那個內(nèi)鬼是你嗎？”

    “是與不是，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他淡淡地說道。

    “朱長老…也是你殺的？”劉義嘴唇發(fā)抖，他支支吾吾地問道。

    “他看清了我的模樣，如果醒過來，我這么久做的事情，將化為烏有！”

    “他是我們的兄弟！”劉義怒吼著，脖子上的青筋凸起。

    “他不配……”黑衣人果斷地打斷他，眼睛里升起些許怒意，“他害得我母親妻子紛紛去世，我剛出生的孩子也慘遭毒手，有什么資格做我的兄弟！”

    “你是指……那件事……所以就殺了他？”劉義一愣。

    “不，不僅僅如此，是這個黑塵，讓我不再留戀，我決心顛覆它！”

    “這是你的家啊，你在這里生活了五十多年，這里的人陪了你五十多年，你就這么恨嗎？”

    “劉義，你說的很對，就是五十多年的生活，所以讓我下定決心改變。說實話，你心里也開始失望了吧?！?br/>
    “我…”劉義皺了下眉頭，有些猶豫，然后立即甩了甩頭，“怎…怎么可能？”

    “劉家祖訓(xùn)曾言：‘人命輕于家命，家命輕于族命，族命輕于國命?！砸恢币詠?，你都把黑塵的安危放在首位，你以為堅持了你心中的正義，可是，你的家族沒有因此得到應(yīng)有的回報，反而遭受了最不公正的待遇，這就是你的信仰？”

    “祖訓(xùn)不可違背，這是不變的鐵律。”劉義的臉沉了下去，聲音也小了不少。

    “你的祖訓(xùn)忠于黑塵，所以你忠于黑塵，你把一切都獻(xiàn)給它，可是它還給你的，是冷漠，是不公，是嘲諷！你的孩子劉安戰(zhàn)死了，他們連墓碑都沒立起來，而墨家卻廣受安慰；為了支撐戰(zhàn)爭軍資，你在劉家財政困境之時，還出了最多的錢，結(jié)果呢，打了勝仗，功勞歸領(lǐng)袖，敗了，說供給不足，難以維持，然后劉家背地里被人戳著脊梁骨罵！你的功勞被人們遺忘，你的善良卻被當(dāng)做罪責(zé)，無限放大，這就是你要的？”

    劉義低下了頭，沒有回復(fù)他，黑衣人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它們仿佛一柄柄利劍，直插在自己心頭上，此刻他也開始躊躇不停了。

    “兒子死了，連‘烈士’的稱號都是施舍來的；兄弟被殺了，你連復(fù)仇的勇氣都沒有，劉義，你不覺得慚愧嗎？”

    “我沒有！”劉義怒吼著，“信不信，我殺了你！”

    “來啊，殺了我，你就可以替朱泉玉報仇；殺了我，那避難穴中的人都可以不再中毒；殺了我，你們就可以翻盤了……來??！”

    黑衣人走向劉義，將一把刀丟在地上，指著自己的脖子，說：“來，朝這兒砍，一刀致命。”

    劉義利落地?fù)炱鸬?，架在他脖子上，瞪著雙眼，說道：“你真的以為我不敢嗎？”

    黑衣人冷漠著臉，靜靜地看著他，可是，劉義一直沒下手，反倒手開始微微抖動。黑衣人笑了笑，一掌將刀打飛。

    “你不肯下手，是因為你在內(nèi)心深處贊同我的?！?br/>
    “你胡說，我沒有！”劉義后退了兩步，身形不穩(wěn)。

    黑衣人轉(zhuǎn)過身望向遠(yuǎn)處的洞穴，說道：“看看洞里的人，看看他們穿的衣服，有幾個是真正的普通百姓？假如黑塵沒有過內(nèi)亂，假如朱泉玉沒有亂殺無辜的話，我們一家該過得有多幸福，我會走上這條路嗎？”

    而后，他又轉(zhuǎn)過身，看向劉義：“七天之后，假如你想通了，再來找我，就在這里，至于我的身份，我相信在你想通之前，會保守好的。”說著，他一躍而起，飛向劉義身后的森林里……

    劉義一下子跪了下來，手撐著地面，不停地喘著粗氣，頭上汗水不停地滴下。他躺在地上，望著蔚藍(lán)的天空，發(fā)起了呆。

    “父親…父親…”耳邊響起了熟悉的聲音，只見劉溫怡從一旁的樹林中走了出來，手里拿著新鮮摘下的草藥。

    她看見躺在地上的劉義，急忙跑過去，詢問著：“父親，怎么了，你怎么會躺在地上……是不是受傷了，父親……”她將劉義扶起來，檢查他的傷口，臉上的表情顯得很慌張。

    劉義靜靜地看著她，這孩子和她母親簡直一模一樣，不僅美麗，而且善良。在她母親去世后，劉溫怡就盡心盡力地照顧劉義。想到這兒，劉義的眼睛不禁濕潤了，淚水止不住地流。

    看到劉義的淚水，劉溫怡急忙拿出手帕擦掉：“父親，到底怎么了，告訴溫怡吧，溫怡會為您分憂?！?br/>
    劉義心疼地看著女兒，粗糙卻溫暖的手放在了溫怡的肩膀上，喃喃道：“溫怡，父親沒照顧好你的母親，這次，我絕不會讓你受到一點傷害的！”

    劉溫怡愣了一下，然后眼眶也紅了起來，她點了點頭，把劉義小心扶起，回到洞穴……

    這幾日百姓人心已經(jīng)穩(wěn)定下來，毒素也得到了有效的控制，在此情況下，青壇山山洞里開始訓(xùn)練新軍，幾個家族都要出人，在短時間內(nèi)進(jìn)行無比高強(qiáng)度的練習(xí)，為的就是及早反攻，奪回中央?yún)^(qū)，打敗攝魂家。百姓們都積極參加，踴躍報名。

    在洞穴下面的隱藏空間里，開始聚集不少人，在那里訓(xùn)練，但由于青壇山里大多數(shù)都是貴族子弟，所以時間不長就出現(xiàn)了抱怨和懈怠。這也著實讓眾長老頭疼。

    子瑩呆呆地坐在石床上，腦子里一片空白。墨辰走了進(jìn)來，推了她一下，問道：“怎么了，想什么呢？”

    “沒什么，什么都沒想，不然就會很煩，腦子很疼。”子瑩回答著，她望著石壁上的小孔，那里有一束光穿進(jìn)來，光芒很暗，看上去卻似乎有著不少暖意。

    在這個視線昏暗的洞穴中，每一道陽光的照射都顯得十分可貴。它們就是穿梭在黑夜之中的天使，白色的羽毛順著風(fēng)飄動，給幾近絕望的人們帶來生的意識，引領(lǐng)著他們繼續(xù)前行。

    忽然，那小孔里有個東西飛進(jìn)來，掉在地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音。

    她們二人對視了一眼，然后走了過去，仔細(xì)一看，是個飛鏢，上面還纏著一塊破布。

    “這是……”墨辰展開那塊布，上面有個殘缺的圖案，以及幾道血漬。她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急忙說道：“這難道就是另一塊布？”墨辰轉(zhuǎn)過頭看著那個小孔，眉頭一皺，心里嘀咕著，難道是他？

    “辰姐，莫非……”竹子瑩若有所思，可是她沒有說出來。

    墨辰立刻跑到會議室，可是幾個守衛(wèi)攔住了她。墨辰一怒，將破布扔了進(jìn)去，掉在王瑞的腳邊。

    王瑞撿起破布，然后看著墨辰的舉動，有些疑惑。其他長老也看向洞口。

    墨辰確認(rèn)眾長老拿到了那塊布，于是急忙離開，沖出洞穴，朝著旁邊的竹林跑去。而后，竹子瑩也緊緊追上去。

    “那是什么？”沈拓問道。

    “這…好像是丟失的另一塊布?！蓖跞鸪泽@地抬起頭，看向其他長老。

    “一定是他，我敢保證！”墨辰說道，“這是直覺！”

    “我也覺得是他，這一次我要弄清楚一切?！敝褡蝇摼o跟著前者。她們顧不了那么多，快速地奔向竹林。此刻，子瑩的心跳莫名地加快許多，不僅僅是因為跑步的緣故，更多的好像是一種求證，想試試看墨辰所說的辦法有沒有效果。

    竹林的中間露出一個大的空地，墨羽一坐在林中的石塊上運功療傷，墨雷凌則在一旁無所事事，隨意地走動。兩人都不說話，以至于氣氛有點尷尬。

    “你說的‘死過一次’是什么意思？”墨羽一率先打破僵局，望向墨雷凌。

    “潛意識里告訴我的，我也不知道?！蹦琢杪柫寺柤?，“不過，我有個發(fā)現(xiàn)，就是在這群人里，我們倆是個另類?！?br/>
    “另類？不肯執(zhí)行命令被追殺嗎？”墨羽一不解地問道。

    “不知道你發(fā)沒發(fā)現(xiàn)，咱們倆的頭發(fā)里有些黑發(fā)，而其余人的都是純白發(fā)?！?br/>
    墨羽一哼了一聲，說道：“這算什么另類？無聊?！?br/>
    “那可未必，書上記載，人有三魂七魄，在死后魂飛魄散，頭發(fā)亦會全白，但若以新的魂魄注入，發(fā)色將會變黑，人可起死回生?！?br/>
    “所以，你想說什么？”

    “你是不是腦子里只對這幾年的事情有印象，再往前就沒有了？”

    “沒錯，是這樣?！庇鹨稽c了點頭。

    “但是腦子里偶爾會蹦出一些畫面，自己感覺很熟悉，可一旦細(xì)想就頭痛萬分，到最后什么都想不起來?！?br/>
    “看來，你也有這樣的經(jīng)歷了?！蹦鹨豢粗琢?，嘴角一揚(yáng)，露出一種遇見知己的笑容，“我以為就我這樣。”

    “這些，可能就是我們的記憶，曾經(jīng)生活過的經(jīng)歷?！蹦琢杳约旱南掳?，分析著。

    “那為什么，我們的記憶被封住，一旦回想就頭痛萬分呢？”

    “你知道你是怎么進(jìn)入攝魂家的嗎？孔顏往你身上注入玄流，作為魂魄的替代物，從而達(dá)到起死回生。這玄流給你更加強(qiáng)大的力量，同時也封印住自己的曾經(jīng)記憶。但是你當(dāng)時體內(nèi)還留有一魂一魄，所以沒徹底成為傀儡，曾經(jīng)的記憶會偶爾跳出來。不過……”墨雷凌停了一下，說道：“如果試著回憶，玄流將會阻止你，頭，包括身體將產(chǎn)生劇烈的疼痛，而且，想起來的越多，玄流就會消散得越多，你的實力將會下降越多……”

    “你居然知道這么多，看不出來啊。”墨羽一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神情看向墨雷凌?！澳敲茨惝?dāng)時留手了吧，特地給我留下了一魂一魄?！?br/>
    “是的，你說的沒錯，我可不像那些家伙……”

    墨羽一站了起來，嘆了口氣，說：“假如，我們把回憶全都想起，恐怕真相會讓我們訝異?！?br/>
    “你不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誰嗎？”

    墨羽一拿著紫色的鈴鐺，眼前出現(xiàn)了一個少女的臉龐，文靜，清澈。他蹙著眉，沉默了一下：“我想知道…她是誰…”

    “這么想知道她是誰嗎？即使記憶被塵封，也忘不了她嗎？”孔顏透過水中波紋看到了墨羽一，她輕輕地咬著嘴唇，眼睛里出現(xiàn)些許怒意，“那就試試這個吧……”在她左手上兩團(tuán)玄流慢慢地游走，孔顏一拋，隨即它們飛向遠(yuǎn)處……

    “如果放不下彼此……就證明給我看吧……”

    墨羽一躺在石頭上，身體有些疲憊，畢竟一夜未眠，而且當(dāng)時也沒有睡覺的心情。不過現(xiàn)在，他是真的有些累了，慵懶之氣頓時席卷全身，他慢慢地閉上眼，眼睛看著那高掛在天空的太陽，意識模糊起來。

    太陽里出現(xiàn)了兩個小黑點，墨羽一沒有去留意，只是漸漸的，那黑點越來越大，越來越靠近，在半空中突然分離開來，一個飛向自己，一個飛向墨雷凌。

    這個舉動頓時讓他睡意全無。

    墨羽一猛地站起來，盯著那越來越大的黑影。

    “是那個玄流，就是它！”墨雷凌說道，他手上的閃電繚繞，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兩步，“有點棘手啊?！?br/>
    “那就趕緊…”話沒說完，墨羽一腦子一片空白，眼睛失去了神色，整個人立刻變得呆滯起來，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快走啊。”墨雷凌見他原地不動，急忙去拉，可是墨羽一一把將他推開，自己一躍而起，沖進(jìn)那迎面而來的玄流里去。

    “不要??！”墨雷凌拉他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進(jìn)入玄流之中，“難道說，孔顏控制了他？那我怎么……”

    “啊----”墨羽一在那團(tuán)玄流里呻吟起來。

    就在此時，另一團(tuán)玄流也飛入墨雷凌體內(nèi)。

    墨雷凌猝不及防，那玄流在瘋狂地進(jìn)入他的軀體，強(qiáng)悍而又霸道的力量迅猛地在體內(nèi)擴(kuò)散。

    墨雷凌冷汗直冒，宛如遭受鉆心之痛一樣，整個身體被數(shù)以萬計的釘子，一次又一次地集中在心口穿過。他的四肢被反復(fù)捶打，骨頭就要被砸爛掉。

    慢慢地，他的意識也開始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