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不就是傲嬌嘛, 我熟！

    對于夢野的威脅, 說實(shí)話，我的第一反應(yīng)不是害怕，而是……

    “你真是很喜歡你姐姐呢?！?br/>
    “哈？”時槻夢野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嫌惡的神情, “你腦子沒問題吧？”

    我愣了一下：“可是你不是都愿意為了你姐姐殺……”

    “誰會為了那個蠢貨殺人??！”夢野憤憤地拔高了聲音, “我是在提醒你！笨蛋！風(fēng)乃那家伙的‘個性’可是——”

    她像是自悔失言一樣猛地住了口，十分不高興地把頭扭向一邊。我呆呆地看了她幾秒鐘，忽然福至心靈地明悟了一件事。

    ……這個人，莫非，是個好人嗎？

    “不管風(fēng)乃愿不愿意, 靠近她的人總會被死亡盯上。不是自殺就是殺人。那就是風(fēng)乃的‘個性’。”時槻夢野不甘不愿地說道, “你還有自己的世界要拯救吧？不想死在這種地方就離風(fēng)乃遠(yuǎn)一點(diǎn)，這是為了你好也是為了她好——雖然對我來說別人的死活都無所謂，但是風(fēng)乃其實(shí)……那個笨蛋很心軟的。像你這樣的家伙, 因?yàn)榕c她相遇而死去的話，她會很傷心的?！?br/>
    我靜靜地看著她，少女的臉上雖然滿是嫌棄的神色，但是, 她還是作出了這樣的提醒。

    ——確實(shí)，這個人，是個好人呢。

    原本還有的一絲畏懼頓時消失無蹤, 我松了口氣, 坐在地上, 放松了脊背靠在墻上。

    不就是傲嬌嗎？我業(yè)務(wù)熟練！

    “那個……請問夢境的世界可以吃東西嗎？”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臉, “我……我稍微有點(diǎn)渴了。”

    透過指縫，我清楚地看到少女整張臉都抽搐了一下，她無法克制地露出了一個“你這家伙腦子是掉到下水溝里了嗎”的表情，這讓我更加不好意思起來，忍不住把臉埋得更低了。

    “……只有波子汽水?！?br/>
    時槻夢野哼了一聲，一瓶波子汽水哐當(dāng)一聲砸在了我面前，由于是在夢境世界，玻璃瓶沒有碎，汽水也沒有潑出來。透明的汽水冒著無數(shù)晶瑩的泡泡，在燈光下呈現(xiàn)出七彩的色澤，玻璃彈珠上下沉浮著，像是一尾小魚，靈活可愛。

    “謝謝?！蔽倚÷暫蛯Ψ降乐x，有些好奇地看著這個經(jīng)常在日本漫畫里出現(xiàn)的東西，“好有趣，我還沒有見過呢?！?br/>
    “連波子汽水都沒有喝過嗎？”夢野似乎是強(qiáng)忍下一聲“嗚哇”，卻忍不住面上憐憫的表情，“還真是……你到底是哪個偏僻地方出來的??？”

    “嗯……另一個世界？”我摸了摸脖子，有些難為情地說。

    不是我說，我當(dāng)初到底怎么寫出女主對著xx和xx若無其事地說自己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劇情的啊，這種臺詞由我本人親口說一次……簡直羞恥度爆表??！這到底是什么gal game或者說日系輕小說劇情啦！

    不知道是我的回答觸動了她哪根神經(jīng)，時槻夢野的表情忽然柔和了下來，她看了我一會兒，背過身去，靠在墻上，一邊喝著自己手里的波子汽水，一邊凝視著虛空中的某個點(diǎn)，好一會兒，她才低低地吐出兩個字。

    “……真像?！?br/>
    “像……？”我有些迷惑地看過去。

    “真是的，笨蛋都長一個樣嗎？”她像是自己跟自己鬧別扭了一樣，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垂下眼來看我，“你說你是另一個世界來的，那個世界的人也都是像你一樣的笨蛋嗎？”

    “不不不——”我連連擺手，慌亂地為原世界人民的平均智商辯解，“比我聰明比我厲害的人多的是，我是比較笨的那種人啦……”

    “是嗎？”時槻夢野低下頭看我，微微瞇起眼，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來，“那么說，你一定沒少被那些聰明人欺負(fù)吧？”

    我愣了一下。

    那個笑容里，有惡意，卻也有憤怒。那憤怒是出于什么，我很清楚。

    那是基于對與自己有同樣經(jīng)歷的人的同情，而衍生出的，對欺負(fù)人的那一方的憤怒。

    一些我本來以為自己已經(jīng)忘記了的記憶碎片再度浮上腦海。

    我曾經(jīng)……不是少女時期，是更早的時候，還是一個外向又自來熟的人。是一個可以和完全不認(rèn)識的人聊上整整兩個小時的熱情的孩子。

    為什么會變成現(xiàn)在這樣呢？

    我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害怕和人相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覺得置身于別人的視線中就會慌張到不知道該怎么說話呢？

    我又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對于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覺得厭惡至極，對于自己說的每一句話都會反復(fù)思量的？

    如果一定要找到一個節(jié)點(diǎn)的話，對，那大概就是從我做的事總會被嘲笑，我說的話總會被翻白眼，我以為是朋友的人對其他人說“我都不理她她還非要纏上來，你說她有多賤啊”……大概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吧。

    我說過啦，我是一個笨蛋。

    聰明人能夠處理得很好吧，但是笨蛋沒有辦法應(yīng)付這些事。

    所以我只能用笨蛋的方式來應(yīng)對——把自己蜷縮起來，用書籍和音樂筑起厚厚的墻壁，隔斷自己與他人的交往，藏在終有一日會將我壓死的堡壘之中。

    可能是從我的表情里看出了什么吧，時槻夢野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來，摸了摸我的頭。

    被比自己還小的女孩子安慰了還真是讓人心情微妙……我這樣想著，卻也沒有甩開她的手。

    “我有過一個朋友?！彼p聲說，“那孩子也是一個笨蛋，居然能和我還有姐姐做朋友?！?br/>
    我安靜地聽著，只要稍稍仰起頭，就能看到夢野的臉，看到她此時此刻的表情。但我沒有這樣做，而是微微垂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她和你有點(diǎn)像，都是常常會說出一些不合時宜的話的家伙。像個小丑一樣，可笑又可憐地試圖討好周圍所有人，誰否定她都會讓她傷心，就算是討厭的家伙，就算是陌生人也一樣。又敏感，又笨拙，有點(diǎn)自卑又有點(diǎn)自傲……實(shí)在是個大笨蛋?！?br/>
    夢野的語氣是十足的恨鐵不成鋼，但也帶著無法掩飾的悲哀。

    “其實(shí)我一開始完全不想搭理那個笨蛋的，但是風(fēng)乃先和她成了朋友，所以我們總是會碰到面。我兇她的話，她就會露出那種表情……實(shí)在受不了，所以我也只好和她做朋友了?！眽粢邦D了好大一會兒，才又說了下去，“明明不要和我做朋友就好了。”

    “我那時候，被盯上了。理由很無聊。她老跟著我轉(zhuǎn)，所以也被盯上了?！眽粢昂鋈粨Q上了粗魯?shù)恼Z氣，加快了語速，“那些家伙本來就很討厭她，看到她和我混在一起就更討厭了，所以……”

    所以什么呢。

    即使她不說，我也猜得到。

    所以那個孩子被欺負(fù)了。

    原作中，時槻風(fēng)乃提起過，她之所以從學(xué)校休學(xué)的原因，是她的朋友因?yàn)楸黄哿瓒詺⒘恕?br/>
    風(fēng)乃也曾經(jīng)試過偽裝自己，用符合常識的方式在正常的世界中生活，但是這件事讓她徹底放棄了這種嘗試。

    我想，對于夢野來說，可能也是這樣吧。

    我猶豫了片刻，抬起手來，輕輕握住了夢野的手。

    “我想，她肯定不會后悔和夢野你們做朋友的?！?br/>
    時槻夢野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她咬緊牙關(guān)，想要把自己的手抽_出去。但是我卻抓得很用力，她一時掙脫不開，只能惡狠狠地瞪著我。

    “你這家伙……你憑什么這么說？”

    我沒有看她，而是看著遙遠(yuǎn)的回憶。

    遙遠(yuǎn)的，可能只有我一個人還無法忘記的過去。

    “因?yàn)槟阏f我和她很像嘛。”我笑了一下，不過卻無法確定自己笑得到底難不難看，“討好別人，是因?yàn)楹芟胍笥?。如果那時候我能有夢野你這樣的朋友，我一定會很高興的。不管別人說什么，我都不會后悔的?！?br/>
    是啊，那時候的我，真的很想要朋友。

    很好很好的，不管吵架還是怎么樣，都還能再度和好如初，就算會嫌棄我，就算會說我哪里做的不好，但也不會討厭我，不會放棄我的朋友。

    我想，那個女孩子，一定也是這么想的。

    “……真是笨蛋啊?！眽粢懊摿λ频膰@了口氣，她別過臉去，不想讓我看到她的表情，“算了，隨便吧，你快點(diǎn)從這個夢境世界滾出去，別讓我再看到你這張蠢臉了。”

    傲嬌這種生物就是這點(diǎn)難搞……你戳中她的點(diǎn)的時候她很可能會對著你就是一腳……

    當(dāng)然我并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不只是因?yàn)槲也桓遥惨驗(yàn)闀r槻夢野完全沒給我開口的機(jī)會，揮揮手就把我從夢境里驅(qū)逐了出去。

    在墜落的失重感中，我聽見了她的聲音。

    “還有，‘二重夢’才不是那種用法呢，笨蛋。注意力集中一點(diǎn)，把整個夢境的世界翻轉(zhuǎn)過來試試——這都做不到的話還是別來糟蹋我的‘個性’了?！?br/>
    我猛地睜大了眼睛。

    “等等那種類似于傳授秘笈的話要用猴子也能聽懂的話說才行啊啊啊啊啊————！?。　?br/>
    然后我就看到了ai的大臉。

    貼得太近，簡直有盤子那么大的臉。

    等等小可的臉有那么大嗎——？？？

    “你終于醒了。”ai抬起臉來，坐直身子，用獅子尾巴哐哐地抽著我的頭，“還有，時槻夢野好感度50，累計獎勵宵泣之鐵樁x300……該說恭喜嗎？”

    我狠狠揪住ai的尾巴，一把將它丟在地下。

    “混蛋你為啥不告訴我原主還活著??？還恭喜呢，恭喜你個頭?。∧阒牢医裉煲槐犙劬涂吹皆髡驹谖颐媲拔沂鞘裁葱那閱?？！”

    嚇?biāo)懒撕貌缓茫。?br/>
    ai歪著頭看我：“我還以為你很開心？”

    我才沒有！

    我深呼吸了十幾個來回，克制住自己不要掐死這個臭東西，過了好一會兒，我才又問了那個我更關(guān)心的問題。

    “時槻夢野……到底是怎么變成縱火犯的？”

    ai輕快地跳到我的膝蓋上，眨巴著一雙黑豆眼看著我，沒什么起伏地陳述起來。

    “你不是都猜到了嗎？——她的朋友因?yàn)樾@欺凌自殺了，所以她把參與欺凌的那些家伙的家都燒了。就是這么簡單?！豹{子布偶歪了歪頭，語氣頗有些不以為然，“人類還真是難以理解呢，明明有著那么方便的‘個性’，就算是想要在夢境的世界神不知鬼不覺地殺掉他們也很容易——為什么非要用縱火這么麻煩還會引火燒身的方式呢？”

    “所以說，你是沒法理解的?！?br/>
    我嘆了口氣。

    作為人類來說，會做出那種奇怪的事情，并沒有什么好奇怪的。

    因?yàn)橹挥凶尰馃饋?，自己的心才能安定下來?br/>
    因?yàn)椴辉敢庾屢磺袩o聲無息地消失在黑暗中，那就好像自己輸了一樣。

    因?yàn)椤胍獞土P那個，沒有幫到朋友，讓她懷抱著絕望從樓頂墜落的自己。

    現(xiàn)在的我之所以還能維持正常的人際……只能說，社會是最好的修煉場吧。

    ——畢竟人是要吃飯的，飯是要用錢買的。

    再多的恐懼再多的為難也抵不過現(xiàn)實(shí)需求，不想下個月交不出房租就只能克服自己的社交恐懼癥，這就是現(xiàn)實(shí)嘛。

    但是，這全都建立在我選擇了對這個現(xiàn)實(shí)妥協(xié)的前提下。

    我想要在這個現(xiàn)實(shí)里活下去。

    可是，也有無法這么做的孩子。

    在朋友從樓頂一躍而下之后，無論是時槻風(fēng)乃，還是時槻夢野，都放棄了這個現(xiàn)實(shí)。

    準(zhǔn)確的說，都放棄了對現(xiàn)實(shí)繼續(xù)妥協(xié)。

    她們姐妹不約而同地，選擇了自己的方式，從社會上抹殺了自己。

    時槻風(fēng)乃選擇穿上黑色的喪服，以死者自居，只在黑夜里避開人群行動。

    時槻夢野選擇離家出走，成為連續(xù)縱火犯，最后完全拋棄了這個她所厭惡的現(xiàn)實(shí)，沉入夢的世界。

    “那么，你要像她那樣嗎？”ai看著我，眼神漠然，“想要拋棄掉那個現(xiàn)實(shí)也是可以的呢?！?br/>
    我明白它的意思。

    在這里拋棄掉那個已經(jīng)毀滅的世界，作為‘時槻夢野’或者說‘八重夢’，在這個世界活下去。

    但是……

    “別說沒有意義的話?！蔽覈@了口氣，“如果能干脆拋棄掉那個現(xiàn)實(shí)的話，我一開始就不會跟著你走吧?！?br/>
    ai注視著我，片刻之后，很欣慰似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這樣啊，那我就能放心讓你去接觸下一個事件了。”

    它的語氣聽起來格外愉快。

    “爆豪勝己他們新接觸了一個案件，是非常古怪的網(wǎng)絡(luò)犯罪——原本正常生活的人們，忽然留下遺書自殺，經(jīng)過調(diào)查，他們都與某個網(wǎng)絡(luò)社團(tuán)有關(guān)。英雄們即將介入調(diào)查，這可是你攻略爆豪勝己的好機(jī)會哦？”

    ai那張獅子布偶臉上浮現(xiàn)出頗為愉悅的笑意。

    “確認(rèn)了你的意志并沒有因?yàn)橄肫疬^去而動搖，我才能夠放心讓你參與這次事件——畢竟，這次的事件難度還挺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