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花山的登山臺階時陡時緩,九曲十八彎。臺階兩旁的樹木遮住了陽光的直射,在地上留下了斑駁的光點。
故地重游,祝三元異常興奮,她給梁健一講起自己大學(xué)時登山社團的事?;貞浘拖褚簧刃购榈拈l門,只要打開,便覆水難收。
“喂,我記得你說過,你的男神就是登山社團的?!弊咴谇懊娴牧航∫换仡^問。
“你記性真好,他叫程旭,是社長?!弊H荒樞σ?。
梁健一回身拉起祝三元的手,在她耳邊說:“說得這么起勁兒,都是因為想人家吧?”
祝三元瞥了他一眼,“你吃醋了?”
梁健一輕松一笑,“你多慮了?!?br/>
說著松開祝三元的手,繼續(xù)向上走。祝三元緊跑幾步,超過了他,在他前面擋住了去路,一雙杏眼盯著梁健一隱隱閃爍的黑瞳。
“喂,看你情賤于色的樣子,不會是喜歡上我了吧?”
梁健一微微一怔,可能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但馬上又換上招牌式的傲嬌笑容,“笑話,我腦子又沒被門夾過?!?br/>
“那你為什么對我身邊的異性都充滿敵意?”祝三元像審問嫌疑似的察言觀色。
“我只是想幫你提升一下品味,就算你那個偽男神立即現(xiàn)形,我眼睛都不會眨一下。”可是他說完,感覺自己的眼睛好像眨了,不過不是一下,而是兩下。
“那我就放心了?!弊H⑿c頭,仿佛如釋重負,轉(zhuǎn)身繼續(xù)向上攀登。
梁健一望著她的背影,迷惑不解,這個傻瓜放心什么?
蓮花山的半山腰有個供游人休憩的亭子,叫望月亭。亭子不大,四周是低矮的小草和野花。
祝三元和梁健一并肩坐在望月亭的長凳上,此時山下的景色變得遙遠渺小,他們來時走過的木棧道已被郁郁蔥蔥的山林掩蓋得無影無蹤。
“來,我們休息一下吧!”臺階上又走上來兩個人,男的對女的說。
女的是小清新類型,長發(fā)披肩,坐在了他們的對面,男的緊挨著她身邊坐下。
男的坐定后,看見對面的祝三元,恰好四目相對,然后他們同時站起,直視對方足有三十秒。
“祝三元!”
“程旭!”
沒錯,這不是夢。
聽見祝三元喊出程旭的名字,梁健一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暗暗佩服自己料事如神,不,應(yīng)該是一語成讖。
“你經(jīng)常來這里嗎?”祝三元跑到程旭面前,滿臉驚喜地問。
“是啊,你呢?”程旭的聲音如春風般和煦溫暖。
祝三元不好意思地捋了一下耳邊的頭發(fā),“我已經(jīng)荒廢了,好久沒來了?!?br/>
“那真巧?!背绦竦男θ菰频L輕。
“嗯,好巧。”祝三元掩飾不住內(nèi)心的喜悅。
程旭微笑著看了看梁健一,“男朋友嗎?”
“不是,普通朋友?!弊H卮鸬酶纱囗懥?。
“介紹一下,我女朋友妍妍?!背绦駬н^他身邊的女孩子,對祝三元說。
“哦,你好?!弊H闯鲞@個女孩子已經(jīng)不是當初的那個學(xué)姐。
他們聊了一會兒,互相交換了聯(lián)系方式,當?shù)弥H龌槎Y策劃時,程旭和妍妍對望一眼,“我們正準備舉行婚禮呢,找你好了。”
“噢……好啊。”祝三元用羨慕的目光看了看那個叫妍妍的女孩子。
他們走后,梁健一看著還愣在那里的祝三元,“恭喜你,又多了一個客戶?!?br/>
祝三元把手機放進褲子口袋,沒說話。
“邂逅男神,爽死了吧?”見她沒反應(yīng),梁健一看著她的眼睛繼續(xù)挑釁。
可是祝三元卻沒心沒肺地笑了笑,“怎么樣,我男神帥吧?”
這時,頭上的樹梢恰好有幾只烏鴉呼嘯飛過。
“你看,它們都聽不下去了。”梁健一鄙視地看了她一眼,站起身走出望月亭。
接下來的時間里,祝三元一直心不在焉,每走一段,就忍不住朝剛才程旭消失的方向張望,好像他又會在某個轉(zhuǎn)彎的路口出現(xiàn)。
她做夢也想不到,今天能在這里與她的男神重逢,看來蓮花山真是個福地,早知如此,為什么要等到今天?祝三元心里無厘頭地懊悔。
而轉(zhuǎn)念又自嘲地搖頭,人家都要結(jié)婚了,想這些不是自尋煩惱嗎?
晚上,他們坐在陽臺上對月豪飲。
祝三元撕咬著手里的烤雞腿,喝了幾口啤酒,指著梁健一說:“你知道我為什么做婚禮策劃嗎?”
“按您的境界推理,應(yīng)該是普渡眾生,成人之美吧。”梁健一極盡諷刺之能事。
“哈哈哈,那些都是借口,我今天告訴你,你別說出去?!弊H礉M油的手放在梁健一的肩膀上。
梁健一扶額,“嗯,這是宇宙級保密情報,我保證不說,誰讓咱倆是哥們兒呢?!?br/>
“對,哥們兒相當于免密支付?!弊H瞪档匦χ俺绦竦呐?,原來那個,學(xué)校好多活動都是她做主持人,聲音好聽,長得好看,臺風優(yōu)雅,程旭的眼里只有她?!?br/>
祝三元把酒瓶放在桌上,繼續(xù)說:“我也是學(xué)播音專業(yè)的,卻做不到她那么有魅力,那是我的夢,所以我想從婚禮主持人做起,可是老板說我太年輕,先做婚禮策劃慢慢積累經(jīng)驗?!?br/>
“原來是想接近男神心中的女神形象才誤入歧途的?”梁健一總算聽明白了。
“可是,他居然把女神給換了!”祝三元的手掌將桌面敲得“嘣嘣”響,倍感遺憾。
“我覺著是他被換了。”梁健一翹起長腿,仰頭喝酒。
祝三元一把將他的酒奪過,“不可能,他那么完美,他的眼神一掃過來,我的心就酥了?!?br/>
她的眼睛被熊給舔了嗎?那男的怎么看都不順眼,分明就是個犯賤的小白臉。
“相當一般,比我差遠了。”梁健一嫌棄地將她的手從自己的身上拿開,摸起另外一瓶繼續(xù)慢飲,“你的心一定泡在油鍋里了,地溝油?!?br/>
那晚,祝三元喝得酩酊大醉,梁健一把她抱到了床.上,看著她醉意朦朧的臉上分不清是哭是笑的表情,又回想她白天在望月亭見到程旭時那副嬌羞緊張的模樣和趨炎附勢的嘴臉,他腹誹道:“眼瞎心瞎?!比缓筠D(zhuǎn)身回了自己房間。
※※※
祝三元正在家里吹著空調(diào),看著電視,梁健一進門了。
“呦,大律師回來了,您辛苦了!”祝三元斜臥在沙發(fā)上,雙腿疊放在茶幾上,一個加強版的葛優(yōu)躺。
“聽上去以為到了女兒國,睜眼一看才發(fā)現(xiàn)是野人部落?!绷航∫粚幼鞑谎诺淖H镆暤仄沉艘谎?。
“我就知道,對你的每一點溫柔都是不可饒恕的錯誤?!弊H诓粩嗟卣{(diào)換著電視頻道。
梁健一沖涼過后也湊過來,和她一起瀏覽電視節(jié)目。
新聞頻道正在播放關(guān)于本市一家實業(yè)集團捐助教育事業(yè)的報道,畫面中棟梁集團董事長梁啟明先生正在將一張巨大的支票模型轉(zhuǎn)交給慈善機構(gòu)。
祝三元盯著支票上的數(shù)字,感慨地說:“一下就捐出個福彩雙色球一等獎,這個棟梁集團好大的手筆?!?br/>
不想梁健一雙手腦后扶頭,向后一靠,閉上眼睛,不咸不淡地說:“虛偽?!?br/>
“五百萬真金白銀,你說怎么才算真誠?”祝三元眼睛盯著電視屏幕。
“錢多就算真誠?膚淺。”梁健一的語氣中隱隱透著一絲莫名其妙的氣憤。
“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弊HJ為他這是典型的仇富心理。
“我討厭吃葡萄?!?br/>
從這家伙的情緒上看,他今天可能是心情不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