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歡記得很清楚，那個男人，對她沒有留過情面。

    反而是一向與她不算對盤的陸良明，給予莫大的信任，“現(xiàn)在給我這些，我更舍不得淵淵，你這行為也算背叛霍家了吧?！?br/>
    “NONONO！”陸良明伸出兩根手指迅速否認(rèn)，“我是為你們好。”

    “許歡啊，當(dāng)局者迷、旁觀者清。我是旁觀者，看的也比你清楚?！?br/>
    許歡微微垂下頭，沉默了一小會，指尖在冊子上緩緩摩挲起來，“伯母既然愿意讓我和淵淵見面，我們約在哪里？蠹”

    “醫(yī)院，下午丫頭出院，你一起去接她?！?br/>
    她有些訝異，卻不曾拒絕，只用力點了點頭，“好。髹”

    到下午時，紅城主街道上車水馬龍，臨近年關(guān)，人流車流都增加了不少。許歡往窗外看了看，正好被陽光刺到眼睛。

    天氣很好，在醫(yī)院里悶了幾天的小姑娘，心情也會很好吧。

    一如她所料，小姑娘今天心情還算不錯。

    從知道要離開醫(yī)院開始，就滿臉的笑容。此刻正圍在霍霖深身邊來來回回跑動，一刻不停。

    “手續(xù)都辦好了，可以離開了?！蔽涅i提著東西過來，幾人和醫(yī)生打了個招呼，便走出醫(yī)院玄煌。

    下午三點半，正是日光正盛的時候。

    許歡就站在醫(yī)院外頭，隔著從天上灑下的淡淡金色光芒，直勾勾望著霍淵淵。

    她朝她揮了揮手。

    有些緊張。

    “淵淵，有人來接你，她還給你帶了禮物。去看看？”

    金瑩推了她一把，小姑娘聽見了禮物，才緩緩朝前走去。

    可那軟軟嫩嫩的小手，還依舊握緊霍霖深的褲腳。

    “媽，你該告訴我。”男人聲音很沉，聽不出里頭的情緒究竟是責(zé)怪，還是贊同。

    金瑩只當(dāng)他是默許，“許歡來都來了，讓她和淵淵說說話吧。”

    “那也得她愿意。”霍霖深一把抱起小姑娘朝前走，速度很快，“淵淵，叫人?！?br/>
    小姑娘瞧著許歡，漂亮的眉毛立刻皺了起來，彎成兩道淺淺的月牙。

    她不知道要如何對待這個叫許歡的人。

    奶奶說她是媽媽。

    爸爸說她不是。

    醫(yī)生叔叔說她會疼會癢，是因為不小心。

    可明明，榛子就是她給的。

    還有，姨也說她會害自己見不到爸爸，可爸爸，又讓她叫人。

    小姑娘撓了撓頭發(fā)，小嘴巴癟了癟有些為難，那、她要叫她什么呢？

    “淵淵，我給你準(zhǔn)備了禮物?！?br/>
    霍淵淵許久的不說話，還將頭埋在霍霖深肩頭，像是不愿見她。

    許歡只得苦笑，怕是上一回因為自己的輕率，讓這丫頭生了抵觸。

    “芭比娃娃，不是你討厭的其他東西。”許歡很早之前就去挑過禮物，商場里的東西琳瑯滿目，她思來想去，卻只敢買些常見的。

    小丫頭聽見是芭比娃娃，總算肯回頭看她。只是那張精致干凈的小臉上，總還余幾分警惕。

    許歡心里酸酸澀澀的，連笑容也快要擠不出來。

    可她沒法子，只能站在原地等。

    等她終于朝自己伸出手……

    “淵淵?！?br/>
    忽然身側(cè)傳來一聲清脆的音，讓霍淵淵的手正好停留在半空。

    女人穿了一件艷紅色的大衣，漂亮的發(fā)盤卷在腦后，看起來高貴又優(yōu)雅。

    她手里提著紙盒，只看包裝也知道是和許歡一樣的東西，那漂亮的臉上溢滿了笑，一步步朝霍淵淵走去。

    “姨也給你買了，是最新款的公主裙哦。”

    霍淵淵一聽那名字，眼睛立刻發(fā)涼。她顧不上自己還被霍霖深抱在懷里，就探出半個身子朝陳羽姍撲過去。

    待抱住那透明包裝的盒子之后，滿臉興奮之色。

    “喜不喜歡？”

    “喜歡，謝謝姨?！?br/>
    小姑娘已經(jīng)蹲在地上，抱緊了盒子。嫩嫩的臉蛋上有著淡淡的紅暈，因為興奮而越發(fā)明顯。

    她太開心，開心到全然已經(jīng)忘記其他。任由陳羽姍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許歡的手，僵在空中。

    “若是想討好一個人，自然要知道她真正喜歡的東西。許歡你連這些都做不好，還說你能照顧好她？”

    男人的聲音低低啞啞的，不大、卻正好能讓許歡聽得清清楚楚。

    什么叫，討好？

    “你懂什么叫討好么？如果討好能讓一個人真正待我好，我就算討好千萬遍又如何？可事實證明，那沒有任何用處?！?br/>
    她眼睛清亮，紅唇微微向上揚起了一個弧度，輕輕淺淺的，“你從來沒有討好過任何人，又怎么明白呢?！?br/>
    他唯一做的與之有關(guān)的事，就是讓她明白，哪怕費盡心機(jī)去討好一個男人，得不到的，也終究得不到。

    男人看出了她的諷刺，面容又沉了幾分，“淵淵，到爸爸這里來?！?br/>
    小丫頭站在一旁，散開的發(fā)被風(fēng)吹得亂亂的，她在聽見霍霖深的話之后，立刻朝這邊走了過來。

    “爸爸?！?br/>
    男人抿著唇，從許歡手里將那份禮物拿了過去，順手塞到霍淵淵懷里，“有人好心送你的東西，接著?！?br/>
    “哦，謝謝?！?br/>
    小姑娘有些畏怯，眉毛又皺了皺。

    她覺得抱著兩樣?xùn)|西有些重，也不好走路。

    想了想，就將不太喜歡的那個徑直遞給陳羽姍，“姨，幫我拿著。”

    “好的。”

    許歡就在兩人幾步距離之外，將這對話真真切切聽到耳朵里。

    她卻只扯開唇，笑容格外燦爛。

    良久，輕輕開口，“不管怎么樣，我都是她媽媽?！?br/>
    “許歡?！?br/>
    男人危險地瞇了瞇眼，濃眉蹙成一條深深的溝壑。

    他在警告，警告她不要失言。

    許歡卻聳聳肩，全然不在意，“霍霖深你在怕什么，難道我一句話，就能讓她跟我走？你未免也對自己太不自信?！?br/>
    霍霖深蹙了蹙眉，深黑的眼眸看起來總讓人生懼?？稍S歡一向是習(xí)慣了的，只聳聳肩，全然不在意。

    “你也別太高估了自己?！?br/>
    許歡不輕不重地“嗯”了聲，像是壓根不曾放在心上。

    她低著頭，發(fā)絲垂落在臉頰一側(cè)，遮住些許光亮。“判決如何，是法官說了算，不是你。我想開庭的日子不遠(yuǎn)了，霍先生還是好好準(zhǔn)備吧?！?br/>
    她轉(zhuǎn)身，和小丫頭打了個招呼，欲離開。

    男人站在原地看著她，幾步靠近，聲音就在她耳邊縈繞，“我們談?wù)?。?br/>
    許歡自然是拒絕的，她拒絕任何可能影響自己判斷的情緒和事件。

    然而下一刻，她終于還是轉(zhuǎn)身。

    “許歡?！蹦腥擞犎?，瞧見她忽然變了臉色，甚至剛剛還有些冷漠的臉，迅速變成笑容滿面。

    “五年前的那個人，你還……”

    霍霖深伸出了手，見她滿臉笑容，雖有訝異，卻不自覺欣喜。

    他抬手，本想握住她的，卻不知怎么的，落了空。

    手臂枯懸在空中……

    而那些到嘴邊了的話還說到一半，余下的被冰冷的風(fēng)全部吞噬，一點也無。

    “尹醫(yī)生?！?br/>
    清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許歡徑直從他身側(cè)走過，帶起淡淡清香的氣息，耳后傳來她銀鈴般的笑聲，“我正好要去找你?！?br/>
    她徑直走到尹清明面前，所有的欣喜都只對那一人展露。

    男人僵在當(dāng)場，眼睛里是瞧不透的復(fù)雜情緒。

    尹清明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這里，瞧見許歡迎上來，立刻停下腳步，“嗯，他們轉(zhuǎn)告過我，說你今天會過來。我們待會出去談，我請你吃飯?！?br/>
    “好的?！?br/>
    尹清明晃了晃手里的東西，將之遞到霍霖深面前，“給淵淵的，她要是鬧可以給她看這個，會有幫助。”

    他手里拿著一本書，約莫是專門針對淵淵這類癥狀的孩子所著，連封面都與一般的兒童書風(fēng)格不一樣。

    “多謝?！被袅厣罱舆^，隨手翻開幾頁，也知道是對小丫頭的病情有所幫助，因而并未矯情。

    “尹醫(yī)生，我們走吧?！?br/>
    霍淵淵幾人已經(jīng)上車，許歡朝小姑娘揮了揮手，在遠(yuǎn)處揚聲喊了尹清明。

    他連忙點頭，有些驚喜。

    可身后，男人帶著深沉的氣息，悠悠開口來了句，“尹醫(yī)生，和我前妻熟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