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凝來到養(yǎng)心殿,看到南宮燁躺在床榻上。
南宮燁看到蘇婉凝來了,便問了句,“安答應(yīng)怎么樣了?”
蘇婉凝坐在床榻前的椅子上,失落的搖了搖頭,“沒保住,已經(jīng)撒手人寰了?!?br/>
南宮燁的臉色也難看了一下,只是看不出一絲悲傷。
躺在床榻上沉靜了會兒,言道,“安答應(yīng)誕下皇嗣大功一件,晉為安貴嬪入葬皇陵,葬禮也按照貴嬪的來。”
蘇婉凝心底冷笑,人都已經(jīng)死了,還要這么排場做什么?
蘇婉凝面上卻淡淡點了點頭,“是,臣妾會讓人按照陛下的意思去辦。”
南宮燁隨后又問道,“小皇子呢?”
蘇婉凝回道,“臣妾已經(jīng)讓人抱下去了,如今天氣嚴(yán)寒,小皇子不能受風(fēng),便沒給陛下抱過來?!?br/>
南宮燁點了點頭,“嗯,叫人好生伺候著?!?br/>
蘇婉凝點頭應(yīng)下,“這個是自然,只是小皇子出生便沒了生母,也是可憐,臣妾如今要掌管后宮,又要照顧初兒,更要時常來探望陛下,實在是抽不開身照顧小皇子,臣妾想著宮里如今也只有媛貴嬪位分最高,為人也是和善溫柔,就讓她來撫養(yǎng)小皇子吧?”
南宮燁皺了皺眉,仔細(xì)想了想,頷首道,“如今宮里的確也沒什么適合的人了,就她吧。”
“陛下給小皇子取個名字吧?”
南宮燁想了想,喃喃道,“就叫南璞漓吧?!?br/>
蘇婉凝沒有任何異議,“好,臣妾這就按照陛下的意思去辦?!?br/>
這個年節(jié),宮里的氣氛很沉悶,安答應(yīng)的死讓后宮一點過年的氣氛都沒有了,不過小半年的時間,宮里便死了三個人。
開春,萬物復(fù)蘇的季節(jié),積雪融化,柳樹冒出新芽,又是一輪春夏秋冬。
蘇婉凝再入養(yǎng)心殿,氣氛已經(jīng)大不如從前,不過短短兩個月,南宮燁整個人都瘦了一圈,甚至瘦的脫了像,虛弱的連說話都開始無力。
南宮燁已經(jīng)許久沒有上朝了,現(xiàn)在連下地行走都費勁,只能整日的躺在床榻上。
蘇婉凝走進養(yǎng)心殿,看著這個曾經(jīng)深愛的男人變成這般模樣,她沒有一絲愧疚,目光淡漠,端著藥碗給南宮燁喂藥。
南宮燁一口接著一口的喝著,將一碗湯藥喝下,蘇婉凝拿起絲帕給南宮燁擦拭唇角。
蘇婉凝對南宮燁笑著開了口,“陛下,如今媛貴嬪將二皇子撫養(yǎng)的很好,只是不能撫養(yǎng)在身側(cè),整日來來回回的跑麻煩了些,臣妾想著晉媛貴嬪為妃,后宮也好久沒有什么好消息了。”
南宮燁淡淡的點了點頭,表示同意,如今他連說話都懶得說了。
蘇婉凝看了看南宮燁的床帳,微微笑著,“陛下這床帳許久不換了,哪天臣妾讓人換個新鮮的顏色,也好給陛下?lián)Q換心情?!?br/>
南宮燁看著蘇婉凝含著笑意的臉,有些不悅,“朕如今的身子一天比一天糟,朕怎么看你一天比一天高興了?”
蘇婉凝聽了這話,反而笑得更深了,“難道臣妾還要對陛下哭喪著臉嗎?陛下放心,您這病一定會好起來的?!?br/>
南宮燁咳嗽了一聲,開了口,“朕忽然就病得這么重,毫無征兆,你說是不是很蹊蹺?”
蘇婉凝眉頭一挑,回的淡然自若,“陛下也是人,人吃五谷雜糧,哪里有不生病的?!?br/>
南宮燁看著蘇婉凝,忽然冒出來這樣的一句話,“你說,朕若是死了,你是不是就是太后了?”
蘇婉凝微微一怔,她沒想到南宮燁會說出這樣的話,笑意徹底的散了,“這個臣妾說了不算,陛下膝下有兩位皇子,立誰為儲君要由陛下說了算。”
“可你是皇后,無論誰做了皇帝,你都是圣母皇太后。”
蘇婉凝眼底微微一冷,“臣妾能有這番殊榮,都是陛下給的,就算陛下不在了,臣妾也要對陛下感恩戴德?!?br/>
南宮燁頓了頓,冷清開口,“那你會去找恭親王嗎?”
蘇婉凝心頭一顫,忙是敷衍一笑,“陛下是不是病糊涂了,凈說這些有的沒的,這樣的玩笑可不能亂說?!?br/>
這時候,蘇丞相走了進來,瞧見蘇婉凝也在,臉色微微一變,不過還是施禮道,“微臣參見陛下,參見皇后娘娘?!?br/>
蘇婉凝回身瞧去,朝著蘇丞相點了點頭,蘇丞相朝著蘇婉凝微微一笑。
南宮燁這時開口問道,“蘇丞相前來可有事?”
蘇丞相規(guī)規(guī)矩矩的回道,“微臣將這幾日要緊的折子帶過來給陛下過目?!?br/>
南宮燁虛弱的回了句,“拿過來吧?!?br/>
蘇婉凝見南宮燁要處理國事,便起了身,“那陛下先忙著,臣妾告退。”
蘇婉凝出了養(yǎng)心殿,劉睿便在身后道,“如今陛下的身子已經(jīng)很糟了,朝政都交給蘇丞相處理了,看來是真熬不住了?!?br/>
蘇婉凝抿唇一笑,“告訴翠云,把藥停了吧,陛下已經(jīng)沒救了?!?br/>
劉睿點了點頭,“是?!?br/>
蘇婉凝看了看天上的日頭,陽光刺得她有些睜不開眼,忙是低下頭,回道,“天氣暖和了,恭親王那邊可還好?”
劉睿回道,“一切都好,恭親王殿下也算是熬過這個冬天了?!?br/>
蘇婉凝喃喃的說了句,“好想他,好想快點見到他?!?br/>
劉睿提點道,“主子可要沉住氣了,都到了這節(jié)骨眼兒了,要是被陛下發(fā)現(xiàn)您偷偷去見了恭親王,那可就糟了?!?br/>
蘇婉凝贊同的點了點頭,“沒錯,陛下如今也意識到自己到了大限,不然他方才不會問我那些話,倘若我見了恭親王被陛下知道了,陛下一定不會善待恭親王的。”
翌日,蘇婉凝就叫劉睿去媛貴嬪那里傳了懿旨,一時間,冊封媛貴嬪為媛妃的消息便傳遍了后宮。
人們都說是因媛貴嬪平日里巴結(jié)蘇婉凝才有了今日地位,更是可憐安答應(yīng),十月懷胎受盡苦,最后倒是給媛貴嬪做了嫁衣。
只是這樣的傳言,沒人會去理會,宮里的傳言向來就是一陣風(fēng),吹過也就散了。
又過了幾日,蘇婉凝又來到了養(yǎng)心殿,南宮燁忽然說了這樣的話,“朕昨晚夢到廖蓁蓁了。”
蘇婉凝面容不顯一絲一毫,就像聽到了一件平常時一般,淡淡的回道,“陛下夢到她什么了?”
南宮燁看著榻前的床帳,目光直直的發(fā)著呆,悠悠道,“朕夢見廖蓁蓁跪下朕的腳下不停的哭。”
蘇婉凝抿唇一笑,“陛下可是想她了?”
南宮燁搖了搖頭,“朕不想她,只是她在夢里和朕說了一句話。”
“什么話?”
“她告訴朕,你和恭親王之間的感情是真的?!?br/>
如此一句,讓蘇婉凝的面容變了色,“夢里的話陛下何必當(dāng)真?”
南宮燁這時瞧向蘇婉凝的臉,卻認(rèn)真道,“只是廖蓁蓁一遍又一遍的告訴朕,抓著朕的衣服都不肯松手?!?br/>
蘇婉凝緊了緊牙根,廖蓁蓁人都死了,蘇婉凝必然不會信什么托夢一說,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定是南宮燁這些日子一直在想這些事,才會夢到這些。
更或者,南宮燁所言的這些夢都是假的,他是故意說給蘇婉凝聽的。
蘇婉凝的面容一直淡漠著,不讓南宮燁看出任何端倪,試探的問了句,“那陛下打算怎么做呢?”
南宮燁皺了皺眉,“你說朕若是死了,你和南宮羽在一起,朕是不是死的很冤?”
蘇婉凝卻笑了,“陛下何出此言?”
“朕死了,卻成全了你們?!?br/>
“陛下難道還懷疑臣妾沒有放下恭親王嗎?這么久了,臣妾可是對他置之不理?!?br/>
南宮燁卻根本不搭蘇婉凝這話,直接說了句,“朕不想再留他了?!?br/>
蘇婉凝瞬時一驚,瞪大雙眸的看著南宮燁,很驚訝。
南宮燁看到蘇婉凝這樣子,便問道,“你不說你不在乎了么,怎么聽到朕說要不留他,你會這樣緊張?”
蘇婉凝不安的咽了口吐沫,坐在原處一言不發(fā)。
南宮燁見蘇婉凝不說話,他也笑了,笑得深邃,笑得讓人捉摸不透。
良久,南宮燁又開了口,“你如今是皇后,哪怕落魄成這般模樣,還是萬人敬仰的皇后,你能有今日是朕給你的,朕怎么甘心自己死了成全你和恭親王。你之所以這段時間沒接近恭親王,不過就是怕朕知道了會苛待恭親王,你別以為朕不知道?!?br/>
蘇婉凝抿了抿唇,這一刻,她已經(jīng)沒有什么可以隱藏的了,冷冷的起了身,“既然如此,那你為什么不揭穿我?”
南宮燁暗黑一笑,“揭穿你做什么?這種事本來就不必說清楚,朕就能想得到?!?br/>
蘇婉凝緊了緊牙,問道,“你打算如何處置恭親王?”
南宮燁反而得意道,“朕念與恭親王兄弟情深多年,將他流放,并下旨永世不得回京,即便我死了,你便你成了太后,你也沒辦法將他帶回來?!?br/>
蘇婉凝的雙肩發(fā)恨的開始微微顫抖,她本來對南宮燁下毒還有一絲不忍,只是在這一刻,她一點愧疚都沒有了,她恨不得南宮燁馬上就在她眼前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