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咔嚓咔嚓……

    席云懷疑自己聽到了老鼠的動靜，扭頭往聲源一看——

    只見防護罩外不知何時堆了一座半人高的灰白色小山，剛還在她旁邊的席魘從小蛇變成了大蟒，一圈一圈地將小山盤住，蛇首埋在山體里，啃得不亦樂乎。

    小山飛快變小，時不時揚起一陣灰色的粉塵。

    席云套上宇航服，走了過去，隨手從小山上扒拉下一塊，“你在啃什么？”

    【名稱：濾綿巖廢料

    作用：達到污染吸收上限的濾綿巖廢料，幾乎沒有利用價值】

    “我的！都是我的！不許跟我搶！”席魘好容易才舍得抬起頭，將小山護得嚴嚴實實，“不是你說的要給我好吃的嗎？給了就是我的了，不許搶！”

    “這東西能吃？”席云震驚了。

    “是有點臭拉……咔嚓咔嚓……難怪你們?nèi)祟愊矚g吃臭豆腐……咔嚓咔嚓……勉強能吃?！毕|邊吃邊說。

    話音落下，系統(tǒng)更新了物品詳情：

    【名稱：濾綿巖廢料

    作用：達到污染吸收上限的濾綿巖廢料，席魘鐘愛的小餅干】

    席云：“……呵，勉強？”

    勉強的席魘啃得真的很香。

    它的獠牙是幻化出來的，作用上跟身體任何一個部位沒有區(qū)別，但出于儀式感，它吃東西的時候就只用獠牙吃，兩個尖尖的大牙咔嚓一下扎進廢料里，稍作停留，拔出來的時候，灰白色的濾綿巖廢料就成了齏粉，仿佛里面的營養(yǎng)物質(zhì)全被吸干了。

    它啃的速度又快，仿佛啃的不是什么巖石廢料，而是一種嘎嘣脆的餅干，啃得齏粉跟餅干屑一樣，四下紛飛。

    席云看得饞，又不能跟著席魘吃石頭，只能眼不見為凈地回基地，灌了碗味道不甚友好的泉水。

    冷靜，不就是吃的嗎？

    她可以！

    席云打開席魘帶回來的地圖。

    因為臨時折返，席魘走得并不遠，但這個不遠只是席魘概念里的不遠，實際上不到兩小時的時間，席魘躥出了百來公里。

    它的躥法也很隨意，一會向北一會向東，像是用了什么閃現(xiàn)技能，以至于地圖顯示得坑坑洼洼，這里缺一塊，那里缺一塊，席云只能半看半腦補。

    總地來說，無論是東邊還是北邊，三四十公里內(nèi)的地形都跟附近差不多，唯有一處例外：北偏東六七十度方向，二十多公里外，有一處林子，其輪廓跟被咬了一口的曲奇餅干似的。

    林子很大，往外延伸了將近二三十公里，再往外又是近五十公里的巖石地，之后就是海了。

    由于地圖沒完全點亮，呈J字的海岸線頭尾都隱沒在黑暗里，席云不太確定這個地方到底是幾面環(huán)海的大陸，還是一座孤島。

    席云覺得有點怪。

    方圓百來公里，別的地方寸草不生，為什么唯獨那里會有一片林子？

    “席魘，林子里有什么？危險嗎？”席云問。

    席魘沒回答，啃東西的動靜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下了。

    席云轉(zhuǎn)過頭，發(fā)現(xiàn)大黑蟒盤著小了三分之二的廢料山，不動彈了。

    系統(tǒng)適時提示：

    【您的居民·席魘因吃撐而陷入了休眠】

    席云：……

    吃撐了不該是睡不著嗎？

    她哪怕養(yǎng)只豬呢？同樣吃了睡，豬還能剁了吃。

    她還在腹誹，又聽系統(tǒng)提示道：

    【剩余催芽時間：00:18:00】

    【因溫度過低，催芽過程中斷】

    【警告！請在10分鐘內(nèi)重啟催芽過程，否則種子將永久失活】

    席云拿過水紋碗一看，只見水面結(jié)了一層冰，她又看了眼泉眼，發(fā)現(xiàn)表面也是結(jié)了好幾塊冰片。

    仔細想想，外界溫度在零下，結(jié)冰是很正常的事情。

    席云之所以沒反應(yīng)過來，是因為凈化前的泉眼一直處于流動狀態(tài)，完全沒有結(jié)冰的跡象，她就沒把這兩個事聯(lián)想到一起去。

    為什么受到污染的泉眼就不受天氣影響，不會結(jié)冰呢？

    這些所謂的污染到底是什么污染？

    席云把發(fā)散的思維收回來，解決眼下的問題要緊。

    要重啟催芽過程，自然得把溫度提上去。

    最簡單粗暴的辦法是生個火。

    打火石她倒是用物品提示箭頭找著了，但是周圍除了石頭還是石頭，沒有任何可以快速點燃、持續(xù)燃燒的介質(zhì)。

    席云飛快地過了一遍商城和科技樹。

    商城里沒有可以發(fā)熱的技能，科技樹里倒是有可以取暖的設(shè)備，但需要很多化工材料，什么鋁合金、納米碳……

    名詞好像都挺耳熟。

    席云默默地將目光投向不遠處通往瞬間運輸裝置的大洞。

    反正……那個裝置也壞了，廢物利用一下好了。

    *

    第三星系，星際聯(lián)邦第二十八號監(jiān)察組。

    奧黛麗和留在中控室蹭網(wǎng)絡(luò)的卡森都有些傻眼。

    5號裝置的損毀率上升了0.01%后，一個多小時不再有任何變化，但就在剛才，數(shù)據(jù)詐尸似的往上漲了2個百分點，隨后一段時間，跟抽風(fēng)一樣，躥上去幾個百分點停一段時間，再躥上去幾個百分點停一段時間，看得兩人一愣一愣的。

    最后，損毀率以96.83%的數(shù)據(jù)閃了一下，變成了碩大的ERROR（錯誤）。

    顯然5號裝置的監(jiān)控元件徹底報廢了。

    “見鬼了?！笨ㄉ溃暗蒙蠄?，唉，這工作量可就多了。奧黛麗你把那些表格拉出來，我教你怎么填?！?br/>
    奧黛麗邊聽邊輸入，在“原因”一欄，填下了若干推測。

    卡森一看最后一個猜測就樂了，“人為？怎么想的寫這個？”

    “我想可能是那個安農(nóng)海盜……”

    “怎么可能，那是污染核心區(qū)，他怎么可能在里面活三十年？”

    “可他是安農(nóng)人，安農(nóng)人不是污染抗性都很高嗎？”

    “再高也不可能活三十年啊?！笨ㄉ瓝]了下手，像是要把這個可笑的觀點揮走，“就算他真的能抗三十年污染，吃的呢？喝的呢？普通污染區(qū)都沒有的東西，你覺得核心污染區(qū)會有奇跡？”

    *

    地球。

    正在拆瞬間運輸裝置的席云不知道這場破壞把遠在幾個星系外的監(jiān)察員唬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他們填報告時有關(guān)“奇跡”的討論，更不知道那份簡短的報告日后會在星際聯(lián)邦里掀起怎樣的軒然大波。

    她只知道，自己收到了奇怪的提示。

    【您破壞了聯(lián)邦援建設(shè)施，影響力+5】

    搞破壞搞得熱火朝天的席云：……

    她不是，她沒有，這裝置本來就是壞的，她只是回收利用，不要逮著人就亂分鍋啊。

    聯(lián)邦又是哪個國家的聯(lián)邦？

    【您的中立立場發(fā)生了輕微偏移】

    席云：……

    兩句提示連在一起，總覺得不是什么好事。

    她面無表情地扯下又一塊金屬片。

    既然鍋都扣頭上了，那就薅得更徹底點吧。

    十分鐘后。

    席云脫了宇航服，躺在新鮮出爐的一次性制暖片旁，舒服地閉著眼睛，和泡在碗里的種子一起烘暖。

    不要問她做這玩意花了多少分，她只想享受一下種子才有的待遇。

    系統(tǒng)科技樹里的科技是真的牛逼，周圍氣溫體感至少零下十來度，這一次性制暖片也就一本A5筆記本那么厚，居然烘得大半個基地都暖洋洋的，又通風(fēng)，比開中央空調(diào)還舒服。

    像在曬太陽。

    席云忍不住伸了個懶腰。

    好久沒曬太陽了。

    上一次還是在不算寬敞的病房里，那個時候她半躺在病床上，手搭在窗臺，陽光慷慨地灑在上面，暖得叫人不想動。

    那次，愛臭臉的席海也難得很暖，看她流鼻血，沒像平時一樣直接把紙巾盒丟過來，而是給她卷了兩個棉球。

    席云不跟他客氣，逐一把棉球塞鼻子里，甕聲甕氣，“席大少爺伺候人，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媽說，你最近心情不好?！?br/>
    “沒有啊，我挺好的。”她搭在窗臺上的左手翻了個面，手心朝上地接著陽光，另一只手把飯盒遞回給席海，揶揄地看他，“轉(zhuǎn)性了？要當(dāng)回知心哥哥？”

    席海都成年好幾年了，長相還沒有徹底褪去少年人的青澀，棱角不甚分明，但表情并沒有尋常少年人的生動，他看了眼席云遞過來的飯盒，“吃光了？這里面不是有芥菜？”

    “知道我不愛吃還往里放？”席云撇了撇嘴，“不是一直罵我挑食？吃光了又有意見？”

    席海沉默了一下，“M型過敏綜合癥的研究已經(jīng)有進展了，再過四十年，或許不到，特效藥就出來了。”

    “哦，那還挺快的?！毕剖种饧艿酱芭_上，頭靠在手上，被陽光照得瞇起了眼睛，“等我睡醒，你就成大叔咯。”

    “人類現(xiàn)在的平均壽命是一百八十多歲，等你睡醒，我該什么樣還是什么樣?！毕ｎD了頓，“媽也是?！?br/>
    “我才不管，媽媽永遠十八，但你肯定會變成不茍言笑的無聊大叔?！毕茻o意識地搓著自己耳骨，“不接受反駁。”

    席海向來不跟她無意義斗嘴，把飯盒放回保溫袋里，瞥了她一眼，“走了，去給你辦手續(xù)?！?br/>
    “喂。”席云在他擰動門把的前一刻喊住了他，“平均壽命是一百八十多歲，你給我照顧好媽，你們都活得平均一點啊?！?br/>
    她把自己的耳骨搓得發(fā)燙，“說好的四十年，記得給我定個鬧鐘啊，不要……不要讓我錯過太多?！?br/>
    席海關(guān)上剛拉開的門，回過頭看了她一會，說了句風(fēng)馬牛不相及的話，“我會攢好年假?！?br/>
    “??？”

    “不是一直很想到處看看嗎？”席海說，“等你病好了，我們一家人出去玩?！?br/>
    席云來了精神，“你說的?！?br/>
    “嗯?！?br/>
    “一兩個月我可不干，你得攢一年年假?！?br/>
    “嗯?！?br/>
    “你得提前做好功課，哪里好玩哪里好吃，攻略做好。”

    “嗯?！?br/>
    “我不要節(jié)奏太快的，旅游就得慢慢來，你別按自己那爭分奪秒的破習(xí)慣，搞得跟趕趟一樣?！?br/>
    “事兒精。”

    【催芽成功】

    【您獲得了杰里費斯樹的種子，是否播種？】

    聽到系統(tǒng)提示，席云才發(fā)現(xiàn)自己睡著了。

    她睡眼朦朧地坐了起來，揉了揉眼睛，抱著曲起的雙腿，低頭晃了會神。

    好幾分鐘后，她抬起頭，盯著泛紅的防護罩，不服氣地笑了一聲，對著空氣嘟噥，“誰才是事兒精，不想弄攻略就不弄唄，還玩消失，還得我去找你們，麻煩死了。”

    她搓了搓臉，深吸了口氣，選擇查看種子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