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鴉光和玉髓遲遲未歸,白宴忽地眼神微冷。
“竟然連本座也敢騙。”
神君幸災樂禍。“怎么,魔神,你也有被屬下糊弄的時候?”
白宴拂袖不語。
“這也難怪,誰叫你平日對他們關注太少?”神君笑得很是開懷?!斑B本君都看得出玄鴉光對碧沅不一般,你身為他們的主上卻沒看出來,實在挺失敗?!?br/>
般若聽得糊里糊涂。玄鴉光對碧沅有情意她明白,可他不是將碧沅弄暈,自己去殺趙寧生了么?難道——
她忽然反應過來,朝趙寧生的房間飛奔而去。
趙寧生閉目躺在床榻上,呼吸平穩(wěn),神態(tài)安寧。他的眉間,靜靜地躺著一枚潔白的蘑菇狀物體,正是情根。
塌下,玄鴉光半倚在墻側,神態(tài)疲倦不堪,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年,那一頭烏發(fā)已轉為雪白,在鴉羽的襯托下越發(fā)觸目驚心。
總是輕佻地笑著的魔族青年,再無往日風采。
玉髓站在他身側,也早已驚呆,似木偶般僵立不動?!八×俗约旱难?br/>
般若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能為了他人犧牲自己,無論魔也好,人也罷,一樣值得尊重。
“鴉光……”
碧沅顫抖的聲音自般若身后而來。
玄鴉光立刻睜開了眼,看見滿面痛色的碧沅,滿不在乎地笑笑?!皼]什么大不了。別忘了,我可比你多活了幾千年,不過三滴血,我還受得住。”
“何必——邪魔之間,講什么情誼?!你這算什么魔?”碧沅又再次失了態(tài)。她撲向他身側,淚流滿面。
玄鴉光微笑著將她擁入懷中?!皠e忘了,赤鴉烏沅,形影不離。少一個算什么?”
碧沅將頭埋進他的頸窩。“我又欠了你一回。”
“你記得就好?!毙f光撫著碧沅的頭發(fā),唇角帶笑。“只可惜我變丑了。阿沅,你可不能嫌棄我。”
般若拾起趙寧生額頭上的情根,拉著玉髓出了房間。此時此刻,他們需要一些獨處的空間。
可憐趙寧生,又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當了一回“礙事的家伙”。
庭院內,白宴早已離開,陳雅也回了房。神君獨自一人負手而立,如白塔臨風,云閣照水。般若凝望著他的背影,忽然感到一種說不出的孤寂。
在過去的萬年時光里,他就是這樣,獨自一人靜靜地守著須彌之海。離鏡有歸鏡相伴,檀溪有熙夫人相守,就連邪魔鴉光也有一個碧沅,那他呢?他是否也會覺得寂寞?
神君側過身,朝她與玉髓淺淺一笑。
“徒兒,到為師這里來?!?br/>
他聲調輕柔,在這月下花前更有種不真實的感覺,蠱惑人心。
玉髓不由得上前一步,卻見神君眉頭一皺?!坝裥《皇钦f你。”
偏心的師尊!玉髓咬著牙委屈地抱柱子畫圈圈去也。
般若無奈往前,與他并肩而立?!皫煾?,你早料到玄鴉光會自己去救趙寧生?”
“為師可什么也沒料到?!鄙窬p笑望天?!八扰c不救,跟我們有什么關系?”
還在嘴硬。般若腹誹著,唇角也綻開柔柔笑意。
她本想問他,為何那些肺腑之言從未對她說起,但忽然又覺得不必問了。
他總是這樣,愛將好意藏于吊兒郎當漫不經心的外表之下,即使被誤會也從不為自己辯解,更不會說那些好聽的話來挽留。也許再也不會有這樣一個人,如他這般為她苦心籌劃,逼她艱難成長,教她忍耐痛楚,等她大放光彩,在她漸漸長成的時候拋出幾句酸溜溜的感嘆,雖然不舍,卻最終選擇退后,放她自由。
至于男女之情,有或沒有已經不再重要。他若愛她,她愿以一身摯情相隨;他若不愛,她便以一生敬仰相報。
“徒兒,自你走后,為師實在是寂寞難耐?!鄙窬挠囊粐@?!蔼氉砸蝗说淖涛兜拇_不好受。”
那邊抱柱的玉髓振臂疾呼?!皫熥穑銊e忘了還有我和眾位師弟呢!”
神君眼神一冷?!氨нh點,別打擾為師和徒兒說話。”
玉髓垂頭喪氣地走遠,換了根柱子繼續(xù)畫圈圈。師姐是徒兒,我就不是么……
般若心事已解,眼角眉梢掩不住輕松?!皫煾刚埛判?,待徒兒將剩余的神器取來,便回碧水陪伴師父。”
“當真?”神君沒想到她竟然如此回答,臉上的神情驚訝中摻雜喜悅,罕見地顯出一分傻氣。
般若忍不住笑出聲來。
神君終于反應過來,掩飾地以袖遮唇清了清嗓,又恢復到一派清冷高貴狀?!巴絻哼@一回做得很好,令為師甚感欣慰。”
“只可惜素音被劫走不知所蹤,否則今晚結局也算完美?!卑闳暨z憾地回答。
神君睨了她一眼?!澳阋詾槟悴徽f,為師就猜不到素音是被誰劫走了?”
般若一怔,訥訥道:“徒兒只是還沒有把握,所以……”
“四翼的銀角金蚺是鬼界南明之淵的守護獸,你當為師不認得么?為師能認出來,魔神自然也認得?!鄙窬媛赌亍!澳癫铧c在這里折損了兩個手下,以他睚眥必報的性子,鬼界怕是要倒大霉了?!?br/>
睚眥必報的是師父你吧?
般若的確認出了劫走素音的怪獸來自鬼界,但此事尚有蹊蹺,所以并未聲張,誰想到魔神和神君都已心知肚明。魔神若真因此對鬼界出手……
般若不由得皺起眉頭。
“怎么,徒兒擔憂鬼王?”
“徒兒只是怕鬼界動亂,與五界安寧無益?!?br/>
“魔神重出,五界怕是早已無法安寧。”神君瞟了她一眼?!捌鋵嵧絻杭热慌c魔神有夫妻之名,為師看他對你也有些情分,若你親自去求他放過魔界,說不準他會答應?!?br/>
般若知道他試探自己,心中暗暗好笑,表面上卻正色道:“徒兒與魔神再無瓜葛,何談情分?此路恐怕不妥?!?br/>
神君滿意地點了點頭,唇角上勾故作遺憾道:“既然不妥,那就罷了。鬼界有難,為師自然不會坐視不理,徒兒放心?!?br/>
月色正濃,靜夜綿長。兩人站在一起,忽然安靜了下來,不約而同地感到有些局促。
般若微垂著臉,在月色下的臉頰光潤如玉,有種無與倫比的美麗。神君的眼神,漸漸變得溫柔深幽,其中點點光亮勝過星芒。
“般若。”他忽然輕聲喚她的名字?!皻w鏡鑄成后,你可愿——”
半空中響起呼呼風聲,神君溫柔的神情頓時一收,化作惱恨。
“又來一個礙事的家伙……”他咬牙切齒。
“什么?”般若也聽到了風聲,連忙轉頭四顧?!笆钦l?”
一陣大笑由遠而近傳來。金冠白靴的宣梧鳳王自空中翩然落下,一臉幸災樂禍。
“聽聞神君嫁徒,本王趕緊來湊湊熱鬧。”他故作驚訝地轉向般若。“怎么,小般若跟神君這是在臨嫁前促膝長談么?”
神君擺了一張冰山臉,卻絲毫沒有打消鳳王幸災樂禍的熱情。
“鳳王,其實——”般若想說明真相。
“其實你早就想快點嫁出去對不對?”鳳王一臉“我了解”的神情?!耙搽y怪,跟著這么個師父,誰都想逃。嫁了般若,走了檀溪,盤蒙兄你這回可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br/>
誰是夫人誰是兵?
神君與般若臉上的神情不約而同地詭異了起來。
鳳王心情舒暢,大有種看著仇人終于吃癟的無比快意。
“盤蒙兄,別忍著,難受你就說,兄弟一場,大不了本王替你勸勸——”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般若正被這聒噪煩的頭暈,見世界忽然清凈,她驚訝地看向鳳王,卻見他神情僵硬,盯著某一處方向張大了嘴。
“芳-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