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成文康兄弟倆條件反射一哆嗦,想要反駁,被文錦嚴厲的眼神一掃,立刻憋住了不敢吱聲。
“一家子,吃個飯跟毫無廉恥的野獸一般,對待自己一母同胞的兄妹猶如敵人!靠著強壯與速度爭爭搶搶不說,還灑得到處都是!麗麗,拿筷子刮下來,給我分到他們碗里頭!”
文錦指著灶臺上的玉米糊糊,痛心疾首!
“聽說鄉(xiāng)下的農(nóng)民同志,已經(jīng)有餓死的了,我們家人丁不豐,也沒有親戚在鄉(xiāng)下,可別人家有的是!你們要不服氣,就去打聽打聽,看看他們現(xiàn)在日子多么艱難!”
說著,文錦接連拿過兩兄弟的碗,把糊糊重新倒回鍋里。
“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啊!以前姐把你們護得太好,導致你們不知人間疾苦,今天姐就要教你們這個道理!”
文錦紅著眼眶,抖著手,將陳麗麗刮下來的,帶著灶臺煙灰的糊糊,撥到了文成與文康的碗里,黑黃黑黃地鋪了一層。
姐什么時候讓他們吃過這種弄臟了的飯??!以前就算掉灶臺上了,也都是她自己撿了吃的!
文成與文康氣得眼睛都紅了!
在文錦沉痛的眼神下,兄弟倆沉默半晌,來回權(quán)衡利弊,到底還是紅著眼睛認錯道:
“姐!我錯了!以后一定珍惜糧食!”*2
話一出口,人就輕松了,他們才不是慫呢!
看??!姐是真心疼他們,才會這樣忍痛教訓他們呢!看他們吃苦,她比他們還難過呢!
不過,倆人還是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今天怎么這么不小心,弄灑這么多呢?以前可從來沒有這樣過??!
文錦才不會說,剛剛見他們搶得厲害糊糊到處撒,氣得忍不住趁亂點了幾下他們的胳膊呢!
從陳麗麗聽話地拿起筷子,開始一臉嚴肅地刮糊糊,文成就一直盯著她,見她悄悄用力,狠狠地刮了一堆灰混在里頭,心頭怒火瞬間就有了發(fā)泄的地方!
看!這婆娘!在報復他呢!
然而他壓根兒不敢吱聲,因為很明顯,一旦他敢齜牙,今兒這頓他怕是別想吃了!
文康見他哥沒出頭,求生欲望還算強的他,立刻意識到不可鬧騰,站在一邊乖得像只鵪鶉。
大院里隔音效果很差,不少人探頭出來看情況,聽到文錦這席話,都對她豎起大拇指!
這年頭糧食多珍貴啊!
文大姐兒果然是個明理的人,以前家里亂成一團,都是因為她忙著工作疏忽了家人??!看看,一旦她上了心,家中弟妹立馬就有了改變!
文錦瞄了一眼鍋里的白菜玉米糊糊,估摸著恐怕總共才三碗半不到,心中冷笑一聲,并未多說,直接說了處理方法。
“以后咱家吃飯,實行按勞分配,由姐掌勺子,你們也不用怕姐偏疼誰,反正這家里,最沒私心的,怕就是我了。呵,要不是廠領(lǐng)導憐憫,我這輩子怕是都穿不上一件新衣裳呢!更別說天天吃飽了!”
“姐!我們都聽你的!你總是讓著我們,這怎么可以呢?你的病還沒好利索呢!”
見兩兄弟都有點不高興,沉默著不說話,陳麗麗立馬拍著心口表示支持。
文錦贊賞地看了她一眼,繼續(xù)道:
“姐以前想著,男娃得傳宗接代,一定要長得壯壯的,才能討到媳婦,如今大病一場,我也是想明白了。這男娃娃想要得到女孩子的心,可不是長得好看就行的!如果你們有一顆丑陋的心靈,絕對娶不到媳婦!就算有人眼瞎不小心嫁給你,也看不上你這種人!你們應(yīng)該勤勞,應(yīng)該貼心,疼家里的女人孩子,這日子才能過好呢!成天跟老幼婦孺搶吃的,誰都不待見你們!”
一番話說得兩兄弟臉色變來變?nèi)?,想要爆發(fā),最終還是勸了自己一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最終選擇了羞愧低頭。
陳麗麗和文秀全都感動而又崇拜地看著她,陳麗麗更是哽咽得差點哭出聲來!
這個家里,恐怕只有大姑姐才會想著她呢!這種男人可不就是心靈丑陋嗎?太壞了他!她可不就是眼瞎么?
剛剛鍋里只剩下那么些,剛好夠大姑子小姑子一人半碗呢!他這是想餓著她呢!
文錦不管她想啥,對她感激的眼神視若無睹,直接拿起文秀的碗,干脆地給她盛了半碗。
“秀秀做家務(wù)照顧一家上下,辛苦了,這頓飯是你做的,你先吃。吃半碗,不是因為你是女孩子,而是因為你食量小,多了吃不完浪費?!?br/>
文秀喜滋滋接過,沒有任何怨言。
家里的碗都挺大的,就算半碗,也很多了,平日里胃口好的時候,她也才吃這么些呢!今天又不吃啥好的,她的確吃不了多少。
“麗麗不僅要上班,還主動挑選繁重的家務(wù)活做,大冬天的洗衣裳,手都凍了也沒說啥!吃大半碗,不是因為貢獻小,而是因為咱家窮,沒辦法,等以后日子好過了,姐天天讓你吃香喝辣!”
“姐!”
陳麗麗捧著碗,感動極了!
文秀癟癟嘴,到底還是沒有開口。
嫂子主動洗衣裳,讓她待在暖烘烘的灶臺前做飯,大冬天的,就讓她說不出反對的話來了。
雖然她還是很記恨之前的事兒,可她也明白,人非圣賢孰能無過呢?既然嫂子已經(jīng)改了,就不能太針對她了。
嗯,很好,中二熱血搞事組也宣告破裂。
文錦滿意地點點頭,繼續(xù)道:
“大成上班,上交整整一份工資呢!是咱家的大功臣,又是個大男人,得吃一碗?!?br/>
文成看著重新回到手上的一碗糊糊,差點哭出聲來!
姐!你這圖啥??!就為了在我碗底兒撥一層烏漆嘛黑的臟糊糊?
文錦拍拍他的肩膀:“大成,不用太感動,這是你應(yīng)得的。”
作孽吧!這就是你應(yīng)得的!
文成自動翻譯了這句話,連忙舉著筷子賭咒發(fā)誓:
“不敢動不敢動!以后姐不開口,我就決不輕舉妄動!姐!我錯了!”
文錦滿意地笑笑,這孩子小心眼兒不少,用對了地方,還是挺可愛的,她都沒想到那里去呢!還帶自動替她加戲的技能。
“小康還在上學,每天吃飽了沒事兒干,不用吃太飽,可過一陣你就要開始上班了,不能餓壞了身體,所以從姐的這一份里,分一點給你,你吃大半碗吧!”
文康的工作還沒影兒呢!大家只當她疼弟弟,故意找借口。
分完了飯,文錦拿著自己的碗開始刮鍋底。
鍋底刮得干干凈凈,也只有小半碗。
感受著饑餓的叫囂,文錦暗嘆,又到了考驗演技的時候了。
文錦流著淚嘆息:“這日子難啊!姐也只能做到這樣了!你們可別怨恨姐??!都是姐沒本事啊!我一定會努力工作,爭取讓咱家所有人都能過上吃飽喝足的好日子!”
四個小的,頓時覺得碗里的糊糊沒了吸引力。
這話……總覺得哪里不對的樣子?
“姐!我吃不完這么多!我分點給你!”
文秀年紀小,還不懂啥叫套路,被她這話說得眼淚滾滾,立刻端著自己的碗,就要往她碗里倒。
文錦連忙捂著自己的碗,轉(zhuǎn)身進了屋:
“不!你還在長個子呢!咱家秀秀一定會長得高高的!”
“姐!等我開始工作,一定讓你過上天天吃白面饅頭的好日子!”
文康腿長個子瘦,最先擠進去,拿著自己的碗,也要往她碗里倒。
文錦還是捂著碗拒絕了:“你也還小呢!等你上班了,可要吃大苦頭的,現(xiàn)在不把身體養(yǎng)好,可咋整?”
“姐!我不怕!再苦再累我都不怕!這都是為了我們的家啊!”所以趕緊把崗位還給我吧!
文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繼續(xù)捂著碗:但愿日后別后悔啊!
文成也捧著碗大聲表忠心,相信整個院子里的人都能聽得到:
“姐!我也分你!咱家餓著誰,也不能餓著你!你為了我們兄弟幾個!已經(jīng)餓了快十年了!弟弟們大了!以后再也不會餓著你了!餓著誰!也不餓著你!”
見這兄妹仨競爭力這么強,陳麗麗頓時急了!比起他們,她可沒啥優(yōu)勢??!
優(yōu)勢……對了!
她有錢??!
和他們不同!
他們都是窮逼!
“姐!下午我就去給你買雞蛋!你這剛出院!可餓不得啊?。。?!”
一聲大喊,鎮(zhèn)住了文家三弟妹,也鎮(zhèn)住了豎著耳朵聽八卦的鄰居。
良久,文錦才拿開捂著碗的手:“哎~你們心里都有姐呢!姐都知道!姐接受你們的糊糊就是,麗麗,這種話可別再說了?!笨勺屗鹊竭@話了,餓死了,趕緊吃飯吧!糊糊都快涼了!
最終,文家一場謙讓,當天就成了廠里廣為流傳的美談,而文錦,一大碗糊糊暖暖下肚,整個人都舒坦了。
她這人就這樣,不管到了哪兒,甭管餓著誰,她也不會餓著自個兒。
不僅要吃飽,還得吃好,能不花自己兜里的錢,就更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