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雪看了眼蕭冰語,還是露出詢問的目光,蕭冰語擺擺手,表示自己不想見。
知雪道:“回去吧,你讓他過幾天再來?!?br/>
侍女頗為苦惱,扯了扯知雪的袖子,然后指向身后:“他已經(jīng)來了?!?br/>
知雪一愣,看向她身后,黑暗中站在一個修長玉立的身影,一身黑袍飛揚,雋秀白皙的面容上掛著淡淡的冷意,一雙深色黑眸也折射出點點寒光,只是看屋子的時候才會露出一點躊躇不決的神色。
知雪朝侍女罷手,讓她離開,自己走下臺階,好奇的打量他:“我家小姐睡了,您改日再來吧。”
黑衣書生不看她,聲音有些飄渺幽冷:“我等她。”
知雪凝著眉,這一個男的站這里她家小姐的清白可不就叫人玷污了去?
“不會礙著你,你告訴她,我想通了?!?br/>
知雪:“……?”
書生卻不再說話,知雪無趣,只得回去把這話告訴蕭冰語。
蕭冰語一臉納悶:“你去問問他名字。”
知雪回來時就拿著一片紅楓,頗為無語:“他不說,就給了我一片楓葉?!?br/>
蕭冰語眼神一凝,看著紅似火的楓葉,順手捏成了灰,陰森道:“讓他滾?!?br/>
頓了一下,又把一個精致的盒子塞到知雪手里:“告訴他,既然那么狠把人踢開就果斷一點,別來煩我?!?br/>
知雪愣愣地捧著盒子:“先生,我家小姐說讓你干脆利落點?!?br/>
夜熙楓輕輕看了眼盒子:“我要見她?!?br/>
“我說,能不能回去休息呀?我家小姐最近心情不好,想找茬還是想被揍啊?”知雪也失去耐心了,揮舞著自己的粉嫩小拳手惡狠狠的威脅他。
夜熙楓壓根就不把她放在眼里,一字一頓道:“既是我錯,她若不出來我就不會離開?!?br/>
“……隨便你吧。”知雪把盒子塞給他,轉(zhuǎn)身回了屋。
蕭冰語躺著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知雪趴桌子上睡著了,深夜異常安靜,她睡不著,起身靠在床欄上,隔著窗戶,隱隱看見外面在飄著什么。
悄悄打開,原本的天空下過小雨后就開始下雪了。整個院子都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白色。
惜去花如雪,今來花似雪。
她靠在窗欞旁,靜靜看著小雪飄。
她給知雪蓋上被子,出門走走,低著頭踩著雪花,看著自己的腳印留下,靠著窗戶旁邊小坐了一會,隨后起身又繼續(xù)踩。
抬頭時卻愣在了原地。
容貌完全改變了,就連那雙眼睛也是如此。
蕭冰語絲毫不猶豫地轉(zhuǎn)身走進屋子,關(guān)上了門。
她站在門口,抬手扶著額頭,才發(fā)現(xiàn)一身冷汗。蕭冰語走到床邊,倒了杯水,關(guān)好門窗,將知雪搬自己床上,拉下簾子入睡。
睡了半餉,她又睜開眼睛,毫無睡意。不知道何時,她被氣的直哭,又不敢哭大聲了,悶著被子輕輕哽咽。
那夜不知道下了多大的雪,屋外的人傻傻地站著等了一宿,屋里的人哭了半夜。
直到第二天知雪還是回來沖她搖頭,她從來不過問蕭冰語的事,這一次卻開口詢問:“小姐,他也等了一夜了,如果不是你朋友,我就讓人把他趕走吧?”
蕭冰語端著茶杯喝了口熱茶,暗想,你還想敢走他,除非他自愿,不然再多人也沒辦法。
她放下茶杯,只說了一句:“不用管,他要站就讓他站,還能免了一些閑雜人等過來?!?br/>
知雪大概有些無語:“這可關(guān)乎你清白……”
“我這名聲夠爛了,不差那一點?!笔挶Z揮揮手,翻出自己的瞳術(shù)書開始研究,沒有再理她。
蕭冰語連著幾天都沒有出門,知雪知道她要修煉,也就沒怎么過來打擾她。
她打開窗戶,坐在夜熙楓平時坐的椅子上,支撐著下巴看著窗外。
小兔子鉆進來抱著糕點啃,小爪子扒拉了一下蕭冰語的衣袖,被蕭冰語嫌棄的甩開:“油膩膩的爪子就來抓我,洗干凈點!跟個豬蹄似的?!?br/>
小兔子:“……”
她大怒,三兩下啃完糕點:“你就坐著吧你!”說完回了丹田里。
蕭冰語閉上眼,趴窗戶上一趴就是一個下午。到了晚上才關(guān)上窗戶準備睡覺。
她有些悶得慌,這都幾天了,夜熙楓應(yīng)該走了吧,她是不是能出去走走了,再在房間里憋著她真的要憋死了。
這么想著她披上衣服打開門,沿路的花草樹木擋住了夜熙楓的身影,她走出去才看見,那一抹黑色的身影一直在哪里。一時之間她的心情被打碎了,沉重的像是千斤墜壓在她心上一樣,喘不過氣。
蕭冰語一言不發(fā)的看著他,沉默了片刻選擇繞開他出去。
“阿語……”
那聲低沉的聲音徐徐傳入耳中,蕭冰語的腳步硬生生地停止了。
記憶當(dāng)中,他還是第一次這么喊自己,平日里都是徒兒或者“你”來稱呼她。下意識地,她停下的腳步再也挪不開了。
“送出去,自是沒理由收回?!甭杂行┑统了粏〉穆曇?。也行是很久沒開口說話了,冰天雪地被凍的吧……
蕭冰語不由自主地想到這些,他體質(zhì)偏寒,不知道這么冷的天有沒有用靈力保護好自己,會不會冷……
他的肩膀上發(fā)絲都灑滿了雪花,雋秀的臉上有些慘白憔悴,一雙眼睛只有看向她的時候才會出現(xiàn)光亮。
蕭冰語垂著眼簾,慢慢轉(zhuǎn)身走了兩步,看了眼盒子,冷笑一聲:“你來做什么?”
“找你?!?br/>
“夜熙楓,不是說好放我自由的嗎?怎么,堂堂暗族夜王也會食言?”
夜熙楓低低嘆氣一聲:“我曾想,你若離開或許對你而言是件好事,我給你你要想要生活,給你想要的自由。只是我算錯了,本以為這樣能讓你簡簡單單的活著,卻忽略了暗屬性在仙者眼中的厭恨?!?br/>
蕭冰語的心臟猛然一跳,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從頭到尾,他重來都是用冷冰冰的口吻和她說話,極少有柔和一點的語氣,此番竟是這般心平氣和。
他的語氣是她從未聽到的嚴肅鄭重,致使她抬起頭,認認真真地看他的眼睛。
可他的眸子太黑,完全看不見什么。
蕭冰語深深吸了口氣,璇即就笑了,略有些諷刺:“之前不是說我是個累贅嗎?那么想趕我走,我也說的很清楚,我是死是活都與你無關(guān)。之前百般逼迫我離開,現(xiàn)在怎么就要我留下?”
夜熙楓看著她那雙眼睛,忽而發(fā)現(xiàn),曾經(jīng)那雙一眼就能看穿她內(nèi)心世界的女孩已經(jīng)學(xué)會了隱藏,不動聲色把所以的思緒全部藏得好好的。
這到底是她長大了,還是因為自己時時刻刻教她不要隨便暴露自己?仰或者,其實他一直都不完全了解她?
或許三者都有。
他心里升出難以言喻的情緒,一時之間詞窮,愣愣地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蕭冰語自嘲的笑:“我發(fā)現(xiàn)你的性格不是一般的討人厭,一開始逼我,然后又和我說不需要我了,說真的,有些時候我覺得自己了解你,可我確確實實不明白你到底要做什么?!?br/>
看著夜熙楓略有些窘迫和不安的神色,她心臟一陣揪心的痛,險些無法呼吸。稍稍平復(fù)一下內(nèi)心的異樣,繼續(xù)說:“無論你在想什么,想做什么,你永遠都是那么自以為是,從來不顧別人的感受,我這人最討厭別人威脅我,這也導(dǎo)致我最開始一直想要逃離你,你偏不讓;現(xiàn)在我不想走,你卻非要逼我離開,好,我走,那又為什么還來?夜熙楓,既然決定了,就不要婆婆媽媽了。你可以什么事都沒有,但你隨心所欲,只會讓我生不如死,讓我害怕驚恐,我倆有仇嗎?我上輩子自問沒挖你家祖墳啊,也沒做什么對不起你的事吧,你把我當(dāng)什么了?呼之而來揮之而去的狗嗎?你憑什么安排我的人生?要留就留,要走就走,我是死的嗎?還是說,你的心是石頭做的?”
夜熙楓怔了怔,他發(fā)現(xiàn)這丫頭越來越膽大了,千年來重來沒有人敢這么和他說話。不像以往的大大咧咧,懂事了,就明白那些對自己有利,那些是不利。
既然如此,他還隱瞞什么?她也該知道原因了不是??
“你留下,最后的結(jié)果要么是死,踏入神淵開始,你就會陷入無止境的殺戮當(dāng)中,一個不小心,我又該如何護你周全?蕭冰語,我不是神,我也不能時時刻刻留在你身邊,你總要學(xué)著保護自己,保護你所珍愛的。蕭清墨告訴我,如果我真的在意你就讓你離開,去過你想過的生活。我覺得他沒說錯,太殘酷的殺戮只能摧毀你?!币刮鯒鞯皖^看著她,一雙黑色的眼睛逐漸變回紫色,目光幽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