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后，Suv駛向了一個沒有牌匾的院落。

    林東老遠就看到了寧錯，一身打工人的襯衫，非常顯眼。

    不過寧哥境遇并不太好，他正在跟院門口的西裝男吵架。

    “再說一次，我是參會人員。”寧錯舉著證件指向院內，“我都進去過十幾次了?！?br/>
    “是，我記得你?！蔽餮b男紋絲不動道，“但你今天不在名單內。”

    “你知道從西蘋擠地鐵過來有多難么？”寧錯罵道，“一個半小時，我把身體扭成什么樣子才擠到這里！”

    “對不起，你今天不在名單內。”

    “……”

    僵持之間，SUV已停至門前。

    林東搖下車窗招了招手：“寧哥，上車?！?br/>
    寧錯這便哼了一聲，快步走來登上車子，“咣”地撞上車門。

    嚇得小女孩趕緊挪了挪，很委屈的樣子。

    寧錯當然也是看不見小女孩的。

    但他看得見林東。

    珠圓玉潤，容光煥發(fā)，衣裝整潔，舒舒服服，坐在豪華車副座的林東。

    這個瞬間，寧錯整個人都不好了。

    “我可是……從西蘋，擠一號線來的。”他沉著臉道。

    “哦，那是有點遠?！绷謻|嘿嘿一笑，“干嘛買那么遠的房子嘛。”

    “很好……我改主意了?！睂庡e空洞地看著林東，老喪尸一樣抓住了他的肩膀，“來，住我家，我保護你，新人就由我來疼愛?！?br/>
    “別別別，寧哥不至于！”

    此時，西裝男也繞到了車旁，敲下主駕的車窗后，俯身與虞郁說道：

    “虞處長，您和林東在名單上，但寧錯不在，希望您配合?！?br/>
    虞郁靜靜問道：“蘇勛定的名單？”

    “我不清楚，但一定是聶云主任批的?！?br/>
    “因為哪件事？”虞郁追問道，“寧錯打傷安全員，還是B-002過于危險？”

    “這我更不可能清楚。”西裝男道，“我們只是收到指示，暫時禁止一切能力者通過?！?br/>
    “看來是被B-002嚇到了?！庇萦魢@道，“我知道會有這一天，只是沒想到這么快。”

    她緊跟著回頭道：“老寧，門口等吧?！?br/>
    “……”寧錯臉一僵，顫顫問道，“處長……我不會真的……真的下崗了吧……貸款還差幾百萬呢……”

    “比下崗嚴重?！庇萦衾渲橖c了點頭，“不過放心，你是我的人，不會怎么樣的?！?br/>
    “……”寧錯一咬牙，打開車門，低頭喃語道，“房子……倒也無所謂，大不了還給銀行。如果處長真的難做的話，我當臨時工也好，去送外賣也好，活得下去?！?br/>
    “何必那么狼狽，直接去犯罪吧。”虞郁話鋒一轉，凝向了西裝男，“記住你們今天的選擇，一位最忠誠的戰(zhàn)士，隨時會成為最恐怖的罪犯。”

    西裝男一顫：“虞處長……我只是個管理通行的。”

    “我也只是發(fā)泄一下情緒。”虞郁舒了口氣后，冷冷下令，“老寧，下個任務——站在門口，站得筆直，讓每個人進來的人都看到你?！?br/>
    “收到！”寧錯嘴一咧，挺身下車。

    車門撞上，車窗搖起，抬桿放行。

    虞郁雙手握著方向盤，一言不發(fā)地踩下油門。

    林東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很顯然，里面的人在恐懼。

    B-002，讓他們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隨時隨地，不可預知，甚于死亡的恐懼。

    也正因其不可預知，導致這個恐懼很難有具體的目標。

    那就只好恐懼所有能力者了。

    ……

    很快，SUV已泊入車位。

    虞郁卻仍雙手握著方向盤，直視前方。

    短暫停頓片刻后，她淡然開口。

    “林東，等等的發(fā)言，你可以拿出所有氣勢。”

    “罵人也可以?！?br/>
    “說任何一個人廢物都可以?！?br/>
    “讓他們意識到?！?br/>
    “我們在拿什么工作?！?br/>
    林東沉沉點頭。

    “收到?！?br/>
    “這么干脆？”虞郁問道，“不怕編制沒了？”

    “處長。”林東也凝視著前方道：

    “我非常理解老寧的遭遇，并且非常清楚，今后我可能也會那樣?！?br/>
    “所以這道題，不必你說，我的思路也足夠堅決——”

    “如果他們堅持不恢復老寧的身份和尊嚴?！?br/>
    “這編制，不要也罷。”

    看著林東緊繃的神色，虞郁難抑一嘆：“秦堯看得很遠。”

    林東點了點頭。

    【羊群恐慌并敵視狼?！?br/>
    【善意的狼被辜負了?！?br/>
    【開始痛恨無知的羊?！?br/>
    【接著，】

    【就是仇恨的循環(huán)?！?br/>
    “大哥哥……”

    身后突然傳來了小女孩猶豫的聲音。

    “嗯？”林東并沒有回頭，一動不動地用意念詢問。

    “我不想打擾你……但剛剛……你有點……有點壞人的感覺了?！?br/>
    林東恍然。

    這個瞬間，他忽然有些理解“篝火眾”了。

    “我……我還是不打擾你了……小孩子太吵會被大人討厭的……”小女孩這便又縮回了身，兩只小手攥在一起，緊閉雙眼嘟囔起來。

    “在干什么？”林東問。

    “許愿?！?br/>
    “什么愿？”

    “說了就不靈了?！?br/>
    “不說也不會靈的?！?br/>
    “討厭大哥哥！”

    “哈哈?！绷謻|神色微微一松，傳念道，“是在祈禱我不要變成壞人嗎？”

    “可惡??！大哥哥可惡！！”小女孩頭一低，嗚嗚隆隆難受起來，“猜到也不要說出來啊，該不靈了……笨蛋大哥哥??！”

    “哈哈。”林東柔聲傳念道，“有我最好的朋友監(jiān)督，我可成不了壞人?！?br/>
    “這么一說……是誒！”小女孩頭一揚，瞬間又有精神了，鼓著拳頭氣勢洶洶道，“你要是敢變壞，我就……我就給你唱歌！一天到晚的唱！單曲循環(huán)！太陽出來我曬太陽~~月亮出來我~~”

    “停停停?。∧闶翘粕矗?！”

    “哈哈哈，悟空你可要聽話哦！”

    談笑間，戾氣也跟著消散一空。

    溫和的神色再次出現(xiàn)在林東的臉上。

    或許，就在剛剛。

    我最好的朋友。

    又救了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