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心安，公主還是讓御醫(yī)給少兒診了脈，判斷了她懷孕的大概時間。那一個月，侯爺剛好外出辦事，不要府上。如此看來，自己真是想多了。

    奴婢私通，本是大罪。但少兒早已除了奴籍，何況公主不追究，自然就沒人敢多言。

    “若公主覺得奴婢的事有損侯府顏面，奴婢就離府回家?！?br/>
    “那倒不必。你若此時回家，你娘能讓你把孩子生下來？你就留下等我生完孩子再離府吧。不過你也要想清楚了，那個霍什么的回去已數(shù)月，音信無，你若生下這個孩子，以后苦的可是你自己?！?br/>
    “謝公主成，奴婢已經(jīng)決定了。哪怕霍郎不回，我也會好好把孩子撫養(yǎng)長大?！?br/>
    衛(wèi)青求衛(wèi)大娘讓他去京城找姐姐，被娘拒絕了。她不能失去一個女兒，再失去一個兒子。但她的拒絕并沒有讓衛(wèi)青放棄，他在哥哥長君與石玉兒成親后，決定自己一個人悄悄去京城找姐姐。

    衛(wèi)青到府里辭了養(yǎng)馬的差事，又來向公孫大哥辭行。公孫這些年教了他很多拳腳功夫，兩人亦師亦友，關系極好。

    “公孫大哥，我要上京城找我姐姐，特來向你辭行?！?br/>
    “去京城？”公孫有些詫異。雖然他心里也很想再見子夫，可人家已經(jīng)是皇上的女人了，連想都不應該再想了，更別說見。

    公孫略一沉吟，“要不我和你一起去，你年紀小，路上也好有個照應?！?br/>
    衛(wèi)青很感動，“公孫大哥為了我，大可不必誤了自己的前程?！?br/>
    “侯爺雖對我禮待有加，可在侯府我不過是一護衛(wèi)，即使再呆下去，最多也就是個護衛(wèi)長。我早就想去京城看看，看能不能謀到更好的前程。男子漢大丈夫，若能決戰(zhàn)沙場，博個封妻蔭子，才能快意人生。”公孫滿懷豪情壯志。

    “公孫大哥倒與我志趣相投，那我們就結(jié)伴而行?！?br/>
    衛(wèi)青安排好了這些，又去向惠兒辭行?；輧哼€在鄭府為奴，這一次若能說服她與自己同行當然最好。

    惠兒比衛(wèi)青年長幾歲，此時早已是個大姑娘，膽子卻還如當初一樣小，一聽做逃奴，頭搖得像個波浪鼓。

    衛(wèi)青悄悄準備了行李，給玉兒系好了馬鞍，只待公孫到了，便趁天黑前出城。

    剛要動身，惠兒來了。衛(wèi)青以為她是來給自己送行的，想必她此時出鄭府，也是悄悄跑出來的。對此，心中很是感動。

    “惠兒姐姐，你怎么來了？”

    “衛(wèi)青，你帶我一起走吧。”

    聞言，衛(wèi)青很是驚異，兩日前自己主動讓她一起走，她都毫不猶豫的拒絕了，今天為何會主動要求一起走。

    “惠兒姐姐，發(fā)生了什么事？”

    “我是偷跑出來的，你先別問了，出了城再說?！被輧阂荒樈辜?，像是害怕突然被人抓回去似的。也對，她現(xiàn)在走也是逃奴，一旦被抓，免不了要入獄。

    衛(wèi)青一把將她拉上馬，兩人同騎一匹馬，出城再等公孫?；輧哼@些年與衛(wèi)青一直很熟，連帶著玉兒對她也很熟悉，之前在公孫的教導下就騎過它。

    兩人在城外等得心焦，眼看城門就要關了，公孫才騎著快馬飛奔出城。

    “衛(wèi)青兄弟，不是說好等我去找你再一起走的么，怎么你先出城了？”公孫有些氣憤的問，若不是看玉兒不在院子里了，只怕自己這會還在衛(wèi)家門外傻等呢。

    “還不是因為惠兒，她跟我們一起去，怕被人抓住，所以就先出城了，也沒來得及去通知公孫大哥?！?br/>
    “惠兒你也去啊，此去京城前途未卜，你一個姑娘家可要想好了?！惫珜O自然認識惠兒，衛(wèi)青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

    “我就只有衛(wèi)青一個親人，自然與他同去?！被輧簣远ǖ恼f。

    “兩日前你都不肯和我同去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不然你怎么敢？”衛(wèi)青倒不是懷疑惠兒對他的情義，只是她轉(zhuǎn)變得有些快，讓他心中有些不安。

    “鄭老爺他…他想讓我給他做妾?！被輧河行┻煅实恼f。

    “這個死老頭，黃土都埋脖子了，居然還想禍害你。”

    “就是，那你和我們一起去，等找到我姐讓她給你除去奴籍，到時你就自由了，想上哪就上哪?！?br/>
    “我哪也不去，我就跟著你，你上哪我就上哪?！被輧赫J真的說。

    公孫一臉玩味的看了看惠兒，這姑娘不會是看上衛(wèi)青了吧，這種話也敢說。

    三人沒有多言，一路向京城奔去。路上經(jīng)過集市，公孫出錢給惠兒賣了一匹馬，好在惠兒之前騎過玉兒，所以騎馬對她也不算難事。

    三人在京郊租了兩間房舍，算是落下腳來?；輧贺撠煘咦鲲垼兆佑心Ｓ袠拥倪^了起來。

    到了京城，卻打聽不到任何子夫的消息。畢竟那是深宮內(nèi)苑，子夫又沒有任何位份，她真如一粒塵埃般淹沒在了后宮的無數(shù)粉黛中。沒有子夫的消息，三人都很心急，卻毫無辦法。

    公孫為了能打聽到子夫的消息，也是為了能謀個好前程，就去侍衛(wèi)營鉆營，憑著他的好身手和他八面玲瓏的處事作風，很快他和衛(wèi)青就成了建章宮的侍衛(wèi)。

    衛(wèi)青雖年幼，但長得很高很壯實，倒也沒人懷疑他不足十五歲。數(shù)月后，公孫敖升為了騎郎，成了一名小官，又結(jié)交了不少同僚，左右逢源，發(fā)展得很是順遂。

    子夫入掖庭時是春天，眼看著宮院角落里的野花開了，謝了，不曾盼到那個令她日思夜想的人。夏日的流螢，在芳草凄凄的庭院中無憂無慮的飛舞，它們可曾懂得她對他的思念。秋天夜色如水，坐在冰涼的石階上，仰頭看著天上的牛郎織女星，不知何時才是她與他再見的日期。冬天雪花飛舞，萬籟寂寂，她的心隨著冰雪越來越冷。

    本以為她會在那個寒冷的冬天無聲的死掉，一如她死灰般的心。當春天到來時，她又隨著萬物復蘇了。她不甘心，不甘心如此寂寥一生。

    長樂宮

    “兒臣拜見母后。”

    “徹兒請起。”劉啟駕崩后，王娡已遷居長樂宮數(shù)年。

    “母后近來可好？”

    “哀家很好。徹后你登基兩年多了，母后想，后宮中年紀二十五歲以上的宮女，是不是應該放出宮去了，不知徹兒意下如何？”

    “母后所言極是，后宮中年長且無寵的宮婢是應該放出宮去，一來可以節(jié)儉后宮用度，再者可以讓那些宮婢趁著年歲不大尚可嫁人，以免誤了終身。”

    “那放出宮的名冊是由皇后決定，還是哀家酌定?！?br/>
    “兒臣想，未央宮的由皇后決定，長樂宮的就由母后定奪，區(qū)區(qū)小事就不勞煩皇祖母了?！?br/>
    待劉徹離開，王娡開始草擬出宮名冊。她看了看身邊的錦兒，錦兒自她入掖庭就一直侍俸在側(cè)，算得上患難以共了。如今她已年逾三十，早過了出宮的年紀，如此時讓她出宮，想來還有嫁人的希望。

    “錦兒，你隨哀家近二十年了，一直盡心盡力。此次皇上恩準宮人出宮，哀家想趁此機會讓你出宮，不知你意下如何？”

    錦兒聞言，嚇得“卟嗵”一聲跪拜在地，“娘娘恕罪，不知奴婢做錯了什么，娘娘要趕奴婢出宮?！?br/>
    “不是趕你，是想讓你趁著這個機會出宮，你現(xiàn)在的年紀雖然偏大，但還有嫁人生子的機會，在這宮里守著哀家，始終是誤了你一生?！?br/>
    “奴婢只愿侍俸在娘娘身側(cè)?！?br/>
    “錦兒，這些年哀家一直有個疑問，當年掖庭失火，是你喚醒哀家與徹兒，你為何會第一個知道失火了？”王娡眉頭微蹙，這些年這個疑問一直困擾著她，雖說用人不疑，可當年的確事出蹊蹺?？v然她相信錦兒不會是放火之人，可當年的懸案因先帝劉啟不肯查，一直是個謎。

    “娘娘恕罪，求娘娘饒恕奴婢隱瞞之罪。奴婢之所以一直閉口不說，是因為當年啞婆婆讓奴婢要守口如瓶?！?br/>
    “啞婆婆？”王娡想起了當年掖庭失火被燒死的啞奴，若不是她指證有人放火謀殺皇子，自己和徹兒又怎能離開掖庭。若非她臨死前指證粟姬，讓先皇對粟姬生疑，又怎會有徹兒和自己的今天，“那放火之人是？”

    “那把火是啞婆婆自己放的。她讓奴婢當夜不要睡覺，若發(fā)現(xiàn)異常就帶著娘娘和皇上逃出來?！?br/>
    “她為何要這么做？”王娡與啞奴不過一面之緣，實在想不出她為何要用自己的性命來成她們母子。

    “那夜奴婢按娘娘的安排去給她送藥，她說請娘娘護得薄皇后周，奴婢當時也不知她是何意。后來她讓奴婢夜晚不要睡覺，說若有事發(fā)生，便快逃。并讓奴婢發(fā)誓當夜之事不得對人言，想必是怕奴婢說漏嘴，壞了她的計劃?！?br/>
    “你起來吧。”王娡嘆了口氣，果然自己這些年善待薄皇后是沒錯的，若沒有她和她的奴婢，哪會有自己的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