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睛,他發(fā)現(xiàn)自己正站在一塊巨石上,四周雜草叢生,陽光穿過茂密的樹葉投射下一塊塊耀眼的光斑。一切看起來都那么安靜祥和,他卻隱隱的感覺有些不安。
微風拂過,草木搖動,沙沙作響。
突然,三只身形巨大的灰狼從三個方向一躍而出,徑直朝他撲過來!
心臟驟然縮進,他本就站在高處缺少掩護,面對三只巨狼的夾擊,他無力反抗。巨狼的血盆大口近在咫尺,他下意識地伸出手臂去擋,然而當自己的“手”映入眼簾的時候,他一時驚訝地忘了危險。因為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時候變成了白色的毛絨絨的動物的爪子!
趁他愣神的功夫,其中一只巨狼已經將他撲倒在石頭上,鋒利的爪子劃過后背,他疼得大叫,聲音從喉嚨里發(fā)出,卻是像小狗般類似于“汪汪”的聲音。然而他顧不上這么多了,因為令兩只巨狼也撲了過來,眼看就要咬斷他的脖子!
他絕望地閉眼,等待即將到來的劇痛,然而他等了很久也感覺不到巨狼的牙刺穿自己的皮膚。直到身邊傳來巨狼有些害怕的嗚咽聲,他才睜開眼睛。只見那三只要吃自己的巨狼橫七豎八地躺在草叢里,自己面前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個奇怪的生物。
那生物有著像蛇般長長的身體,卻又長了四只短小的腿,黑色的鱗片包裹全身,又尖又小的腦袋上掛著兩只豆大的血紅色的眼睛,嘴里時不時吐著信子。
那些巨狼看見這只奇怪的生物,全都嚇得夾著尾巴跑了。
他卻不害怕,因為潛意識里有個聲音告訴他,這個生物對自己沒有惡意。
他從石頭上爬起來,小心翼翼地朝那長相奇怪的生物走去,伸出自己毛絨絨的爪子輕輕拍了拍那生物微微泛光的黑色表皮。
“汪汪汪!”謝謝你??!
他判斷自己應該是變成了一只小白狗。雖然他覺得自己不應該是狗而是別的生物,他卻想不起來自己本應該是什么生物……那索性就做一只小狗吧……
生物看了他一眼,吐了吐信子,扭著細長的身體一溜煙鉆進了草叢。
他——不對,現(xiàn)在應該用“它”——它連忙追過去,一路跟在黑色生物身后,來到一條小溪邊。
溪水清澈見底,黑色生物跳進水里,暢快地游來游去,時而鉆出水面,大部分時間都在水下。那生物雖然模樣長得奇怪,但在水下游動的身姿十分優(yōu)美,看得它心里直癢癢,恨不得也跟著跳進水中暢游。
但是潛意識里有個聲音告訴它,自己不會游泳。于是它只能蹲在溪邊看。
溪水波光粼粼,映著湛藍的天色,像一條璀璨奪目的帶子。它低頭,看見水面上映著一只渾身雪白的生物,看起來的確有幾分像松獅犬,但身形圓潤不足修長有余,臉型略尖,眼睛細長,小巧的鼻子是粉紅色的,看起來比松獅犬精致很多……倒像是……
狐貍?!
——哦,對了,我就是狐貍。
心里很快接受了這個答案,它開始毫無顧慮地繼續(xù)看那黑色生物。
但水下除了石子水草游魚,哪里有什么黑色的奇怪生物?!
它一下子慌了,站起身四下張望。旁邊草叢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它循聲望去,卻見那黑色的生物站在濕漉漉的草地上,嘴里叼著一條小魚。
“汪!”
黑色生物將小魚放在它身邊,又鉆進水中。
它這才想起來,黑色生物捕魚,自己在岸上看著魚,這種狀態(tài)已經維持很久了。
沒錯,雖然它已經記不起它們是如何認識的,但它們的確一直相依為命。不不不,應該說黑色生物一直在保護自己。
日頭西沉,黑色生物終于把捕的最后一只魚丟在小白狐身邊的堆得像小山一般的魚堆里,之后爬上一塊夕陽能照到的石頭上,準備晾干自己的身體。
小白狐卻叼了一條魚走過去,放在黑色生物面前。
“汪汪!”累了一天了,你快吃吧!
黑色生物正趴在石頭上將自己長長的身體攤成筆直的一條線,此時睜開微瞇的豆大紅眼睛,看了一眼小白狐,卻沒動彈。
小白狐用爪子把小魚推到離黑色生物更近一些的地方:“汪汪汪!”快吃啊,你不吃我也不遲!
黑色生物這才有些無奈地咬住送到嘴邊的小魚,一口吞下。
小狐貍滿意地點點頭,在黑色生物身邊趴了下來,將自己的身體縮成一團白色毛絨絨的球,頭枕在前爪上。
在它們面前,是已經沉下去一半的太陽,整個世界都被染成溫暖的橘紅色。
兩只動物就這樣安靜地看著太陽消失在天際,天空漸漸暗了下來。
黑色生物的身體干的差不多了,伸了伸腿從石頭上站起來,看了一眼身邊的小白狐,示意它也起來下去吃飯。小白狐開心地叫了一聲,站起來,卻突然后背一縮,喉嚨里發(fā)出嗚咽,又哆哆嗦嗦地趴了回去。
黑色生物的瞳孔驟然一縮,連忙爬上小狐貍的后背,發(fā)現(xiàn)小狐貍雪白的毛上兩個幾道鮮紅的血印觸目驚心。那只之前的巨狼留下的,之前小狐貍因為一直在想事情沒有注意,此時精神完全放松下來,傷口又一直暴露在外有些發(fā)炎,故而才疼得爬不起來。
黑色生物有些埋怨地看了一眼小白狐,低頭,小心翼翼地用自己分叉的舌頭探觸小白狐的傷口。很快傷口表面發(fā)出微弱的紅光,已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愈合。等到黑色生物從小白狐身上下去,朝今天的晚餐爬去,小白狐才緩緩站起身,驚訝地發(fā)現(xiàn)自己的傷口已經不疼了!
小白狐歡快地叫了一聲,跳下石頭,去追黑色生物了。
小白狐很享受這種生活,它們已經在一起很長時間了,久到讓它以為彼此已經成為彼此生命的一部分,它甚至從沒考慮過如果某一天那黑色生物會消失不見。因此當那一天真的到來,它跌跌撞撞地奔跑在黑漆漆的樹林里,找遍黑色生物曾經待過的每個地方也沒能找到那個身影,它才頭一次體會到害怕和無助的滋味。
它不吃不喝地趴在它們曾經住的山洞里,奄奄一息時被經過此處的仙人所救。
仙人是神族,下到凡界云游歷練,后來來到東漪界九涓山,見這里毓秀鐘靈,便起了在此休息一段時間的心思。故而仙人在山中找了一個山洞隱居下來,洞府以在此地撿到的小白狐命名,名叫“白狐洞”。仙人還收了幾個靈修徒弟,小白狐就是其中之一。仙人把小白狐變成人形,告訴它要忘記過往。再后來的幾百年里,它變成他,一直住在仙人的洞府中潛心修煉,對于尚未變成人類時的記憶早已模糊不清。
后來仙人離開了,他的同門們也陸陸續(xù)續(xù)離開,白狐洞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也曾云游四方,卻總是沒過多久就要回到白狐洞,他離不開這里,盡管他早就忘記過往,但總覺得心里空落落的。他覺得自己似乎在等什么……
魔界的大火燒遍整個九涓山,為了保護自己的家園,他也義不容辭地挺身而出,跟九涓山上的眾靈修門派一起抵抗外敵。
他為了救一個被魔族擄走的少女,一路追至一處隱蔽的山谷中。然而當他趕到那里,卻發(fā)現(xiàn)擄走少女的魔族士兵們全都被殺害了,罪魁禍首正抓著少女,企圖撕開少女身上的衣服對其做不軌之事。
那是個長相十分俊美的男人,他從沒見過,但那人露在外面的皮膚上隱約可見星星點點的黑色鱗片,眸子更是他熟悉的血紅色。兩點血紅色喚醒了他埋藏在心底多年的記憶。
他從那男子手中救下少女,將其帶到安全的地方,自己則又回到那男子所在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蜷縮在地上的男子,“是你嗎?你還記得我嗎?”
男子神情恍惚,一雙紅色的眼睛微微發(fā)光,嗅到身邊人身上熟悉的香氣,突然用長滿黑色鱗片的手將那人推倒在地,男子貪婪地望著他,頭埋在他頸間深深吸氣,舌頭輕輕舔過他肩膀上受傷的地方,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愈合,剎那間一股電流從被舔過之處蔓延至全身,那是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讓他篤定眼前這個男子就是他等的人。
他欣喜地抱住對方,對方仍然像野獸似的用嘴在他臉上身上落下痕跡,他的視線逐漸變得模糊不清,液體順著臉頰不斷滑落。之后他抬頭,輕輕將自己的嘴唇貼在對方輪廓好看的唇上,對方先是一愣,隨后開始熱烈地回應他的吻……
“啊啊啊——?。?!”陸灼驚叫一聲坐起身。
他好像做了個不得了的夢,夢見自己竟然主動去親滿身鱗片的魏軒……
——等等,不對呀我不是死了嗎?!
低頭看了看,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腳身體都在,卻是半透明的。之前他以為自己驚夢而起滿頭大汗,可事實上他頭上根本沒有一絲汗珠。
果然……我死了……
他怔怔地望著自己半透明的雙手,透過雙手和身體,他能清清楚楚地看見自己躺著的床上床單的花紋。那床單鋪得整整齊齊干干凈凈,一點褶皺也沒有,根本不像人睡在上面的狀態(tài)。
他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自己正處于一個用竹子建成的古色古香的小屋里,屋中擺著竹子制成的桌子、椅子、柜子、床,看起來十分清新雅致。
“你醒了?”
這時候,小屋的門開了,從門外走進來一個身形挺拔高挑的白衣男子。那男子面如冠玉,白衣玉冠,衣袂翩翩,灼然出塵。
陸灼鼻子一酸,叫道:“師尊?!蹦侨吮闶撬麎糁惺樟粜“缀纳褡?,紫光真君,本名叫林清。他也不知道為什么,覺得對方的一顰一笑穿著打扮都是那么熟悉,潛意識里就認定對方是自己的師父。
男子神情冷峻:“徒兒?!?br/>
陸灼吸了吸鼻子,朝那男子縱身一撲,結果竟直直從那人身上穿了過去。
陸灼愣在原地,僵硬地轉過身,怔怔地望著對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人面無表情地走到桌邊的椅子坐下,一語不發(fā),黑色的眸子卻直直盯著陸灼。
“師尊,這里是哪里?我真的死了嗎?”
紫光真君點頭道:“這里是為師的老家,青元神界,你的確是死了。”
陸灼心里一沉。
紫光真君繼續(xù)道:“你上次執(zhí)意要把那小魔物生下來,卻難產而死。死的時候為師只搶救出半片魂魄,其他部分下落不明。沒想到你死而復生,為師本想去把你剩下的半片魂魄補回去,卻又見你死了……不過這樣也好,如今為師花了十五天時間把你的魂魄拼好,至于*……”
紫光真君不善言談,說這么長一大段話仿佛已經耗盡了他的詞匯量,最后一句話只說了半句就沉默了。
陸灼:“……”他深深的懷疑自己將來就要維持游魂的狀態(tài)了……
紫光真君見陸灼站在那里呆愣愣的,便拍拍自己的膝蓋,“徒兒,過來?!?br/>
陸灼一頭霧水地走過去,卻見紫光真君手中泛起微弱光暈,他心里疑惑,對方卻伸手抓住他的胳膊,使他坐在自己腿上。
陸灼還在驚訝對方施了什么法術竟然能碰到自己,對方已經將陸灼的腦袋按進自己懷里,另一手輕輕地拍打陸灼的后背。陸灼聞到對方身上熟悉的清香,心中涌上一股熟悉的眷戀,不禁伸手回摟住對方。
紫光真君拍了一會兒,停下來,思索著道:“不管你是小玉還是陸灼,你都是為師的好徒兒?!?br/>
陸灼眼圈泛紅,扁扁嘴道:“嗯?!?br/>
“你這樣也好。留在這里,陪著為師?!?br/>
陸灼心中觸動,剛想說“好”,腦海中卻浮現(xiàn)陸小天的笑臉。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推開對方,站起身道:“師尊,我不能留在這里?!?br/>
紫光真君微微蹙眉:“為何?”
“那個……”陸灼斟酌著,小心翼翼道,“我兒子才兩歲……我不能丟下他不管。”不然他會變成中二病少年!
紫光真君眉頭皺得更緊:“你就那么喜歡那個魔頭?”
提起那人,陸灼心中不禁有些心酸,這種感覺也不知是來自原來的林玉還是后來的陸灼。他將腦中亂七八糟纏成一團的思緒撇到一邊,對紫光真君道:“師尊,不是這樣的……徒兒能跟在師父身邊自然是好的。至于那個魔頭,我管他去死呢!……徒兒只是惦記我兒子,他那么小,根本離不開徒兒……跟徒兒分開十幾天,又是在這種情況下……徒兒十分擔心他!如果……如果師尊能允許徒兒把小天也帶回來就好了……”
紫光真君眉目略微舒展,伸手揉了揉陸灼的發(fā)頂,嘆氣道:“可惜,他現(xiàn)在不會跟你來的……”
“為什么?”陸灼愣愣地問道。
對方卻只是搖頭,不再回答。
“你剛醒,元神不穩(wěn),還是要休息?!弊瞎庹婢酒鹕?,將陸灼打橫抱起,走到床邊。
陸灼如今只是魂魄的狀態(tài),自然不會躺在床上,而是漂浮在離床面幾厘米的地方。
紫光真君伸手在他額頭一點,陸灼突然感覺十分困倦,視野也變得模糊起來。
直到少年閉上雙眼,紫光真君的神情才恢復成原本冷峻的樣子,他將望著少年的視線移向少年頭頂,那里漂浮著一個拳頭大小的白色半透明光團。
光團似乎感覺到紫光真君的視線,小幅度地哆嗦了一下。
“如果你敢對我徒兒不利,我不會放過你!”
光團哆嗦的幅度更大了。
紫光真君走到門口,再次回頭深深望了一眼漂浮在床上的半透明的少年。少年烏發(fā)白袍,雙手交疊在腹部,衣袂飄飄,閉著雙眸,秀氣的眉毛卻微微蹙起,長長的睫毛不安地抖動著,似乎又夢見什么不好的事。
他重重嘆了一口氣,轉身出了房間。或許現(xiàn)在他還放不下,但時間可以淡忘一切……
想到這里,他眸中閃過一絲堅定。
陸灼的確又做夢了。這回夢到的竟然是上一世的情景。那時候他只是個普通的高中生,卻在高考完后的某一天突然十分迫切地想把心中醞釀的故事寫出來,然后他就動筆了。但那真的是“醞釀”出來的故事嗎……?他已經分辨不清楚了……
畫面定格在他被車撞上的前一秒。
這時候他突然聽見有個聲音在呼喚他。
“陸灼!陸灼!”
那聲音由遠及近,仿佛就在耳邊響起。他緩緩睜開眼,卻發(fā)現(xiàn)眼前漂浮著一個白色發(fā)光的東西。
光團:“陸灼,快醒醒!”
陸灼皺了皺眉:“這是……什么?!”
光團在陸灼眼前晃著:“我是系統(tǒng)呀,不是說好了做彼此的小天使嘛,你竟然把我忘了嚶嚶嚶……”
陸灼:“……”
陸灼坐起身,發(fā)現(xiàn)自己仍然是半透明漂浮在床上的狀態(tài),下意識地想揉揉額頭,卻發(fā)現(xiàn)手根本碰觸不到額頭,他只好作罷。
光團道:“你師父終于走啦,他好嚇人哦!陸灼,陸灼,我跟你說,你必須想辦法離開這里,你師父不是好人!他想囚禁你!”
陸灼歪著腦袋道:“為什么?”
“哎呀,我可是你的小天使,你竟然不信我嚶嚶嚶……”
“……說正經的?!?br/>
光團道:“咳咳,你剛才不是聽到了嗎?他不讓你跟你兒子見面!多可怕的人!”
陸灼點點頭,有些疑惑地道:“這一點我也有點納悶,他為什么不讓我見小天呢……”
光團飄飄悠悠:“因為他是壞人!信我的!陸灼,我現(xiàn)在力量耗盡,沒辦法助你離開這里,但是我有辦法讓你跟你兒子見一面!等你見到你兒子,再決定要不要跟我一起逃走吧!”
陸灼一下子來了精神:“好好好,快說,怎么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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