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克要先回一趟城堡,引發(fā)黛西詛咒的鬼物不知屬于腐尸類還是鬼魂,如果是腐尸倒還好,能被尋常的刀劍所傷,但要是遇到鬼魂,普通的劍刃就幾乎無效了,這時候需要附魔武器或者鍍銀武器才能造成傷害。
要是有佐薇那種秘銀劍自然是最好,重量輕且堅固,無論對哪種生物都威力十足,但這東西產(chǎn)自幽暗地域和少部分矮人領地,并非普通人能夠獲得,大哥費爾南德有一柄秘銀匕首,那是家族傳下來的,僅供防身或觀賞。
可惜谷地守護者長劍已經(jīng)被熔煉掉了,而星隕的特質(zhì)是鋒利,不存在附魔效果,所以砍到鬼魂就像砍中了空氣,盧克要給長劍臨時鍍銀,雖然他沒有遇到過鬼魂,但戰(zhàn)士學院的教學中提到過對付它們的辦法,現(xiàn)在剛好能用上。
兩枚銀幣被放在鐵湯勺里,放在炭火上熔成銀水,盧克把液態(tài)銀盡可能均勻地涂上劍刃,當然涂地很不好,他手法生疏,還想著怎么把這些銀收回來。
“盧克,你在干什么?”妹妹路維亞毛茸茸的腦袋從門背后探出來。
“鍍銀,領地里可能有怪物,我去查看一下。”
“我見過那怪物。”路維亞說。
“在哪!”盧克大驚。
路維亞把盧克帶進她的房間,墻角有只好大的白額高腳蜘蛛,見盧克過來捉它,飛快跑掉了,路維亞很擔心蜘蛛會再出現(xiàn),盧克說沒關(guān)系,明天給你抱只貓來,那東西會在好奇心驅(qū)使下把所有比它小的東西當作玩具。
出城堡時盧克又發(fā)現(xiàn)了那只蜘蛛,趴在馬鞍側(cè)面頗為醒目,盧克心想你怎么跑這么快呢,伸手去抓,卻抓了個空,那東西仿佛從來沒在那個位置出現(xiàn)過,未來的白槭領騎士當然不會被小蟲子困擾,盧克本想喊上城堡的衛(wèi)兵,但考慮到他們沒有鍍銀武器,也沒有與怪物實戰(zhàn)過的經(jīng)歷,于是作罷。
畢維斯所說的山坡在白槭領的北邊,上面亂石較多,不宜開墾,所以是塊劣地,它后面那個廢棄倉庫是冷杉之戰(zhàn)時留下的,據(jù)說叛軍當年用它當過臨時屯兵處。
距離倉庫兩里路時,盧克在一戶人家的門口駐馬,問是否發(fā)現(xiàn)過異常,籬笆旁邊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嫗,有點耳背,盧克大聲重復了三次,她才顫顫巍巍地轉(zhuǎn)過頭,把房間里的兒子叫出來。
戶主沒認出盧克,但是那柄長劍讓他覺得來人不簡單,只是說昨天晚上是有個精壯男子朝那邊去了,而且也敲過自己的門,他看起來很是憔悴,手臂纏著紗布,滲出新傷才有的鮮血。
“他是不是背著這么大的圓盾,還帶著一柄錘子?!北R克回憶掛盾墻壁的痕跡,用手比劃了一下。
“是的,他向我要了點水,把皮水壺灌滿后上路了?!?br/>
就是若阿尚,盧克向農(nóng)夫道謝,沿著土路繼續(xù)往前,繞過山坡,倉庫就安靜坐落在山腳,本來有段木柵欄圍住整塊地,但年久失修,多有損壞,幾只烏鴉蹲在木樁頂端觀察盧克,等他靠近后呱呱飛走。
胯下的紅白相間的駑馬有些焦躁不安,它似乎察覺到了什么,不停打著響鼻,步子也放慢,在盧克的催促下才一步步往前挪。
“阿花,快走,是你發(fā)現(xiàn)什么了?”盧克喊了聲駑馬的名字,環(huán)顧四周,昨晚下了兩場雪,如果若阿尚是在第一場雪時就來到這里的,恐怕腳印已經(jīng)被第二場雪覆蓋了,也就無法辨識,可馬這種牲畜有著超乎人類的感知能力,它怎么發(fā)現(xiàn)的異常?
路旁的雪堆有異動。
盧克剛伸手去拔劍,那雪堆中的東西就猛然竄出,撲了上來。
左右各一頭,似是等在這里伏擊,盧克翻身滾下馬,抬起頭時發(fā)現(xiàn)阿花已經(jīng)被撲倒,喉嚨被咬開,大股馬血噴在雪地上,熱氣騰騰,盧克頭腦一熱,阿花雖弱,但好歹是陪了他一學期的馬,多少有點感情,居然在這里喪命。
兩頭食尸鬼四肢著地圍了上來,它們就是盧克當時在城中肯特商會舊址的地下室遇到的亡靈生物,但這兩頭的體型沒有那只大,應該能對付。
盧克撿起雪中的一塊石頭,照臉砸在一頭的臉上,趁著它移動躲避時揉身而上,一劍削斷了它的前爪,與此同時后面那頭食尸鬼的爪子已朝盧克落下,盧克往旁邊翻滾躲開,兩頭食尸鬼撞到了一起。
打的就是這個節(jié)奏。
盧克左踏一步,那頭斷了前爪的食尸鬼行動受到影響,無法跟上盧克的步伐,被繞到側(cè)后,而完好的食尸鬼想要進攻卻被同伴卡住了位置,撲擊無法發(fā)動。
兩劍下去,受傷的食尸鬼被砍斷了脊椎,無意義地倒地掙扎,而另一頭食尸鬼自然不是盧克的對手,在幾個回合后被砍下了頭顱。
盧克剖開兩頭食尸鬼的肚子檢查,沒有發(fā)現(xiàn)手腳之類的殘肢,看來若阿尚沒有進它們的肚子,真不知道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蓱z阿花已經(jīng)斷氣,因為被亡靈生物攻擊過,不知帶了什么細菌或尸毒,連做成馬肉餡餅也沒了可能。
走向廢棄倉庫大門時,盧克發(fā)現(xiàn)有個白影在眼角余光中閃過。
“誰在那里?喂?!北R克放棄進入倉庫,起身追去,白影出現(xiàn)的位置是倉庫后面,按理說倉庫都有前后兩扇門,她可能是朝后門去了。
那女人看上去走得很慢,步伐輕柔,手里抱著什么,似乎生怕別人驚擾到她。
“等一下?!北R克想喊那女人停下來問話,奇怪的是女人看上去走得慢,但盧克一路小跑,愣是沒有追上,眼看她推開倉庫后面的木門進去,完了還來得及把門帶上。
這事兒邪門了,盧克顧不得擦去皮甲上沾粘的食尸鬼腐液,只管伸手推門,可手伸到一半將要握住門把的時候卻停在了半空。
地上只有一行腳印,那是盧克自己的腳印。
鍍了銀的星隕長劍緩緩出鞘,剛砍了兩頭食尸鬼,表面的銀層被磨掉了一層,但效果應該還是有的,盧克輕輕吐了口氣,猛地把門打開。
廢棄倉庫里面堆著枯柴和一些腐爛損毀的農(nóng)具,冷杉之戰(zhàn)中用來做拋石器的原木已經(jīng)不堪再用,卻占據(jù)了大部分空間,把倉庫中間擠地只剩下個兩米寬的走道,原木之間有間隙,陽光不透,間隙中似有田鼠的影子忽閃而過。
盧克的腳步突然在兩堆原木之間停下,那縫隙里面有張椅子,椅子上坐了個人,背對這邊,圓盾靠在角落,腰間還掛著柄鐵匠錘,是若阿尚,盧克夜視能力隨著極能使用的嫻熟變得更好,他發(fā)現(xiàn)鐵匠裸露在外原本紅潤的肌膚變得蒼白,看起來不太好。
輕呼鐵匠的名字,盧克緩步靠近,鐵匠的身子在有節(jié)奏地顫動,對呼喚聲毫無反應,盧克更加警惕,剛才那女人呢,莫非還在某個角落躲著?如果真的無法對付,把若阿尚拉出倉庫,再一把火燒了這廢地,草木灰堆積,來年開墾一下就是沃土。
這么多木頭點著,就算是吸血鬼也得燒死在里面吧。
盧克把手搭到若阿尚肩膀上,手指觸及,體溫較低,掰過來一看,他懷里抱這個極小的嬰兒,渾身是血,似是早產(chǎn),肚子上還連著臍帶,不是被剪刀之類的剪斷,而是被生生扯斷,嬰兒雙眼緊閉,嘴卻咬在若阿尚的手腕上吮吸。
他在喝血。
當嬰兒察覺到有生人靠近時,鼻子猛地嗅了嗅,放開若阿尚,轉(zhuǎn)向盧克咧開嘴,如果說剛才盧克覺得這嬰兒很不對勁,那么現(xiàn)在只覺得毛骨悚然,這特么什么鬼東西,一股涼氣從尾椎直沖天靈,按在若阿尚肩膀上的手也同時松開。
那嬰兒,或者說怪物,嘴巴咧開一直到耳根,整個顱骨仿佛被從中劈成兩半,滿口利齒,根根尖銳,根本沒有臼齒門齒之分,每一顆都是犬齒,每一顆牙上面都沾了血,眼睛是血絲密布的乳白,似乎是一層膜覆蓋住了眼球,原本是瞳孔的地方放出一點紅光。
怪物試圖掙脫若阿尚的懷抱,撲向新來的食物,可它畢竟沒有長成,無法跳起來,此時的若阿尚仿佛幾天沒睡,眼圈烏黑,形容枯槁,狀似骷髏,大概是被吸多了血,全身乏力,說話也沒什么力氣,抬起眼皮看到是盧克,下意識想把嬰兒抱緊。
“把它給我。”盧克說,黛西懷著孩子開啟法陣,被強大的鬼物殘害,腹中胎兒也因此化為尸鬼,破腹而出,這就是為什么黛西吊死的房間滿地是血,她大概知道會是這么個結(jié)果,不想讓受詛咒的孩子出生,干脆上吊,一了百了,沒想到還是沒能逃過厄運。
“不?!比舭⑸猩袂榛秀?。
盧克伸手去奪,若阿尚試圖反抗,他手上密密麻麻布滿了被尖牙吸血的孔洞,一時無法合攏,頗為惡心,但身體虛弱,被盧克一把推倒,揪住后領往邊上一扔。尸嬰向盧克咬去,那瘦弱的體型麻痹了戰(zhàn)士,回過神來,被一口咬住手套。
“該死。”盧克連忙把手從手套中抽出來,之間尸嬰幾口大嚼,厚實的牛皮手套就被利齒絞成碎片,吞下了肚皮,這東西剛生出來一天就擁有了這樣的速度,想必和詛咒關(guān)系極大,決不能給它成長的機會。
想到這里盧克抬起長劍,想把威脅消滅在萌芽中,但忽聽腦后風聲襲來,當下側(cè)身一躲,一只半透明的骨爪側(cè)著他的前額掠過。
盧克后退幾步站定,發(fā)現(xiàn)眼前這鬼魂身著白衣,披頭散發(fā),面部血肉剝離,處于靈體狀態(tài)。
正是黛西的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