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積春塘晚,陰交夏木繁。五月的連城氣溫初升,陽光正好。
繁華商業(yè)區(qū)的西北角,幾棟寫字樓的后方有一條雜貨街,不算寬闊的街道兩旁,對立開著近百家或兩層或三層的各色小店。五金雜貨、煙酒小吃,南面最中間還有一家名叫君再來的小旅館。門頭上的電子屏幕滾動播出著廣告,標準間、情侶房,今日特價六十八元,低消費高享受的旅館,咱老百姓自己的旅館,(情侶夫妻入住,送安全套一盒)。
君再來斜對面有一家蠅頭小店,沒有店名,有些破舊的燈牌上寫著各種飯食的名字,稀粥包子、炒面炒飯、千層穌餅、牛羊魚湯。
穆帆穿著還算干凈的大褂,手里拿著還算干凈的抹布,正彎腰勤快的擦著還算干凈的玻璃門。
此時已經(jīng)是中午十一點五十五分,午飯時間,按道理來說,店里應該食客滿座,鍋鏟打的正歡。但現(xiàn)在店里除了老板兼任大廚的何叔之外,別無他人。
自從寫字樓下的美食街在半個月前開業(yè)之后,店里的生意便急轉(zhuǎn)直下。而穆帆正是在半個月前來到店里,做了服務員兼清潔工。也就是說,自從穆帆來了之后,店里的買賣是一天不如一天。
雖然和自己沒什么關系,但穆帆心里還是有點愧疚,總覺得是自己給店里帶來了霉運。好在何叔是個樂觀開朗的人,并沒有把生意上的漲落遷怒于穆帆。
“小帆,別忙活了,你就是把玻璃擦出花來,該沒人來還是他娘的沒人來?!北е謾C的何叔對穆帆招呼道:“快,干點正事,江湖救急。”
何叔口中的正事就是贊助他歡樂豆,何叔喜歡斗地主,但是牌技偏偏差的要死。所以每次快輸光的時候,都會讓穆帆幫忙,也就是作假,兩人聯(lián)起手來坑騙第三個人。這算是穆帆來店里,唯一能幫何叔的事情了。
“七個扣扣號你都輸光了?”穆帆放下手里的抹布,擦了擦手從屁股后面掏出手機,坐到何叔對面。
剛剛登陸進去,就接到了何叔的邀請。兩人在同一個房間內(nèi),等著隨機分配過來的倒霉蛋。何叔從桌上的煙盒中抽出煙,丟給穆帆一根,自己叼了一根,點燃后深深抽了一口,野心勃勃的說道:“小帆,讓叔贏到三萬豆,中午給你做羊肉泡饃?!?br/>
“沒問題?!蹦路肿煲恍σ瞾砹藙蓬^,羊肉泡饃可以說是何叔的拿手主食了,味道雖然不算絕佳,但是和炒面炒飯相比,高了整整一個檔次。
“大魚上鉤了!”何叔看著加入進來的倒霉蛋,雙眼猛地亮起來,“這小子有兩萬多豆,開宰!”
三人點擊開始,何叔牌面雖然不太好,但穆帆手上的硬貨不少,兩王三個二,還有一把炸彈。何叔毫不猶豫的搶了地主,來了一個超級加倍后,點了明牌。對面看到何叔的牌面顯得很是開心,發(fā)出了一個咧嘴大笑的表情。
“還特么笑呢,一會就讓你哭?!焙问鍓男σ宦?,出了一張小三。
對面結合自己手中的牌,已經(jīng)推算出穆帆的牌面,直接點了不要,然后打出一行字,‘兄弟,你直接踢門吧?!?br/>
穆帆和何叔相視一樂,爽快的點了要不起。
何叔哈哈一聲,又出了一個飛機。
對面微微一愣,發(fā)出一個疑惑的表情,問道‘什么情況?’
穆帆忙道‘不好意思,剛剛點錯了?!缓蠓懦鲆粋€炸彈,將飛機轟了下來。
‘沒事,依舊穩(wěn)贏。’對面見穆帆成功攔截,輕松的回了一句。
“可不是穩(wěn)贏嘛,不過贏得不是咱們?!蹦路睦镟止疽宦暎o何叔送上一個小對子,成功將何叔的一對六送走。
對面此時還沒看出苗頭,痛痛快快的點了不要。此時何叔手里除了一個小順子之外,單剩一張小八。穆帆放過對六后,何叔把順子丟了出來。對面發(fā)出一個酷酷的表情,對穆帆吼道‘炸死他?。。 ?br/>
穆帆積極響應隊友的召喚,打出了王炸。此時穆帆手里的牌,已經(jīng)是穩(wěn)贏了。只要不放水,何叔一張小八會等到死。
‘哈哈哈哈,和你合作真是太愉快了?!瘜γ娴靡獾男Φ?。
“對不起了兄弟?!蹦路詭?nèi)疚的說了一句,將對七拆開,打出了一張。
對面還來不及反應,何叔已經(jīng)贏了,打了他一個春天,明牌加倍外帶兩枚炸彈。兩萬多豆瞬間清空,對面連怒罵一句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淘汰出局。
“哈哈哈,爽!”何叔開心的一樂,剛要夸穆帆一句,手機就響了起來。
接通電話之后,何叔嗯嗯好好了幾聲,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穆帆隱約感覺有事發(fā)生,看著何叔輕聲問道:“何叔,怎么了?”
何叔退出游戲,將手機放到桌上,抽了口煙,吐著煙霧緩緩說道:“店面有人要接手了?!?br/>
一個星期之前何叔就準備將店面轉(zhuǎn)租出去了,生意實在太差,也沒什么前景可言,倒不如把店面轉(zhuǎn)租出去,整點租金。于是在兩天以前,何叔讓穆帆幫忙,把店面轉(zhuǎn)租的消息掛到了連城論壇上。本以為需要等幾天,想不到這么快就找到了下家。
穆帆拿起火機把煙點著,店面有人接手,也就意味著他失業(yè)了。之前穆帆憑借清秀的相貌在一家四星級餐廳做服務員,因為正義直言得罪了大堂經(jīng)理,于是被炒了魷魚。之后來到何叔這里工作,想不到還沒過一個月,自己又特么失業(yè)了。
“惡有惡報啊?!蹦路珦u頭一笑,剛剛坑了人家歡樂豆,自己就丟了工作,這報應來的也忒快了些。
不過工作的事穆帆并不是太過在意,失業(yè)了就再找唄。只不過想到要和何叔告別,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失落。雖然兩人相處只有短短十幾天,但是一老一少很對脾氣,也聊得來,現(xiàn)在要分道揚鑣,總是有些不舍。
“別拉著臉啊,這是好事?!焙问暹肿煲恍?,“你小子年紀輕輕地,應該去闖一闖,總在我這樣的小餐館打工有什么前途?!?br/>
“是?!蹦路銦燑c了點頭,將抽進肺里的煙氣,連帶著心中那一絲的失落吐出,微笑著問道:“何叔,店面轉(zhuǎn)出去之后,你準備去哪?”
“湖州吧,我閨女在那是五星酒店的經(jīng)理,早先就讓我過去了?!焙问遛哿宿塾行┯偷念^發(fā),“以后每年我會來收一次租,到時候咱們爺倆還能聚聚。”
“嗯。”穆帆點了點頭。
下家已經(jīng)說定明天一早就來交納押金,之前穆帆發(fā)廣告的時候,已經(jīng)把小店的整體情況介紹清楚,并且附上了圖片。所以看房這一環(huán)節(jié)已經(jīng)免掉了,下家打來電話主要是確認一下房子是不是還在。也就是說,店面明天租出去,是八九不離十了。
中午何叔沒有做羊肉泡饃,而是做了一大桌子好菜,反正明天餐館就要關門了,很多食材留著何叔也帶不走。開了兩瓶好酒之后,爺倆的散伙飯正式開席。
穆帆租住的房子并不算遠,就在雜貨街西面的一個老舊小區(qū)。兩室一廳,一廚一衛(wèi),每個月只要四百五十塊,雖然是在六樓,但價錢已經(jīng)很便宜了。不少外來務工人員都在這租房住,其中不乏一些小白領。
穆帆躺倒在床上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下午的三點鐘。何叔已經(jīng)決定關門,晚上不再營業(yè),反正也沒有顧客。爺倆邊吃邊喝,每人造掉將近一斤的白酒。原本酒量就不算太好的穆帆,在小區(qū)樓下就吐了個痛快。此時腦袋昏昏沉沉,雙眼發(fā)熱。
閉著眼睛將口袋里的手機和一疊鈔票掏出來放到床頭,雖然自己只工作了半個月,但是何叔依舊發(fā)給了他足月的薪水,一共是一千五百元。打了個酒嗝后,穆帆閉上了眼睛,迷迷糊糊聽到腦海中,響起一道毫無感情撥動的電子聲音。
“檢驗開始,宿主符合條件,系統(tǒng)開始綁定……”
“系統(tǒng)綁定成功,自行開啟任務,酆都通道打開,引導宿主前往……”
“系統(tǒng)?酆都?什么鬼?”穆帆心里剛剛嘀咕一句,原本就昏沉的腦袋,變得更加沉重,一陣天旋地轉(zhuǎn)的眩暈感之后,穆帆便徹底昏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