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山頂上,火光幽幽,蘇云雕像般峙立在巖石上,眼神如刀。
蘇云面前,管亥和秦邁并肩肅立,兩人皆手按劍柄,滿臉殺機。
自白(合)虎灘一戰(zhàn)后,蘇云率領(lǐng)數(shù)萬殘兵奮死一戰(zhàn),一舉打破官軍的天羅地網(wǎng),逃出包圍圈,順利突圍。
當蘇云突圍而出后,經(jīng)過數(shù)天的亡命逃亡,仍舊是無法逃脫官軍的瘋狂追殺,被困精山。
黃巾敗亡,天命使然,而那些被朱雋合圍在包圍圈內(nèi)無法逃脫的劉辟趙宏等黃巾督帥,以及他們麾下的數(shù)十萬大軍,則全部大敗被俘,被官軍殘殺殆盡,一個不留。
自此,南陽之地盡成修羅血獄,黃巾之亂徹底平復(fù),除了跟隨蘇云逃出升天的千余黃巾外,無一生還。
此刻,巖石下,從白(合)虎灘突圍逃出來的千余黃巾聚集在一起,沿著山勢排列成散亂的隊列。
濃烈的匪氣在蘇云眉宇間交織,事已至此,夫復(fù)何言?
此刻,大漢十三州也遍布蘇云的通緝榜,蘇云以無路可選,既然如此,不如奮力一搏,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這個反他還就造定了!不但要造,還要造得轟轟烈烈。
蘇云要讓這是時代的天下士族門閥知道,他蘇云來了。
“鏘!”
這時,管亥拔(合)出長劍,厲聲喝道:“從今夜開始,蘇云就是大伙的首領(lǐng),誰要是敢不遵他號令,就是跟我管亥過不去,某誓殺之!”
跟秦邁一樣,管亥對蘇云也是極敬佩的,在管亥的戎馬生涯中,還從來沒見過有人能做到蘇云這樣,在兵敗如山倒的情況下,率領(lǐng)一盤散沙的黃巾完成絕地反擊,這樣的人,管亥打心眼里佩服,給他賣命——值!
山頂上鴉雀無聲,只有呼嘯的山風刮過,吹落樹梢上的雪花,漫天飛舞。
蘇云放眼望去,眼前還是他所熟愁的那支烏合之眾,雖然連夜百里逃亡淘汰了所有的老幼婦孺,剩下的都是些精壯漢子。
可這些漢子也是衣衫破爛、面有菜色,許多人甚至沒有一件像樣的兵器,有些干脆就空著雙手,他們表情呆滯,滿臉茫然,從不知道為何而活著,也不知道為何而戰(zhàn)?
他們的眼睛里沒有殺氣,就算手上拿著最鋒利的寶劍,本質(zhì)上也還是一群只知道從地里刨食的農(nóng)夫。
他們就是一群吃草的綿羊,只需要一頭狼,就能把他們趕得狼奔豕突,直到餓狼吃飽喝足了它們的血肉停止了追擊,他們才會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停下來繼續(xù)吃草,然后慶幸被狼吃掉的不是自己。
要想依靠這樣一群綿羊在這個亂世生存下去,最終攪動風云,馳騁天下,這簡直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必須要想辦法把這些農(nóng)夫培養(yǎng)成一群惡狼!整編?整訓?改良武器?一切都白搭!打下一塊地盤,慢慢發(fā)展?開玩笑,就算打得下來也根本守不住。
在這些綿羊沒有蛻變成惡狼之前,這些統(tǒng)統(tǒng)沒用。
亂世人命賤如狗,做綿羊只能被吃掉,只有做狼,才能靠吃羊而活到最后。聽上去有些殘忍,但這只是為了最起碼的要求——生存。
黃巾賊為何造反,不就是因為連遭天災(zāi)沒了活路嗎?
連動物都會本能地追求生存,遠離死亡,何況人乎?
陰冷的黑夜,在呼嚎的寒風中,蘇云實現(xiàn)了從一名普通人到將軍的初階升華,從黃巾賊們茫然呆滯的眼神里,蘇云準確地捕捉到了他們心中最卑微的要求,他們不想死,他們想活下去!
“我不想死,我想活下去!”
這是蘇云的開場白,卻一下揪住了黃巾賊們的心臟,是的,他們不想死,沒人愿意死!
“我想吃大塊的肉,我想喝大碗的酒!我還要穿上一身的綾羅綢緞,家里的金子銀子花也花不完,倉庫里的糧食多到幾輩子也吃不光!”
蘇云的演講繼續(xù),黃巾賊的眼神不再呆滯,蘇云給他們描繪出了一幅做夢也不敢想的美妙藍圖,有誰不想過這樣的生活呢?
“我還要娶上十個八個貌美如花的小妾,一個晚上睡一個,一年半載才輪得過來!”
黃巾賊們哄然大笑,這當然也是每一個男人夢寐以求的生活。
蘇云話鋒一轉(zhuǎn),開始進入正題。
“可是,金子銀子是富人家的,糧食是富人家的,十個八個貌美如花的小妾也是富人家的,我們卻什么也沒有。
我們吃不飽、穿不暖,每天晚上摟著石頭睡冷覺,還要時刻小心被官軍砍掉腦袋,一樣是男人,三條腿走路,憑什么他們就該活得滋潤,我們就該朝不保夕?憑什么?”
黃巾賊先是哄然大笑,接著不甘心的表情開始從他們的眼神里流露出來,也許以前他們從未想過這樣的問題,在等級制度森嚴的古代,勤勞善良的農(nóng)夫一般是不會有這樣“大逆不道”的念想的。
可沒想過并不意味著他們就不想。
人性本惡,人,生來就是貪婪的。
“你們愿意一直過現(xiàn)在這種生活嗎?”
蘇云厲聲喝問。
“不愿意!”
黃巾賊們紛紛回應(yīng)。
“那我們應(yīng)該怎么辦?”
絕大部份黃巾賊默然,只有極少數(shù)山賊出身的黃巾賊厲聲回應(yīng)道:“去搶!”
蘇云目光森然,振臂喝道:“對,搶他娘的!”
“搶他娘的!”
黃巾賊紛紛跟著嚎叫起來,仿佛又回到了白(合)虎灘上,蘇云振臂嚎叫他們瘋狂響應(yīng)的時候。
黃巾賊的情緒已經(jīng)被完全調(diào)動起來,場面終于不再像剛才那般死氣沉沉,多少有了些氣氛了,這只是蘇云嗜血計劃的第一步,讓這些只懂得挨宰的農(nóng)夫變成燒殺劫掠的強盜。
蘇云就是這么想的,也打算這么去做。不要講什么仁義道德,活都活不下去了,還講什么仁義,說什么道德?
經(jīng)歷過不同的世界,遭遇過不同的經(jīng)歷,讓蘇云知道只有自己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道理,生命只有一次,誰的命都不比別人更金貴。
殷富人家本無辜,可亂世本來就是人吃人的世道,不搶你搶誰?
蘇云當然知道這么做會比較殘忍,無數(shù)的無辜人會因此喪命,但是蘇云已經(jīng)他顧不上這么多。
從本質(zhì)上來說,蘇云和曹操都是同一類人,都是自私自利,叫囂著寧教我負天下人,不讓天下人負我的梟雄人士,而蘇云唯一比曹操強的就是他夠不要臉,什么名聲面子他通通不要。
罵名惡名又如何,只要能夠活下去,保住自己的性命,蘇云愿意付出一切。
成者王侯敗者寇,這是亂世,是強者為尊的時代,如果有一天,蘇云活下來,甚至有資格逐鹿中原的時候,又有誰會記得他曾經(jīng)做的這些惡事,只會爭相歌頌他的功績。
歷史是為勝利者而寫的,前提是,蘇云要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