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槍聲將在場的幾個偵探和警察都引上了眺望臺。

    這是一條單行的通道，雖然往下就是四通八達(dá)的下層通道，但是卻沒有路再返回正在進(jìn)行馬戲表演的大廳。

    等毛利小五郎和目暮警官兩人跑到樓梯口時，只看見表情嚴(yán)肅的江戶川柯南站在一旁。

    “他在這里就不見了。”男孩轉(zhuǎn)頭道。

    小孩的身體讓他可以靈活地跑在幾人前面，但追著那名持槍的男人跑到這后，對方卻突然消失了。

    這里剛好在交叉口，前面有幾條不同的路，分別通往廚房、控制室和后方的儲存間，再后面就是輪船所有內(nèi)置引擎的所在地。

    看來那人很熟悉船上的構(gòu)造，能立刻找到藏身之處。

    “目暮警官，我們要不要先讓船上的客人避險，如果是無差別射擊事件……”毛利小五郎開口道。

    “現(xiàn)在只能先聯(lián)系船長，然后秘密進(jìn)行搜查了?！蹦磕壕賶毫艘幌伦约旱拿弊?，低聲道，“剛才那幾發(fā)子彈都是沖著那位乘客去的，不是無差別射擊事件。”

    “你的意思是尋仇？”毛利小五郎皺著眉頭，“也是，池川財閥家大業(yè)大，說不定會惹到不少人。”

    旁邊的警官動作頓了頓。

    他抬頭看向樓梯上方，被子彈擦傷的人正將長發(fā)束起來，在用皮筋扎住發(fā)絲那刻，因為通道昏黃的燈光，屬于男性的鋒利棱角被模糊了些許。

    燈光照亮和他看過無數(shù)遍的照片有七八分相像的眉眼，目暮警官愣了片刻才移開視線。

    “……如果那個人是那起案件的兇手，會襲擊他也不是沒可能?！?br/>
    嘟囔完這句話，他提高聲音，“毛利，我們先去找這里的負(fù)責(zé)人，讓他把下層的通道封鎖起來。那家伙剛才沒得手，說不定會做出更多瘋狂的事情?！?br/>
    “是！”早年在警局的習(xí)慣讓毛利小五郎下意識站直身體。

    案件……

    他記得之前上船的時候，目暮警官就說過是為了一個事情來的。

    江戶川柯南皺著眉頭，試圖用手機(jī)搜索出來，但是在海面上信號斷斷續(xù)續(xù)，網(wǎng)頁加載的實在太慢，他干脆給阿笠博士發(fā)了條短信詢問。

    發(fā)完后，男孩把手機(jī)放回口袋里，匆忙跟上兩個大人的腳步，朝著控制室那邊走去。

    ===

    入口位置，剛才被人持槍射擊都沒什么表情的人終于忍不住露出無奈的神色。

    “我真的沒事?！彼B著拒絕了好幾次，還是被抱著醫(yī)療箱的醫(yī)生往傷口上上了好幾層藥，又用繃帶纏嚴(yán)實了。

    和之前出任務(wù)會受的傷相比，剛才被子彈擦破的地方甚至算不上傷口，現(xiàn)在被這么小心地包了好幾層，頗有種小題大做的感覺。

    偏偏沖矢昴如同家長一樣，從后面按著他肩膀，半強(qiáng)迫地讓他接受了隨行醫(yī)生的全方位治療。

    “組織的人？”等醫(yī)生走后，粉發(fā)男人開口問道。

    能對池川奈有這么大敵意的，他只能想到這個前綴詞。

    “……你問我？”

    池川奈摸了摸自己側(cè)臉被強(qiáng)行糊上的創(chuàng)口貼，等對方走遠(yuǎn)后還是忍不住撕了下來，露出側(cè)臉再晚點包扎就痊愈了的傷口。

    這家伙是不是太自覺了一點，他們兩個現(xiàn)在一個是組織成員，一個是假死后偽裝中的FBI探員，應(yīng)該沒關(guān)系好到會談?wù)撨@個吧？

    “抱歉，剛才總有一種你會回答的感覺。”沖矢昴面色不改，放在對方肩膀上的手卻略微加重了一點，像是在彰顯存在感，“因為你今天很奇怪?！?br/>
    池川奈一頓，側(cè)頭看向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神色可以偽裝，但是身體記憶卻很難更改。之前短短的兩天，他習(xí)慣了和赤井秀一縮短距離，又自動將對方劃出了需要警惕的范圍，所以剛才在肩膀被搭住時，腦內(nèi)的警鈴根本就沒有響過。

    但是如果放在以前，他會在被碰到肩膀的那刻就打掉對方的手。

    找不到任何能用來解釋這個變化的理由，池川奈伸手拍開男人的手，站直身體，朝著毛利小五郎那邊走去，選擇用沉默來略過話題。

    他剛走到兩人身后，前面和目暮警官交涉完后離開的船長就匆忙地跑了回來。

    “不好了！警、警官先生！船艙那里……”

    他跑的上氣不接下氣，被有經(jīng)驗的警官安撫住后才喘勻氣開口：“我剛才按照你說的派人去檢查，有人撬開了船尾放置救生艇的艙室，所有備用油都不見了！”

    “船長——”他剛說完，一個船員打扮的男人就從另一個通道跑過來，臉色煞白，“船長！儲存?zhèn)}和地下通道里的地板上全、全都是機(jī)油，連上面的甲板上都是！”

    “怎么回事？！”船長拔高聲音，好不容易止住的汗從額角滑落，“不是讓你們二十四小時在船上巡邏嗎？有人往船艙傾倒機(jī)油你們都沒發(fā)現(xiàn)？！”

    “我們上一次巡邏的時候還沒有，這、就過了半個小時不到……”

    “船、船長?！?br/>
    后面的控制艙當(dāng)中，一個同樣穿著制服的女人走出來，她手里捏著一個手機(jī)，聲音帶著慌亂，“剛才有人給您發(fā)了郵件?！?br/>
    “沒看見我正在忙嗎？小事你直接處理掉就行！”

    看對方慌亂的表情，倒不像是什么小事。

    想起剛才那個人引自己下來的意圖，池川奈蹙著眉頭，開口問道，“船長不妨先聽她說完是什么郵件?！?br/>
    “發(fā)郵件的那個人沒說話，就是一段錄音，是滴滴滴的聲音?！迸俗齑蕉读硕叮页瞿嵌武浺?，將聲音拉到最大。

    一時間，電子表走動時的‘滴答’聲回蕩在狹長的走廊當(dāng)中，讓在場的幾人都變了臉色。

    “炸彈，有人在這艘船上安裝了炸彈！可惡！”連目暮警官都沒能控制住聲音，他連忙喊住船長，用船上信號受干擾小的通訊設(shè)備聯(lián)系了警局。

    電話很快被接通，把這邊的情況匯報完后，他拔高音量，“……現(xiàn)在船上不僅有持槍殺人未遂的歹徒，還有炸彈，松田隊長在不在警局？！”

    “什么？！”男人試圖壓低聲音，但走廊處狹小安靜，聲音還是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從其他地方調(diào)人過來呢？！行，那麻煩你們快點派人過來……”

    “目暮警官，這是怎么回事？”等對方掛斷電話，毛利小五郎第一個問道。

    “有個教學(xué)樓被安裝了大量炸彈，現(xiàn)在警視廳爆破組的人全都去處理那邊的情況了。只能花時間從其他地方調(diào)警察過來?！?br/>
    “那不是要耽誤大量時間？”

    安室透皺著眉頭，在船員的帶領(lǐng)下檢查了一番機(jī)油情況。

    在兩次巡邏之間，短短半個小時內(nèi)，就能把機(jī)油傾倒在船艙的各個角落，光憑剛才開槍那一個人肯定做不到。

    只是不知道到底還有多少人。

    “至于池川先生?！蹦磕壕俎D(zhuǎn)向旁邊一直沒什么開口的男人，“你最近有和什么人結(jié)仇嗎？”

    “結(jié)仇……？”池川奈做出一副思考的神態(tài)。

    他仇家其實挺多的，一時要找出一個和組織沒什么瓜葛，單純在生意場上結(jié)仇的并不容易。

    他的思索被旁邊幾人當(dāng)成了毫無頭緒，毛利小五郎出聲提示。

    “比如搶了生意，或者收購什么的，我看新聞你最近不是還收購了一個什么品牌嗎？就是那個什么什么……對！狗糧！”

    安室透：。

    他想起前兩天熬大夜就為了調(diào)查個狗糧品牌的痛苦往事，眉頭狠狠跳了一下。

    “這個事情我好像也有點印象?！逼綍r日?；顒泳褪强葱侣劦哪磕壕倩叵肓艘环?，“我記得那個被收購的品牌社長，還在訪談上大吐苦水。”

    難道和之前的那個案子沒什么關(guān)系，只是生意場上的恩怨？

    “池川哥哥！”產(chǎn)生了和安室透一樣的疑問，江戶川柯南仰頭問道，“之后那個牌子怎么樣了？”

    組織為什么要對一個狗糧牌子下手？

    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池川奈遲疑了片刻，開口道：“呃，改做貓糧了?！?br/>
    眾人：……??？

    看見其他人有些迷茫的表情，安室透反而在心里長舒了一口氣。

    就說嘛！肯定不止他一個人感覺離譜啊！你一個財閥社長為什么要跟狗糧過不去？！

    “有什么問題嗎？”池川奈咳了一聲，“既然都收購了，改做貓糧又不是什么大事?！?br/>
    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原社長肯定氣不過啊！你要是覺得這個牌子之前做的不好，改良配方都行，怎么直接改行做貓糧了。

    這個再扯大一點，就是貓派和狗派的斗爭！

    目暮警官在心里直搖頭，表面上還要保持一個警察的職業(yè)修養(yǎng)：“總之，池川先生接下來先和我們一起行動吧，那個歹徒不知道什么時候會返回來再動手?！?br/>
    “嗯。不過我倒是覺得，他應(yīng)該不想殺我。”停頓片刻，池川奈繼續(xù)開口，“在第一次射擊的時候，他本來可以直接把我殺了。”

    毛利小五郎反駁道：“我看只是那家伙太緊張沒有瞄準(zhǔn)而已，他看上去就不像是槍法好的?！?br/>
    “我倒覺得不是?！睕_矢昴道，“他開槍的動作很熟練，在逃跑的時候都能繼續(xù)射擊，而且明明后面已經(jīng)甩掉了我們，卻又一次冒出頭來，開槍吸引注意?！?br/>
    “你的意思是，他是在引我們到這里來？但是船艙里有什么其他東西嗎？難道他想讓我們發(fā)現(xiàn)船艙里的汽油……這樣也說不通啊?！?br/>
    “往里面看看不就知道了?！背卮伍_口，打斷了眾人的沉思。

    當(dāng)時他變成狐貍，聽見BOSS說安排他來執(zhí)行這個任務(wù)時，就懷疑是別有所圖，現(xiàn)在目標(biāo)又?jǐn)[出一副要引他來下層船艙的樣子。

    既然對方想帶他去什么地方，那就去好了。

    反正在外面等著也是浪費時間。

    “可是，如果他真的想把你，或者把我們都引到這里，恐怕是什么陷阱。”

    “毛利老弟?！蹦磕壕倬o鎖著眉頭，還是同意了這個提議，“除了這個陷阱之外，我們沒有任何線索了。船長，麻煩你留在這里和支援接應(yīng)，暫時不要給乘客說這件事，避免造成大范圍恐慌?！?br/>
    “還有船員，先把船上的機(jī)油清理了，雖然面積很大，但能少一點是一點。”

    將這些都囑咐完后，他扶了一下自己的帽檐，“我們就繼續(xù)往里面走吧?！?br/>
    江戶川柯南連忙跟上，連腳步都落得輕了一點，生怕他們意識到隊伍里有個小孩不妥，把他趕回去。

    走廊只有他們離開的那一端有船員匆忙走過時嘈雜的聲音，另一端不知道通往哪里，充斥著陳舊的寂靜。

    “……奇怪，怎么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有聲音?！弊叩桨胪?，毛利小五郎忍不住聽下腳步，朝著四周看去，“叮鈴叮鈴的?！?br/>
    “這個?！背卮晤D住腳步，“是我的腳鐲，上面有鈴鐺?！?br/>
    “帶鈴鐺的腳鐲？戴這種東西還挺少見的……”

    “畢竟是長輩送的成年禮，還是不隨便取下來比較好?！彼樕闲θ莶蛔?，但眸子看上去有些冷淡，“在這里我們也掩藏不住腳步，鈴鐺聲就更不必藏著了?！?br/>
    走廊狹長，即使再怎么小心腳落地時仍然會有聲音，細(xì)微的聲音又會被通道拉長放大，完全沒法做到隱藏腳步。

    這個話題匆匆略過，安室透走在側(cè)后方，聞言看了池川奈一眼。

    那位BOSS送的成年禮，恐怕不是什么簡單的東西。

    見路上沒什么其他狀況，池川奈干脆朝著旁邊的警官搭話，“目暮警官，你剛才說襲擊我的人可能是一個案件的兇手？”

    突然被問到這個問題，男人頓了頓，隨后才頷首肯定。

    “如果和池川先生沒有其他個人恩怨的話，那可能就是因為這個案件?！?br/>
    是那個案件。

    他伸手扶了一下額頭，在回想起這段記憶時太陽穴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洗腦的后遺癥還殘留在□□上，雖然已經(jīng)恢復(fù)了記憶，但有的時候還是需要想一想才能記起來，特別是這種，本身就已經(jīng)是很久之前的記憶。

    “案件？”池川奈眸色微暗，聲音倒是如常，“如果方便，我想了解一下這個案子？畢竟是關(guān)乎我性命的事情?！?br/>
    他對于這個案件所有的信息都來自于刊登在新聞上的報道，還有密密麻麻的相關(guān)資料，唯獨沒有從當(dāng)事人的口中聽過詳情。

    江戶川柯南也抬頭看向目暮警官，還沒等到后者開口，他就感覺自己口袋里的手機(jī)震動起來。

    是阿笠博士的來電。

    怎么偏偏是這個時候！

    男孩連忙接通電話，躲進(jìn)通道的遮蔽物后面，壓低聲音道，“博士，我現(xiàn)在正在追蹤犯人，你直接把調(diào)查結(jié)果郵件發(fā)給我就好。”

    說完，他拿著電話，再次跟上了前面幾人的步伐。

    走廊里只有腳鐲鈴鐺輕微的叮當(dāng)聲，耳機(jī)那邊傳來一陣鼠標(biāo)點擊的聲音后，阿笠博士道，“追蹤犯人，船上又發(fā)生什么案件了嗎？發(fā)郵件倒是可以，不過新一，你那個案件還有關(guān)鍵詞嗎，二十一年前的案子可不少……

    我看看，銀行搶劫案件……公寓樓殺人……藝術(shù)館館長遇害……藥廠爆炸……”

    “當(dāng)時我剛進(jìn)搜查一課不久，很多事情記不太清了?！蹦磕壕俚穆曇艉桶Ⅲ也┦刊B在一起，從前方傳來，“12月26日晚上，位于米花市郊區(qū)的藥劑加工工廠發(fā)生了一級爆炸?！?br/>
    藥劑加工工廠。

    “等等，博士。”江戶川柯南壓低聲音，“就是藥廠爆炸那個?！?br/>
    “你要看這個嗎？好，那我再整理一下這個的相關(guān)資料，馬上發(fā)給你?！?br/>
    暫時掛斷和阿笠博士的通話，男孩跟上幾人的腳步，蹙眉聽著目暮警官的話。

    “……調(diào)查后，確認(rèn)爆炸源是工廠負(fù)一樓的藥物實驗室。那場爆炸炸毀了工廠地基，造成建筑體倒塌，爆炸發(fā)生時就職于該藥劑公司的研究員白石原徹正在實驗室內(nèi)，最后負(fù)責(zé)搜救工作的人只找到一些遺體的殘骸?！?br/>
    “爆炸發(fā)生的時候是半夜，他為什么會還在實驗室里？”沖矢昴低聲開口，“郊外的工廠一般下班時間都會封鎖出入口?！?br/>
    “這也是當(dāng)時組長提出的質(zhì)疑，畢竟這關(guān)系到這場爆炸到底是意外，還是有人蓄意為之。之后我們一路調(diào)查，鎖定了一個嫌疑人?！?br/>
    說到‘嫌疑人’這三個字，目暮警官回想了一下剛才持槍射擊那人的側(cè)臉，但是對方逃得太快，再加上那個案子過去太久，實在是對不上號。

    “那個人是死者的同事田居英，據(jù)其他人說兩人關(guān)系很好，不過只有他在案發(fā)時間前后有時間犯案。不過，很快就有人出面給他做不在場人證，幾天之后，我們又收到了一封舉報信?！?br/>
    池川奈停下腳步：“舉報信？”

    “對，舉報信里揭露白石原徹在竊取藥廠的制藥材料，并暗中研制買賣非法藥物，還參與了Du品交易，之后我們?nèi)ヅe報信中提到的地方調(diào)查，的確發(fā)現(xiàn)了他做這些事情的證據(jù)?！?br/>
    “居然在暗中倒賣藥物……”毛利小五郎摸了摸下巴，“這樣一來，他會半夜出現(xiàn)在工廠實驗室也就不奇怪了?！?br/>
    “沒錯，這個案件最后就以‘死者研制非法藥物時失誤導(dǎo)致爆炸’結(jié)案了?！?br/>
    “如果是這樣，為什么目暮警官會認(rèn)為那個案件另有兇手，還和我有關(guān)？”

    安室透下意識順著聲音看去，開口那人站在旁邊，走廊昏暗的燈光照亮眉眼，看不出什么情緒。

    “因為死者的妻子一直下落不明。其實白石原徹本職是程序設(shè)計，只是后來經(jīng)過已經(jīng)是實驗員的妻子介紹，才來藥廠擔(dān)任藥物研究工作。爆炸案發(fā)生后，他因此身亡，妻子卻一直沒有任何消息?！?br/>
    “當(dāng)時媒體都認(rèn)為是他們兩個一起進(jìn)行藥物倒賣的非法活動，見丈夫操作不當(dāng)導(dǎo)致爆炸后她害怕被發(fā)現(xiàn)，匆忙逃離了日本。

    當(dāng)然，也有可能是當(dāng)時他們兩個都在實驗室內(nèi)，但她離爆炸源很近，所以沒有留下遺骸?！?br/>
    “是這樣啊……？”

    “目暮警官，你這不是還沒有說，那個嫌疑人到底和他有什么關(guān)系嗎？”毛利小五郎在旁邊囔道。

    “當(dāng)時擔(dān)任搜查一課組長的條明先生和死者生前見過幾面，他一直覺得對方不可能干這種事情，但證據(jù)已經(jīng)擺到面前，作為警察也只能根據(jù)證據(jù)辦事，至于池川先生……

    只是因為他和死者的妻子白石奈奈美長得很像。剛開始我還懷疑……不過死者和他的妻子當(dāng)時根本沒有孩子，按照池川先生的年紀(jì)，當(dāng)時應(yīng)該已經(jīng)出生了。”

    “如果那個案件真的不是意外，兇手背負(fù)著一條人命，會害怕長相相似的人也說不定?！?br/>
    長得很像。

    “說的也是，如果真是這樣，池川先生還真是無妄之災(zāi)?！泵∥謇梢慌哪X袋，想起來什么，“你說完我倒是想起來了，條明組長退休前還給我看過這件事的報道，他們夫妻倆都是綠眼睛，就算有孩子，也不可能是異色瞳。”

    異色瞳的男人眨了眨眼睛，看向旁邊那人，神色如常，“怎么了，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看著我?！?br/>
    “不，沒什么?！睕_矢昴頓了一下，移開視線。

    前面的警察和名偵探一無所知地繼續(xù)朝前走去，后面三人和一個小男孩倒是神色各異。

    等這個話題結(jié)束，幾人繼續(xù)沉默著往前走時，江戶川柯南的手機(jī)再次震動起來。

    他干脆先跑進(jìn)了旁邊開著門的艙室，接通電話。

    “新一啊，你要的資料我都發(fā)過去了。對了，這個案件結(jié)案是30號，那天駛向小笠原的交響樂號因為被犯罪團(tuán)伙襲擊，船體受到了很嚴(yán)重的損害，在返航后被一個叫科歐的收藏家買下了。

    之后這艘船就一直停泊在私人碼頭，一直到前幾個月才被重新修繕，就是你現(xiàn)在乘坐的這一輛了?！?br/>
    “交響樂號？”

    這個時間也太巧合了。

    手機(jī)隨之‘滴滴’了兩聲，顯然是剛才阿笠博士說到的舊報紙照片已經(jīng)通過郵件傳送了過來。

    江戶川柯南蹙眉點開，目光在爆炸工廠的廢墟照片，死者已經(jīng)模糊到看不太清無關(guān)的照片，和最后那張收藏家站在交響樂號前面的照片上一一看過。

    最后的男人看上去三十余歲，長著一張混血面容，黑發(fā)，但眼睛應(yīng)該是其他顏色，可惜在黑白照片當(dāng)中分辨不出。

    也許對方有一雙霧藍(lán)色的眼睛。

    如果是和組織有關(guān)的人，灰原哀見過對方的照片也說不定。

    這樣想著，江戶川柯南問道，“灰原呢？她會不會認(rèn)識照片上的人?！?br/>
    “小哀?。克霸诳蛷d，剛才不知道怎么回事，急匆匆地跑出去了?！?br/>
    “跑出去了？”江戶川柯南皺著眉頭，正要掛斷電話，在聽見對面嘈雜的背景音后神色一變，忽然想起什么，“等等，博士！你那邊的聲音是什么？”

    “是新聞啊，剛才小哀就在客廳看新聞?！卑Ⅲ也┦繌囊巫由舷聛?，走到電視機(jī)前面，“米花大學(xué)的宿舍樓被人安裝了炸彈，據(jù)說數(shù)量還不少，現(xiàn)在警視廳所有的警力都集中去處理那邊的事情了?！?br/>
    米花大學(xué)的公寓樓。

    ‘一些衣物之類的，我沒法保管。姐姐……她讀大學(xué)時，將父母留下的這些東西分別寄存在了不同的地方?！?br/>
    ‘現(xiàn)在，應(yīng)該存放在大學(xué)的學(xué)生公寓那里?！?br/>
    回想起臨走前和灰原哀的對話，男孩瞳孔緊縮。

    糟了！

    “你快去追她！她父母的遺物在那個宿舍樓里，灰原肯定是去拿了！”

    “什么？！”

    ===

    “小朋友？請問你有什么事……等等！里面很危險！小朋友你不能進(jìn)去！”

    借著小孩的身體從警戒線鉆了進(jìn)去，沒有理會身后的呼喊，灰原哀匆忙朝著宿舍樓跑去。

    門大開著，她幾步就沖了進(jìn)去，然后像腦內(nèi)無數(shù)次想的那樣沿著姐姐曾經(jīng)留下的線索，跑到了最后面的儲存室。

    為了方便警察檢查炸彈，所有房間的門都被打開了，

    在心里不斷念著宮野明美寄存時用的另一個化名，她很快找到了位于里面的一個大包裹，將其拖了出來。

    袋子和小孩的身體相比實在太大，她用力拉拽了好幾下都只是讓其探出一半，沒等再次用力，成人的腳步聲便由遠(yuǎn)及近。

    “喂，這里可不是玩的地方?！甭曇魪暮蠓絺鱽?，戴著墨鏡的男人一手輕輕松松提起在這種時候溜進(jìn)危險地段的女孩，“你是怎么從警戒線那邊溜進(jìn)來的？”

    動作間，被拖出來的包裹沒人托舉，隨著重力摔在地上。

    被衣服包裹住的眾多物品當(dāng)中，一個化妝鏡從中滑落，在敲在地面上那刻時，原本就結(jié)構(gòu)松散的鏡片和框架分離，打開的空隙當(dāng)中飄出一張邊緣泛黃的照片。

    松田陣平下意識低頭看去。

    照片上，金發(fā)的女人和另一個年紀(jì)相仿的人挽在一起，右邊那人黑發(fā)綠眼，戴著金屬框架的眼鏡，身上穿著白大褂。

    她看上去就像是那種心里只有工作的女人：頭發(fā)一絲不茍地在后面挽起，眼鏡鏈垂下，臉上只有冷淡的神色，連嘴唇都有些薄。

    女人全身上下唯一的裝飾品，就是頸間戴著的吊墜。綠色的小巧寶石在有些模糊的照片當(dāng)中，呈現(xiàn)出和她眼睛一模一樣的顏色。

    有七八分相像的面孔，足以讓男人頓足查看。

    “這是我父母的遺物！”灰原哀掙扎著下來，匆忙把鏡子裝好，塞回衣服堆里，“我要把它們帶走?！?br/>
    松田陣平張了張嘴，伸手把那一大包東西妥善拎了起來，問道“還有嗎？”

    “……沒有了?！?br/>
    確認(rèn)男人的臉在新聞上出現(xiàn)過，的確是警察而不是任務(wù)組織人的偽裝，灰原哀這才從剛才的緊張中緩過神來。

    她低頭帶上兜帽，跟著男人一起離開了學(xué)校。

    不放心女孩一個人抱著包裹回去，松田陣平把人安置在警車后座上，囑咐了幾句后又匆忙返回宿舍樓，繼續(xù)排查炸彈。

    灰原哀抱著那包厚重的行李，等車周圍的人都散開后，才小心拉下兜帽。

    她打開懷里巨大的包裹，除了那面鏡子外還有不少零零碎碎的東西塞在衣服里面。

    每個里面都或多或少夾著照片，母親與父親的合影，他們牽著姐姐的，看上去拍攝的時間應(yīng)該是在她出生之前。

    這么多家庭的合照當(dāng)中，只有剛才被戴著墨鏡的警官看見的那一個格格不入。

    重新扣開鏡子，灰原哀拿出了那張合照。

    她從來沒有在其他地方見到過這張照片?；蛘哒f，她母親和除了家人外其他人的合照本來就少之又少。

    那些看上去都是日用品的遺物藏著一張又一張舊照片，女孩一個一個看過去，眼淚順著臉頰滑下，落在照片表面上，搭在衣服上的手不住絞緊手下的布料。

    有點厚……

    換做其他人可能分辨不出，但是她作為實驗員，一向?qū)λ巹┑挠嬃繃?yán)格把控，久而久之對物品的重量、厚度等尺寸格外敏[gǎn]。

    灰原哀愣了愣神，把其他東西都放到旁邊，從里面一件一件抽出衣物來。

    摸著和正常的衣服沒什么兩樣，她神色凝重地一寸一寸摸過去，終于在口袋領(lǐng)口等本來就厚實的地方，摸到了薄薄的加層。

    用鑰匙扣上別著的小折疊刀割開，里面滑出一張寫滿字的薄布?？瓷先ブ皇且环庑诺钠渲幸徊糠郑瑢⑺幸路伊藗€遍，才七零八碎地拼湊起一封完整的信。

    母親留給她的信？還是姐姐的……

    定了定心神，女孩低頭看去。

    [親愛的愛蓮娜：]

    首行的幾個字讓灰原哀一愣。

    這是別人寫給母親的信。

    她沉默著看完那封信，捏著衣服的手緊了又送，最后變成一聲嘆息。

    布滿炸彈的大學(xué)被媒體環(huán)繞著，她剛才不管不顧沖進(jìn)去，不知道會不會被鏡頭捕捉。女孩閉了閉眼睛，終于做出決定。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眾多爆破組警察共同協(xié)作下，宿舍樓的炸彈都被一一拆除，松田陣平敲開警車玻璃，低頭問道，“你家住哪兒，我找人送你回去。”

    “不，我不回家?！被以钗艘豢跉?，她將手里拼接在一起的布片塞進(jìn)口袋，轉(zhuǎn)頭看向?qū)Ψ?，“米花?丁目13番地，我要去那里?！?br/>
    熟悉的地址讓松田陣平皺起眉頭。

    “我知道那是公安和警方，或者還有FBI合作的臨時基地。你也是他們當(dāng)中的一員。”女孩抬頭看向?qū)Ψ?，“你們承諾過我提供庇護(hù)，現(xiàn)在我同意了?！?br/>
    她捏緊手里那張燙人的信，腦內(nèi)忽然閃過那些孩子和阿笠博士的臉，“麻煩帶我過去吧，在我和家人報完平安之后?！?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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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川奈感覺自己耳畔響起了海水的聲音。

    浪花涌起，擊打著船聲，混著海鷗的鳴叫，一下又一下回蕩在耳邊，又被突然想起的‘哐當(dāng)’聲撞碎。

    “前面有人！”目暮警官喊道，立刻握緊□□追了上去。

    幾人緊追其后，等到達(dá)被聲響喚醒了感應(yīng)燈的地方時，已經(jīng)看不見任何人影。

    “該死，這家伙跑得也太快了?！?br/>
    沒聽毛利小五郎的低聲抱怨，池川奈轉(zhuǎn)頭看向旁邊凹凸不平的墻面，然后伸手，推開了那面‘墻’。

    “這是……”

    走廊本該閉合的墻面上打開了一條縫隙，目暮警官左手持槍，戒備地轉(zhuǎn)向那邊，發(fā)現(xiàn)這居然是一個隱藏在走廊上的房間。

    二十年前出航的交響樂號，本來就是在另外一艘老船上面的改建，有些不需要的房間都被封死，變成了一個個可供人藏身的密室。

    隨著推門動作，里面腐朽潮濕的味道混著灰塵一起涌來。

    “目暮警官，這個味道是……”常年和命案打交道的毛利小五郎動作一頓，對著正推開門的池川奈喊道，“你先別開?！?br/>
    那人充耳不聞。

    他推開門，密室內(nèi)沉悶濃縮的空氣一涌而出，帶著潮水的氣息。

    走廊的燈光照進(jìn)去，借著那點暗淡的燈光，幾人看見狹窄的房間角落當(dāng)中，有團(tuán)濃重的黑影。

    江戶川柯南愣了片刻，暫時放下尚未掛斷的電話，打開了手表上的手電筒。

    遲來的燈光終于照亮房間。

    那是一具積灰的白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