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你不行?你不行你領這份工資做什么?辭職吧?!?br/>
醫(yī)院電梯里,女人冷靜不摻任何情緒的聲音不急不緩傳入一眾人耳朵。
女人漂亮優(yōu)雅,只是渾身上下凜然的氣質止不住讓人退避三舍。最頂層的樓層按鈕亮著,那是醫(yī)院最高級的私人病房,已經很久很久沒看它亮起過了。
護士小心翼翼躲在后面,今天她就是要去給最頂樓的患者送藥,因為剛來醫(yī)院實習沒多久,這種跑腿的任務自然而然落在她頭上。
只是她沒想到,頂樓電梯門一打開,那位遲遲不動的漂亮女人也跟她一起跨出了電梯。
女人回頭看了她一眼,聲音不似剛剛那樣冷淡,還有點清脆的好聽:“換了人?”
“嗯嗯,劉姐現在有點事,我來替她送一下?!?br/>
女人點點頭,往病房門口走去。
結果剛到門口,門外一位西裝革履的英俊男人就朝她鞠了一躬:“夫人?!?br/>
肯定又是什么有錢人了。
她不太敢抬頭,垂眼跟著女人一同走進去,只是才踏進一步就被一雙大手攔住了。
是剛剛那個西裝男人,他說:“麻煩交給我吧,謝謝了?!?br/>
小護士被嚇了一跳,快速把藥盤子遞過去,正好門開了,她透過縫隙一眼看見病床上躺著的人——
男人。眉眼英俊到不像話的男人。
他緊緊閉著眼,漂亮的大姐姐正小心翼翼彎腰給他擦著臉頰,神色溫柔到跟剛剛電梯上的仿若不是一個人。
她還要再看,那個看起來像保鏢的西裝男就來趕人了,她只能戀戀不舍地出了走廊。
后來她從負責這層的劉姐嘴里知道,這個男人叫周斯臣,是一年前叱剎整個A市的風云人物,而他身邊那個,是現在叱剎整個A市的風云人物,蘇想。
她是他的夫人。
很般配,她想,要是男人能醒來就好了。
蘇想幫周斯臣擦完身子重新把人裝進被子里,李延川在旁邊看得干瞪眼:“夫人,太重的話你每次讓我來就行了,我不會弄疼小周總的。”
“不行?!迸溯p輕喘著氣,“我總感覺這幾天他認人,你還記得上次你抱他,后來喂水進喂不進的事了嗎?”
李延川覺得這是蘇想的幻覺,小周總怎么可能能分出誰是誰呢,雖然說昏迷的人好像會開放一兩個感官。
蘇想把人安置好,轉身對李延川道:“我有點餓,剛剛在公司跟一群老古板打太極,打得我快罵人了。以前周斯臣怎么就有耐心應付他們呢,周斯臣不會覺得不耐煩嗎?”
李延川有點想笑:“會的。小周總會私下里罵他們一兩句,他還說投資部那個陳總長得像只狐貍,但卻笨得像只雞?!?br/>
蘇想眉眼彎彎,笑得滿心滿眼盛滿快樂。
“對了夫人,你要吃點什么,我下去幫你買?!?br/>
“粥吧,我減肥,再買碟拍黃瓜就好?!?br/>
“行?!?br/>
李延川下去了,蘇想照例坐在旁邊給他講故事,夕陽的光在房間里拖得老長,像故事里藏著尾巴的小怪物,蘇想撐著下巴朝安靜睡覺的人看去。
再然后,伸出手沿著他鼻梁的弧度,從眼睛描摹到嘴唇,最后在那片明顯蒼白病態(tài)的唇上輕輕印上一吻。
“我真的好想你啊周斯臣,你怎么能背著我睡這么久呢,等你醒過來你就死定了,我不會原諒你的,我要在你房里掛滿廉價的香薰,再油膩流水宴來一個月......”
她安靜地說,好像床上的人也在安靜地聽。
李延川拎著東西上來時就看到這樣一副景象,蘇想趴在床邊上,握著小周總的手睡著了。
夕陽將兩個靠在一起的人慢慢勾勒,漂亮得任誰都不敢出聲打擾。李延川放下東西后輕輕關上門,轉身離開了。
蘇想最近特別累,連軸轉持續(xù)一年多不是誰都吃得消的,偏偏最近公司里幾個元老級人物仗著資歷深了再給老爺子施壓——公司高位空缺這么久,什么時候選個人補上。
老爺子就這事找過她,問她愿不愿意替周斯臣接下這個攤子,那些外戚的侄兒,畢竟不是正經的周家人。
蘇想對做女總裁沒什么興趣,但是跟周斯臣扯上關系那就不一般了。下午去公司走了一趟,她殺雞儆猴般開了一個高管,給那群煽風點火的局外人看了下來自小周總夫人的雷厲風行。
周家不能倒,在周斯臣醒來之前,她怎么也要幫他把他的國度守住。
夜色漸漸沉下來,等蘇想悠悠轉醒整個房間已經陷入無邊的黑暗,在昏暗里醒來其實是種特別不好的體驗,她呆呆地坐椅子上緩了會兒,隨后站起身去開燈。
“哐當?!?br/>
不知道黑暗里碰到什么掉在地上,驚得她往后一退,沒料到身后是椅腳,腳下高跟鞋一絆她整個人栽倒在周斯臣床邊上。
“嘶——”
伴著床嘎吱嘎吱作響,她疼得抽了口氣,手機掉在床上了,她伸手四處去摸。
來回摸了個遍兒終于在周斯臣手邊摸到。也不知道剛剛有沒有壓到他,蘇想心疼地打開手機手電四處照了一下。
周斯臣安靜躺著,睫毛在面頰上覆蓋出一層陰影,蘇想放下心般沉下一口氣。
她潛意識里認為周斯臣是會感到疼痛的,雖然李延川反復強調說就算您揍小周總一頓他也不會有感覺的,蘇想還是每次都放輕動作。
舉高燈光,她轉身去開房間里的燈。
可才走了一步,她感覺自己的衣角好像被什么東西勾住了。
掙了掙,又很輕易掙開。
她打算回頭看一看什么情況,耳邊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呢喃,輕得好像掉落在云里。
它不能組成明晰的字句,因為它的主人許久沒有開口講過話了,但每一個字,又如刀鋒般刻在蘇想心里。
她聽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想想...是你嗎?”
她回過頭,床頭上某處動了動,男人整張臉藏在夜色里,沙啞,難辨,但他認真在一遍遍詢問:
“想想,是你嗎?”
那一刻蘇想知道,她的老公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