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里的電話又響起來,藍佳妮以為是剛才那個秘書小姐在催促,心里不耐煩。慢條斯理的拿出電話翻開,小心臟一時歡喜雀躍,原來是顧聿銘。
“考核的怎么樣?”他的聲音柔和低沉,背景極安靜。
“還行吧。”藍佳妮的心思不在工作上,草草答了他,跟著問,“還在上海么?什么時候能回來?”
“又來了香港?!彼肓讼耄叭绻樌脑?,明晚回?!?br/>
藍佳妮來了停車場,那位秘書小姐看見她,老遠的按起喇叭。
“你在哪里?”他聽見她這邊有響聲,這個時間,她應該還在公司才對。
“我在公司停車場,那個陸總裁讓我去吃飯?!彼{佳妮抱怨的聲音。
“陸振宇?”他向她確認。
“嗯。今天他陪著那些考核的領導?!?br/>
“現(xiàn)在就你一人么?”
“嗯,他那個秘書在等我?!?br/>
“你盡量別喝酒,少說話,早點回家。一旦問起來,別說我去哪兒?!蹦┝擞盅a上一句,“吃散了給我電話?!?br/>
“嗯,你早點回來?!彼{佳妮戀戀不舍的掛掉電話,去上車。
那邊,顧聿銘站在酒店房間的窗前陷入沉思。陸振宇那老狐貍鼻子還真靈,佳妮才跟他幾天,他就嗅著了。目前的形勢,他點佳妮吃飯沒理由出事,應該只是對她好奇,或者想要試探他。
這邊,藍佳妮隨著秘書小姐來了蓮花餐廳。兩人剛進包廂,外面陸振宇陪著幾位領導進來。大家落座,小秘書把各位一一介紹,藍佳妮環(huán)視四座,越發(fā)找不出自己坐在這里的理由。區(qū)委方面有姜書記和區(qū)委組織部長陪同,雅天方面除了陸振宇和他小秘書,還有三位傳說中的高管。
所謂傳說中,是藍佳妮以前只聞其名未見其人。這三人藍佳妮都聽李主席和許小妍念叨過,他們在雅天算是傳奇人物,有的曾在公司危難時力挽狂瀾,有的曾開疆拓土創(chuàng)造業(yè)績神話,是雅天員工努力奮進的榜樣,更是大家茶余飯后經(jīng)久不衰的談資。
坐在這樣的飯局中,藍佳妮如芒在背,總不自然。好在,放眼全桌她還認識姜書記,心里稍稍安定些。索性配合著小秘書,張羅著給各位領導一一倒酒。
飯局啟動,大家端杯你來我往。藍佳妮開始推辭不勝酒量,可陸振宇堅持讓小秘書給她少倒點。沒辦法,藍佳妮撒謊說吃了感冒藥,不能喝酒。
姜牧川抬眼看看,給她解圍:“我這兵都孬,還是陸總將強兵勇,哪天我得討教?!?br/>
陸振宇面上跟姜牧川謙虛著,心里拗著勁有些牙癢癢。轉眼瞧了眼藍佳妮,心下冷哼:現(xiàn)在矯情,有你跪著求我那天。
整場酒宴陸振宇興致頗高,頻頻主動出擊豪邁全場,搞得氣氛熱烈,賓主盡歡。席間,陸振宇把雅天的三位高管給各位領導又逐一介紹了一遍,言語間對三人在雅天的功勞甚是肯定。
酒宴一直持續(xù)了兩個多小時才算散了。眾領導先行離開,藍佳妮說自己要回雅天,目送姜書記離開后,回頭找小秘書,竟恍見秘書小姐挽扶著人高馬大的陸振宇拐向一側的通道。
從藍佳妮的角度,陸振宇搭在秘書肩上的胳膊搭下來,一只大手正抓捏著秘書胸前的一側傲立。小秘書嬌嗔的模樣,反手摸上陸振宇的臉。兩人你情我愿,絲毫沒有發(fā)現(xiàn)不遠處看傻的藍佳妮。
藍佳妮一人走出蓮花餐廳,回頭迷惑的望向身后的高樓,和蓮花餐廳通著的是蓮花酒店。
她在餐廳前招了輛出租車,一路上胡思亂想。她知道陸振宇是顧聿銘的叔叔。雖然陸振宇保養(yǎng)得當身體健碩,可怎么著年紀也應該在五十開外,而那個小秘書,可能都沒有自己年紀大。
神游之際,顧聿銘的電話進來,藍佳妮想起來,剛才的一幕打了岔,她忘了給他回電話。
“散了么?你在哪兒?”他問她。
“剛散,我在車上,回公司去?!?br/>
“沒喝酒?”
“沒?!?br/>
“那先掛了,你早點回家?!?br/>
那邊已經(jīng)掛斷。藍佳妮胡亂猜測,他一定很忙,卻還記得給她電話,心里不由得泛起甜蜜。
忽然想起新家那邊還差著電器,于是改了主意,讓司機在附近的蘇寧廣場停下。心里想著理由,反正考核已經(jīng)完了,反正明天再去雅天收拾下私人物品,就回區(qū)委辦了,索性今天就翹半天班。
一個人東瞅瞅西看看,大家電小家電比比逛逛,不覺已是小半天。從蘇寧出來,天已擦黑。眼前就有到區(qū)委公寓的公車站,藍佳妮排著隊等公車。
無意中,看見程敏拎著個手提袋從旁邊的家紡店出來,直奔路旁停著的轎車。接下來的一幕,藍佳妮一度懷疑自己眼花。陸振宇迎過去,接過程敏手里的袋子,隨手攬著程敏的腰,兩人倚著走回車旁,把東西扔進后座,然后分頭坐進前排,從藍佳妮眼前揚長而去。
想到下午陸振宇和小秘書打情罵俏,又想著剛才和程敏親昵無間,藍佳妮忽然覺得這世界變化太快,快的讓她眼花繚亂。
一晚上,藍佳妮的腦袋里都時常跳出陸振宇攬著程敏的畫面。想著程敏時尚華貴的打扮,想著她給程家父母買的房子,她有些想清楚程敏為什么會那么有錢。
只是,老實本份的程家父母如果知道閨女的處境,會有何感想?程利東呢,知道為供他上大學而高中輟學的姐姐現(xiàn)在的狀態(tài)么?
第二天一早,藍佳妮走去雅天集團,想著跟李主席和許小妍道個別,順便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就離開。
走進辦公室,居然看到李主席和許小妍正對面站著竊竊私語。兩人意識到藍佳妮進來,竟然嚇了一跳。
“你倆搞什么?快咬掉耳朵了?!彼{佳妮看兩人怔愣的模樣,很是搞笑。
許小妍合上辦公室門拉過藍佳妮,壓低聲音很是神秘:“聽說雅天的資金鏈出問題了!”
“別胡說。”藍佳妮立馬否決。
“公司傳遍了,負責天然氣項目的總工都從新疆撤回來了?!痹S小妍面露悵色,“但愿有驚無險,我這才穩(wěn)定幾天,別又重新找飯碗?!?br/>
“前天我去請示,顧總不在,估計是找錢去了?!崩钪飨谝慌苑治鲋糇C。
藍佳妮一時慌了神,無心收拾自己的物品,詳細詢著許小妍消息的來源,心里巴望著這只是一場空穴來風。
“我剛聽財務那邊傳的,據(jù)說是何氏金融放出風來,不過雅天高層沒出來澄清,相當是默認?!痹S小妍說得有來有去。
“大西北的天然氣項目剛上馬不久,如果真是資金出了問題,雅天怕是在劫難逃呀?!崩钪飨瘧n心忡忡。
“可昨天,我看陸總挺高興,不像公司出事的樣子?!彼{佳妮想起昨天的陸振宇,做為副總裁,公司出這么大的事情,他總不至于無動于衷吧。
“商場無父子,豪門無兄弟,何況還是叔父?”李主席在公司十幾年,也算見證了雅天的昨天,看慣了商場的暗流涌動,“當初如果沒有顧總,說不定雅天早是陸總的?!?br/>
藍佳妮想起昨天顧聿銘的囑咐,讓她少說話早回家,心里多少明白過來,昨天的陸振宇為什么那么高興。
她一時坐立難安,干脆出了雅天,急走著返回自己的公寓。翻出他的來電想要撥出去,猶豫了一陣兒又退出來,不知道自己要說什么。
難道把剛才公司里的傳聞給他復述一遍?然后追問他公司的傳言是不是真的?他已經(jīng)夠忙夠累,她的電話只會給他徒增煩惱。既然幫不上他,唯一能做的,只能是不去煩他。
可是她心里慌亂不已,她想確認公司里的傳言是不是真的。最后,她把電話打給了岳成。
“何氏家族戰(zhàn)何老大贏了,他斷了之前協(xié)定對雅天的融資?!痹莱纱_認了公司傳言。
“有錢他為什么不賺?”藍佳妮是商場門外漢。
“顧總已經(jīng)試過多次,何老大一口咬定毀約,根本沒有余地?!痹莱傻穆曇艉艿?,卻很鎮(zhèn)靜,“顧總正試其他辦法,希望可以找到資金?!?br/>
“有結果么?”藍佳妮著急。
“我還不知道?!?br/>
“你們沒在一起?”
“沒有,我在歐洲?!?br/>
藍佳妮掛了電話,倚著沙發(fā),一時心里五味雜陳。她在雅天進進出出這么久,竟然從未關心過他在雅天的處境,只天真的認為他是總裁他忙著管理公司,卻不想他會被人覬覦背腹受敵。
如今他身陷困境,她卻徒手旁觀無能為力。一直以來,她用心地想要好好愛他,想要做好他的愛人,所以她從不纏他,所以她親力親為布置他們的家??墒乾F(xiàn)在,她卻自餒的發(fā)現(xiàn),她不關心他不能幫他,只會貪戀他給的縱容他給的寵愛,她還真不是他合格的愛人。
胡思亂想終于挨到天黑,藍佳妮心里越發(fā)期盼越發(fā)擔心。他說過今晚回來,她在等他,可又不知道他事情處理的怎樣,擔心他不會回來。他是不是,還在奔波的路途中?
已是晚上九點,顧聿銘還沒有回來。藍佳妮無心開燈,坐在沙發(fā)上,黑暗中瞅著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