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不侍寢45章節(jié)

    被子上熏了香,說不出什么味道，是聞了令人昏昏欲睡那種。

    可我毫不困倦，全身心都繃得緊緊，等待著皇上。

    不知過了多久,不見有人進來，不由好奇,起身披了外衣，走出去。意外地，門口并沒有侍立宮人，事實上,四周靜寂無聲,放眼望去,只有曖昧紅燈籠沉默地照著空曠長廊。

    就好像這偌大宮殿，只有我一個人。

    恐懼漸漸籠上來，我想起朝云所說鬼影，想起無故冤死花匠，還有多年前被杖斃宮人。陰惻惻風自敞開窗子處吹來，不覺遍體生寒，后心冰涼。

    遠遠地，有值夜太監(jiān)敲梆子聲音傳來，已是二天了。

    就此時，走廊深處傳來一聲短促悶哼，隨后是壓抑著呻、吟。循著聲音走去，可那呻、吟卻嘎然而止，只有我白鍛軟鞋踏厚厚地毯上發(fā)出沙沙聲，合著我急促心跳聲。

    走過一道道門，長廊似乎沒有頭一般，就我要放棄時候，又有低低喊叫聲傳來。

    轉過彎，看到兩名虎衛(wèi)神情戒備地站著掛著珠簾門口兩旁，見到我，一人唰一聲抽出劍來。另一個頭目模樣人抬手攔住了他。

    我靜靜地打量著他們，他們同樣注視著我，誰都沒有說話。

    屋內喊聲打破了這份沉寂，一個年輕聲音低呼，“皇上，皇上……”因著沒有房門，那聲音愈加真切，似是極為痛苦，又似無歡愉。

    皇上老邁聲音響起，“把朕伺候舒服了，朕許你白日出去一個時辰?！?br/>
    通過珠簾縫隙，看到了屋內層層簾幕，卻看不到人，只能聽到輕輕*撞擊聲和粗重喘息聲。

    呆呆地站那里，腦中一片空白，而身子卻抖得厲害，根本不受控制。

    似乎是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聽到有人道：“娘娘，該走了。”

    我如夢方醒，幾乎小跑著閃到了一扇門后。幾乎是同時，有腳步聲自長廊頭傳來，一輕一重。透過門縫，看到那個拔劍虎衛(wèi)帶著一個看上去很單薄年輕男子緩緩走過。那男子面容清秀神情茫然，步履踉蹌，白色長袍散亂著，就像當日見到楚蘅。

    我忽然明白了楚蘅未說完那半句話是什么意思，還有朝云說鬧鬼是什么。

    死命咬著手背，抑制自己不要再顫抖。

    等長廊重恢復了沉寂，我才自門后出來，飛回到寢室。 鞋也沒脫就鉆進被子里，將全身都包裹起來，過了好一會，才覺得身體有了溫度，不再像冰那般冷。

    起身倒了杯茶，喝了一大口，坐床邊，長長地舒了口氣。

    門猛然被推開，皇上走進來，許是沐浴過，頭發(fā)有點濕。他心情極好，唇角帶著饜足笑意，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你去偷看了？”

    緊緊地捧著茶杯，不承認亦不否認。

    皇上卻未意，倨傲地一笑，“你不如賢妃聰明，她可從來沒偷看?！?br/>
    呵，賢妃，專寵二十余年賢妃，便是如此受寵么？

    皇上脫下靴子，坐到我旁邊，感嘆不已，“十幾年了，朕還是頭一次這么舒暢。阿淺，朕有了你，很開心?！?br/>
    我緊咬著下唇，直到舌尖嘗到一絲腥甜，才低低道：“皇上并不喜歡臣妾，有什么值得開心？”

    皇上伸手扳過我臉，手指輕輕拂去我唇邊血漬，嘴里嘖嘖有聲 ，“看你這種神情，還真是惹人憐愛……你爹第一次承歡，也是這般讓朕又疼又愛……明明痛得厲害，卻咬著唇，一聲也不吭?！?br/>
    “皇上——”我震驚地望向他，他說什么？

    他卻極地松開我，掏出帕子擦了擦手，顯然很是厭惡，“你神情似你爹，可長相卻半點不像，是隨了田家那個賤人吧？”

    我一時無法置信，脫口問出：“皇上說是 …… ”

    他嗤笑一聲，“沈家二爺是你爹，你娘不就是白水書院那家姑娘？”語氣已轉冷。

    我大著膽子問道：“皇上既是恨我爹，為何還要將臣妾留身邊？”

    “朕恨他不假，可朕也愛著他?；屎笕ズ螅请尬ㄒ粣圻^人。一想到他，朕這里就痛得厲害。”他指指胸口，哀怨不已，“這么多年了，朕從不曾忘記過他 ……朕真心對他，可他卻背叛朕，生下了你，還詛咒朕斷子絕孫 ……朕留你身邊，是想時時刻刻提醒朕他背叛與詛咒。他不是咒朕么，朕便要讓他這世上半絲血脈都不存 ……你留朕身邊，這輩子就別指望生兒育女了 ……沈懷遠，你睜開眼看看，你不想伺候朕，沒關系，你女兒接著伺候。”恨到極致竟狂笑起來。

    我愕然地看著他。

    好半天，他才住笑，掀開喜被鉆了進去，身子卻倚靠枕上，微闔著雙眼，似睡非睡。半晌，悠悠道：“當年白水書院京城頗負盛名，書院旁有片梅林，朕第一次見到你爹就是那里，你爹吟了一首 《詠綠梅 》，朕至今記憶猶。本來不過是一場邂逅，你爹既不認識朕，朕也不認識你爹?！闭f到此，輕聲笑了笑，似乎想起了昔日情形。

    “沒想到，三個月后，朕殿試中又見到你爹。十幾個舉子站殿前，個個恭順拘謹，只你爹抬頭看了我一眼。只那么一眼，朕便動了心。原本依你爹才華，取個前三甲沒問題，可朕不愿讓你爹太過扎眼，給你爹定了不上不下第七名，你爹不服氣，竟當場質問朕。朕一氣之下罰他整理歷年折子，說是懲罰，朕其實是存了私心，可以常見到你爹 ?！?br/>
    “朕自問不曾強迫過你爹，也沒有虧待過他，若非念著你爹情分，沈念恩想必仍是個給事中，哪能做到當朝首輔位置。你爹喜愛花草，朕遍尋天下名品相贈，朕如此待你爹，你爹卻是如何對朕？”

    說罷，躺平身子，自己拉了被子蓋好，冷聲道：“你到榻上去睡，朕不想見到你?！?br/>
    沒多久，輕微鼾聲想起，竟真睡熟了。

    我卻是五味俱全百感交集，我親生爹竟然是皇上男寵，難怪沈清說，他不是不認我，而是不能。

    他既是皇上之人，當初何必招惹田家小姐，是單純地想留個后代，還是真看上了她？

    想著上代恩怨，不免又想到自己身上，難道就這樣過一輩子？

    站床邊，盯著皇上蒼老面容。許是因著適才縱情，他睡得很熟，呼吸均勻悠長。想起他狠戾眼神和刻薄話語，我心一橫，伸手取過幾上鳳頭簪子，便要刺下去。

    身后卻突然伸出一只手來，扼住我手腕。

    我吃痛，幾欲驚呼出聲。那人卻一把捂住我嘴，單手將我拖至門外，喝道：“娘娘好大膽子，竟敢弒君?！?br/>
    使力掙脫他，抬眸一看，原來是方才那個虎衛(wèi)頭目。

    “誰要弒君？休得血口噴人?！蔽易允遣豢铣姓J，又譏諷道，“倒是你，堂堂七尺男兒，學得一身功夫，不去戰(zhàn)場殺敵，凈做這種腌臜事?！?br/>
    那人并不動怒，只冷聲道：“為人臣子，理當忠君愛國。”

    “呵呵，這也算忠君愛國？”我輕笑。

    他大義凜然地道：“君國，君若不，則生靈涂炭，國將不國。倘或娘娘真出了惡氣，成千上萬百姓就要流離失所。戰(zhàn)場殺敵是愛國護民，屬下所為亦是愛國護民?！?br/>
    如今儲君未定，一旦皇上歸天，勢必造成眾王奪位局勢。可是，我不愿這樣過一輩子。

    那人低聲道：“娘娘，賢妃忍得，娘娘也忍得?！?br/>
    賢妃？他知道還真多。

    我開口問道：“你叫什么名字，當差多久了？”

    “屬下賤名秦宇，上個月正好虎衛(wèi)十二年?！?br/>
    “那好，本宮問你，這十二年，纖云宮死了多少人？”

    “一百二十八人?！彼鸬蔑w，完全沒有考慮。

    我冷冷地看著他，已經死了一百二十八，以后還會有人死。

    他卻道：“一百二十八人跟成千上萬百姓相比，娘娘必定清楚孰輕孰重。況且，有屬下，娘娘不可能得手。屬下斗膽勸娘娘手，別枉自送了性命?！闭f罷，一撩袍擺，單膝跪地，“請娘娘三思。”

    我自嘲地笑笑，還用得著三思嗎？白天皇上身邊宮女太監(jiān)成群，夜里虎衛(wèi)無處不，我一個弱女子，即便想行刺也找不到機會。

    垂眸，淡淡道：“起來吧?！?br/>
    他抱拳行禮，“謝娘娘成全?！闭玖似饋怼?br/>
    我卻呆立當場，大驚失色。方才他衣襟撩動，我分明看到了 ……

    作者有話要說：虎衛(wèi)：娘娘，你到底看見了什么？

    阿淺：你們都霸王我，我不告訴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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