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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凝固到仿佛一陣風(fēng)也能凝結(jié)。
她豎起耳朵，不愿錯過從老人口中說出的任何一個字，可偏偏，心里卻又帶著一絲絲惶恐，一絲絲退縮。
梁芊，她雖然從未見過她，可每一次關(guān)于她的過往，還有那些存在與她們之間的巧合，簡直近乎詭異，母親的手鏈卻在她的靈位牌上掛著，生日同年同月同日，和梁芊共同生活的梁文泰卻總是將她看作是她，就連命運(yùn)都如此相似……
她沒見過她，卻已經(jīng)和那個離去多年的女孩之間有了一絲密不可分的聯(lián)系。
那日，梁文泰對她說過的話，她不敢忘記一個字，若不是那一番話，她也不可能握有半分底氣的去找顧珩進(jìn)行交易，那半分底氣，正是梁文泰那番話帶給她的。
能替顧珩找到他想要找的其中一個人，這并不是情急之下的謊言，那個人，或許便是自己……
她甚至不知道顧珩尋那兩人是因為什么，或有什么樣的目的，但那個時候，為了蔣宴澤，為了抓住這根粗壯的救命稻草，她別無選擇，哪怕將來，自己的身份暴露會迎來她所不能想象的一切……
眼下，她所在乎的不僅僅是那個女人最后的行蹤，當(dāng)年為何會拋棄她的可能，還有梁芊，這個曾被顧珩誤以為是要找的人……
鴉雀無聲的房內(nèi)，梁文泰的呼吸聲越來越沉重，一下一下仿佛嘶啞的風(fēng)箱，鼓動著肺里僅有的空氣來維持著他的冷靜。
小芊，這兩個字每一次被念出來，他的心臟便一分一分的收緊，小時候的一幕幕不斷的在眼前回放，甚至讓他的心緒一陣恍惚，有些分不清現(xiàn)實與回憶……
那個女孩，曾是他生命之中，母親離開之后，重要的珍寶。
嘶啞的嗓子仿佛破了裂縫的銅鑼，入耳讓人難受，一口氣說出這么多的心事，情緒在短時間內(nèi)跌宕起伏，讓他的大病之軀有些難以承受，自己的聲音連自己都聽著刺耳。
皺眉間，他用力的咳了咳，喉間好似含著一口濃痰，咽不下咳不出……
半餉，他終是無力的喘息了起來，長嘆一口氣，認(rèn)命的閉眸，用那張嘶啞的嗓子繼續(xù)道。
“我知道，這對你的打擊很大，可這的確是事實，你恨我這十幾年也不冤，因為這件事在小芊離開之后不久我便知道了……”
“可是……”梁文泰垂首喃喃道，忽然抬起頭，雙目含著無措的望去，“可是！”
“那場車禍?zhǔn)鞘聦崱?br/>
梁父擺擺手，仍舊未睜開眼，仿佛這樣才能讓他有力氣將那些話說出來，看不見梁文泰的模樣，自責(zé)是不是會少一些？
“但卻不是意外……”
話落，他突然深吸了兩口氣，接著道。
“十九年前的那場車禍，可能……”渾濁的雙目慢慢睜開，唯一的一絲清明染了憐惜看向梧桐，“也不是意外……”
她已經(jīng)猜到了……
他什么都還沒有說，她甚至已經(jīng)猜到全部了……
十九年前的那場車禍，新陽……
她和母親最后在一起的那個游樂場便是在a市的新陽……
那個聯(lián)系不上親人的受害者……
小芊一直帶著的手鏈……
小芊那個讓她耳熟的名字……
心如重錘，微微生疼，眼眸不知何時泛了酸，脹得厲害，水霧漸漸彌漫上來，止也止不住……
她想否認(rèn)，可真相的方向卻不是她能夠控制的……
“唯一不同的是，十九年前，小芊是被無辜卷入的，而十二年前，小芊是那場車禍的主角……”
“不要再說了……”
“我當(dāng)時的確知道對方想要利用你來對付我，讓我無法簽約，所以我提前將你和小芊都安排道其他地方了，我從未想過用小芊來做誘餌……”
“不要……再說了……”
聲音染上了哭腔，悲戚而絕望的窒息填滿了他的胸腔，高大的男人此時脆弱得如同玻璃所鑄，一用力便會支離破碎……
梧桐的渾身隱隱的發(fā)抖，她同樣絕望，同樣惶恐，甚至連話都說不出口，可她還是用力得握緊了梁文泰的手，用力到手指都微微作痛，她知道，被她捏著他同樣會痛……
這只有這樣，他和她似乎才能面對那些無法承受的真相。
兒子和梧桐的模樣落入眼中，他的心里同樣不好受，但話已出口，不可能就這樣半途作罷，狠了狠心。
“小芊本是和你一輛車離開的，但打電話讓她留下的是晴玉……”
安靜的房間內(nèi)，唯一的聲音還在繼續(xù)……
這件裝飾悠然舒適的房間早已沒了那股暖陽海風(fēng)的味道，留下的只有慢慢延伸的死寂……
“所以，對方派來的人才會抓住小芊，那伙人其實是他們臨時找來的混混惡g，抓沒抓錯人也不知道，只是抓了小芊沒找到你便走了，原本要對付我的人也是商場上的對頭，有頭有臉，既然抓錯了人，最多震怒，倒也不至于要了小芊的命，所以我知道你沒事之后，仍舊繼續(xù)前往簽約，誰知……”
“誰知……”梁文泰一聲嗤笑，“誰知會出車禍……”
“你和小芊的關(guān)系親密無間，你對小芊的感情任呆在梁家的任何一個人都能看得出來，更何況是晴玉，那年她剛懷上了文禮，哪知阮家集團(tuán)又因為一次風(fēng)險投資失敗而宣告破產(chǎn)，晴玉好勝，這些年，她也明白我對她的感情不淡不濃，最在乎的，只有小優(yōu)留下的你，但她絕不敢傷你，所以，小芊的離開便成為了破壞我們父子關(guān)系最有利的利刃……”
“那場車禍?zhǔn)撬?br/>
掌心中的手慢慢被汗水濡濕，甚至染上了她的手，她微微皺眉，卻感覺那雙手越來越冰涼……
良久的沉默過后，梁父年邁的臉上慢慢的浮現(xiàn)出一抹自責(zé)……
“是……”
得了答案，他的身子不可遏止的一顫，深呼吸平穩(wěn)了一下后，梁文泰抬頭目光灼灼的盯著父親。
“你一直沒有說出真相，甚至用那些所謂的證據(jù)除去生意上最大的對頭，也是為了包庇她……”
“……是……”
“但其實，你如此包庇她，只是因為當(dāng)年公司臨危她毅然嫁給你的恩？”
“……”
開口已是艱難，更何況是承認(rèn)那些不堪？
“是……”
“呵……”
他起身便要離去，手臂繃直，拉著他的那雙手卻不肯放開……
“放手……”梁文泰皺了皺眉，對上那雙和小芊如此相像的眸子卻無論如何也無法甩開，只得別開頭，冷冷道，“放開，我不想呆在這里……”
“我可以放開……”
梧桐垂眸，聲音有些顫抖。
“但你要陪我……”
“你……”
“我已經(jīng)陪了你了……”
恍惚間，他好似看見了曾經(jīng)對他耍無賴的那個女孩，也只這般倔強(qiáng)的樣子，不知何時，抬起的腳步慢慢放了下來，明明一咳也不想留在這里，卻偏偏放不下那個微微顫抖的人……
“梧桐……”
看著被梧桐留下的梁文泰，老人的眸中不知是感激，還是不忍……
“你這般聰明，十九年前的那些事，可能你也猜到了……”
“我……想確定……”
“那場車禍，小芊只是其中一個受害者……另一個……”
“是……”她慢慢抬起手來，看著掌心中的手鏈，“這條手鏈的主人，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