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問她哪里不會？

    她哪里都不會……

    這三本大學的書，自打她媽給她買回來，她就扔在窗臺上等落灰，壓根沒翻開過。

    清歡不想給這位家教老師她不上進的印象，她眨著無辜的大眼睛，選擇性的說了句毫無破綻的真話，“老師，我最后一章不太會?！?br/>
    傅一言翻書的手指幾不可察的僵住，嘴角也不易察覺的抽了個搐。

    書頁停留在第一章函數(shù)與極限的第一節(jié)：映射與函數(shù)。

    傅一言咬了口后槽牙，溫笑頷首，“嗯。”

    翻到目錄看最后一章。

    第七章：微分方程。

    第一節(jié)至第十節(jié)：微分，分離變量，齊次，一階線性，可降階的高階，高階線性，齊次線性，非齊次線性，歐拉，線性微分。

    傅一言感覺自己心梗了。

    順著目錄，他打開第297頁，傅一言硬著頭皮，聲線平穩(wěn)地緩聲讀道：“我們先來看微分方程是如何引申出來的。首先函數(shù)，是客觀事物的內部聯(lián)系在數(shù)量方面……”

    ……清歡覺得自己心梗了。

    “老，老師，”清歡心顫，導致聲音也有些顫，“老師你中午吃飯了嗎？”

    她推滿滿登登的餐盤到他面前，打斷道：“老師，這是我給你買的……你先吃點吧？”

    傅一言暗暗松了口氣，“我吃過了，謝謝。你先吃吧，吃完我們再講?！?br/>
    清歡感覺老師眼里流露出些許笑意，笑意有點意味深長，還似帶揶揄，好像在笑她的飯量。

    清歡臉一紅，結結巴巴解釋，“不，不是，我面前這份不是給我自己點的，我是……給我爸媽點的，我，我去要打包紙袋?！?br/>
    清歡起身去要袋子，胯骨撞到桌角，疼得她“啊”一聲，又趕忙捂住嘴。

    傅一言若無其事的手指輕翻書頁，“慢點，別急。”

    清歡被自己的冒失弄的有點尷尬，臉微紅的去要袋子。

    傅一言目光從書上移到滿餐盤的辣堡辣翅雞排雞塊雞米花上，肚子配合得咕一聲響。

    好餓。

    但好像沒人能把肯德基吃的斯文儒雅。

    ……忍。

    清歡要完袋子回來打包，一邊心想好餓啊。

    越想越悲憤，她花那么多錢點了雙份餐，最后不僅一口肉沒吃上，居然還打包回家主動被爸媽沒收。

    好生氣。

    算了。

    忍。

    清歡不想補習，和老師閑聊，“老師，你看著好像不太像大三的啊？”

    傅一言看著書上的“微分方程的積分曲線”九個字，溫和道：“嗯……”

    心里罵著這九個字什么幾把玩意兒，抬頭微笑，“……我跳級比較多?！?br/>
    許清歡心底瞬間升起浪潮般的崇拜，一個波浪又一個波浪拍打著。

    而且他笑起來真好看，和她想象的e神的微笑都一樣。

    清歡被自己的想象弄得有點心神蕩漾，由衷夸獎道：“老師真厲害?！?br/>
    “……嗯?！?br/>
    這個話題有點尷尬。

    傅一言見桌子清干凈，準備給她照字念書就是了，書放平推向她，“那我們繼續(xù)吧?！?br/>
    “……”

    清歡想死。

    清歡努力彎出一個特別甜的笑容，雙手托腮，歪頭笑問：“老師，你可以給我講講大學生活嗎？或者你大三的生活？我想憧憬一下大學生活?！?br/>
    “……”

    傅一言想死。

    ……他連高三的生活都不知道，哪他媽知道大三生活。

    傅一言徐聲沉吟，“大學啊?！?br/>
    他屈指敲桌，從容一笑，“大學生活的美好，正因為它的未知……你品品，是不是這樣？”

    “……”

    所以不給她講大學生活嗎。

    清歡笑容逐漸僵硬。

    拖延時間又失敗。

    傅一言恍然察覺到了某件事，他翻書頁到前面，“我們復習一下前面的吧，看前面有沒有你需要加強穩(wěn)固的知識點?！?br/>
    “……”

    清歡再次轉移話題，她瞇眼笑，“老師，我們以后可以改成下午六七點鐘補習嗎？”

    傅一言舌尖兒在口腔里愉悅地輕彈了一下，面前這女生三次逃避講題，和他在群里給那幫狗逼講題時他們的反應一模一樣。

    原來是學渣啊。

    傅一言剛才對這高等數(shù)學的憤怒蕩然無存，覺得面前長得可愛的女生很是好玩兒，饒有興致的歪頭問：“為什么改成晚上？”

    為什么改成晚上？

    清歡覺得這不是什么難以啟齒的事，是最正常不過的事，坦言道：“中午我有點事……”

    “哦？是什么？”

    “……午睡?！?br/>
    空氣安靜了十秒鐘。

    二十秒。

    三十秒。

    老師的目光平靜如水，仿佛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清歡認慫，“……其實午睡也沒那么重要，不改時間也可以的?！?br/>
    傅一言偏開臉忍笑。

    轉過來后又目光溫和，嗓音清朗，“那我們繼續(xù)來復習吧。”

    “關于不定積分這一章，原函數(shù)與不定積分的概念，如果再區(qū)間i上，可導函數(shù)……”

    “……”

    清歡昏昏欲睡。

    撐著太陽穴眼皮發(fā)沉。

    傅一言屈指敲桌，“……聽懂了嗎？”

    清歡清醒過來，下意識回答，“聽懂了！”

    “我剛才說什么？”

    “……”

    清歡作為一個學霸，第一次在這位老師面前感受到無數(shù)次的學渣心情。

    被老師提問后，真的是什么都說不出來，只想低頭看桌子。

    傅一言心情頗愉悅，合上書身體前傾，莞爾一笑，“其實今天是我生日，進這道門之前還很不高興。”

    清歡抬頭，試圖在他眼里尋找到他提起生日的目的是什么。

    “生日快樂……老師你想要生日禮物嗎？”

    “你能送我什么禮物？”

    清歡眨眨眼，突然躍躍欲試道：“老師你把眼睛閉上?！?br/>
    傅一言津津有味的閉眼。

    清歡飛快地拿出包里的黑筆，給自己點了個媒婆痣。

    “好了，老師可以睜眼了?！?br/>
    傅一言睜眼，看到她臉上多了顆媒婆痣，愣了愣，失笑出聲，“這是什么？”

    清歡哈哈大笑，“我送你的快樂呀?！?br/>
    傅一言笑容停在嘴角，看著眼前送他快樂而在臉上畫媒婆痣的姑娘，感覺到心跳忽然失了速。

    恰逢二人身旁突然響起一道念念有詞的詢問，“白襯衫，襯衫倆領口有兩個紅色小桃心，馬尾辮，眼睛很大，笑起來有酒窩……請問是許清歡嗎？”

    許清歡頂著媒婆痣緩慢扭頭。

    桌旁站著個高高瘦瘦戴眼鏡的男生，穿著白襯衫……臉上有五六顆青春痘，有點斗雞眼。

    ……“最帥的就是我了?！?br/>
    許清歡不敢相信，“您是？”

    男生晃著手機，“我是你家教老師，抱歉我遲到了啊，公交車壞半道了。”

    傅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