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jīng)這么低調(diào)了為什么還會遇上?
傅迷薇心中咆哮:蒼天,給條生路啊……可這里是電梯,四面都光溜溜地,別說地洞,就算是墻縫也沒有。
但周予明就靜靜地站在旁邊,雙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他好像并沒有發(fā)現(xiàn)她的存在,只是氣定神閑地站著,下頜甚至微微上揚,淡然地雙眸,似在看那變動的樓層紅字。
——這身影仿佛有些眼熟,傅迷薇一愣之間,廢話,這身影她當(dāng)然熟悉,不眼熟才是反常。
好像是察覺有人注視,周予明這才微微低頭,目光投向傅迷薇的臉上。
目光交匯剎那,簡直是生死挑戰(zhàn)!
就在這一刻,傅迷薇終于神奇地站起身來。
輕輕把垂在胸前的頭發(fā)往肩后一撩,傅小姐笑笑:“周老師,真巧,居然在這里遇到您?!?br/>
她伸出手去,是個要握手的姿勢?!鋵嵕驮谏焓帜莿x那傅迷薇已經(jīng)被自己驚呆,握手?這是什么鬼……
尷尬。
周予明的眉微微地動了動,他不像是在笑,可是卻偏給人一種在溫暖優(yōu)雅笑著的感覺。
就在傅迷薇想要裝作打蒼蠅把手縮回的時候,周予明恰到好處地伸出手來,同傅迷薇的手交握:“幸會?!?br/>
他的聲音如此動聽,如同天籟。而現(xiàn)在,他的目光開始在她身上打量。
他的手仿佛帶有十萬伏電壓,讓她飄然欲飛,傅迷薇暗暗佩服自己居然能保持如此“淡定”,很好!她哪里是弱女子,簡直是女超人!
可電梯還沒到站。
她故作隨意:“周老師也是來銀廣公事的啊。”
他回答:“是的。”
電梯是不是癱瘓了,怎么絲毫都不動的樣子!
好想暴跳。傅迷薇僵僵地笑著,腦中鬼使神差地飄過衛(wèi)斯閑說的那句“大家都是演員身份平等”,于是又說:“其實我也是個演員,叫周迷薇。”
——沒錯,是“周”迷薇。
周予明的嘴角細(xì)微地動了動,眼中笑意也上升了幾個度:“是……我知道?!?br/>
傅迷薇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說了什么,這短暫的目光相對的瞬間,從六樓到一樓的電梯時間,對她而言,卻仿佛時光匯聚飛轉(zhuǎn),轉(zhuǎn)眼已是……
“叮!”
電梯到了一樓,發(fā)出響聲。
終于,終于解脫!
可當(dāng)電梯門徐徐打開的時候,兩個人的手仍在交握。
傅迷薇渾然忘記早該指揮自己的手離開。
周予明望著她,眼睛里仿佛有一個微妙星空,點點璀璨,倒映著她的影子,美不可言。
暖而有力的手掌細(xì)微用力,才又不露痕跡地松手撤離,重新插在兜內(nèi)。
他看著打開的電梯門,轉(zhuǎn)頭,對傅迷薇輕輕點頭,此刻才露出些許笑意:“傅小姐,……再會?!?br/>
然后他邁步,如此瀟灑自若地走了出去。
傅迷薇站在電梯里,渾然不知所措,目送周予明離開,也看到大廳內(nèi)似有人騷動,前臺小姐甲乙已預(yù)備好偷拍……有幾個人進(jìn)了電梯……
可她的腳就像是定在了原地一樣,動也不能動!
眼睜睜地看電梯門又關(guān)上,幾個進(jìn)來的人議論紛紛:“剛剛那是周予明嗎?”
“沒想到能在這里看到影帝!”
“果然跟尋常的明星不同……嘖嘖……令人傾倒……”
三人說著,忽然聽到有人慘呼出聲。
三人齊齊回頭,卻見身后一名妙齡女郎,正背對眾人,面對電梯壁,揮拳做爬墻狀,一副痛不欲生之態(tài)。
“小姐,你怎么了?”三人被嚇了一跳,不知所以。
傅迷薇趴在電梯墻上,喃喃咬牙:“瘋了……你居然還去跟人家握手,還自我介紹,還沖他笑……你是不是瘋了……嗚,丟人,太丟人了,幾十年的貌美如花都給你丟盡了,讓我死,讓我死……”她甚至把額頭一下一下撞向墻壁。
三人見狀,齊刷刷倒退一步,聚集在電梯門口,等電梯門剛一打開,便迫不及待地如閃電般做鳥獸散,——天了嚕,坐個電梯都能遇見女瘋子!什么世道!
手機(jī)重又響起,傅迷薇有氣無力接了。那邊小助理十萬火急:“薇薇姐,你見了銀廣的人了嗎?”
“沒有……”氣息奄奄。
小助理聲音高八度:“怎么還沒有呢,人家打電話過來問啦!而且我打聽清楚了的確有周予明!薇薇姐,趕緊去!”
傅迷薇哭:“我今天出門沒看黃歷,改天再去……”
“什么呀,我說是出門遇貴人,薇薇姐,求你了?。∵@么好的機(jī)會是天上掉餡餅,你一定要死死把這個餡餅咬住了,別松口!千萬別松口!誰敢來咬一口還要把她們都踢開!”
如此鏗鏘堅決的魔音穿腦,傅迷薇腦袋嗡嗡作響,本能地又想抱頭。
正當(dāng)小助理幾乎要給傅迷薇跪了的時候,周予明出了銀廣,才打開車門,就接到電話,銀廣的趙總。
先前彼此正商談,忽然周予明有來電,當(dāng)下暫停。誰知斯人出門接電話的當(dāng)兒,便不見了蹤影。
倒是有眼尖的員工看到周老師仿佛往電梯那邊去了。
當(dāng)下滿座皆驚,之前明明相談甚歡,忽然對方不辭而別,莫非是哪里出了岔子?亦或者周老師變了心意,不想?yún)⒀荩?br/>
于是急忙來電詢問。
周予明微微抬頭,看向六樓窗戶處,淡笑著一點頭:“趙總,不好意思啊,我有點急事,只好不辭而別了,不過這部戲已經(jīng)談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些就交給老白來處理了,你跟他聯(lián)系就行。”
趙總聽了這話,知道周予明并不是因為不肯簽約才離開,眼前頓時云開霧散:“好好周老師,那我們改天見,等您有空的時候,再聯(lián)絡(luò)?!?br/>
周予明掛機(jī),復(fù)往上看了眼,微微抬手,做告別示意,玻璃窗內(nèi)趙總也忙雀躍著揮舞手掌,如小學(xué)生跟老師再見。
奔馳悄無聲息地上路,行駛了不到十分鐘,車速緩緩放慢。
周老師探頭,四處打量了會兒,那眉頭又緩緩地皺起,只好掏出電話。
三言兩語過后掛機(jī),車廂內(nèi)又歸于沉靜。
他按開車載音響,不知何時放著的一片cd,緩緩地唱:“你知不知道,思念一個人的滋味,就像喝一杯冰冷的水,然后用很長很長的時間,一顆一顆流成熱淚,你知不知道寂寞的滋味,寂寞是因為思念誰,你知不知道痛苦的滋味,痛苦是因為想忘記誰……”
他安靜地聽著,循環(huán)重復(fù)地聽著,隱忍內(nèi)傷的歌聲里,他的眼前,有光影凌亂飛舞。
車子靠邊停了大概十多分鐘,才有一輛出租車來到,車上一人跳下,笑得無奈,一徑走到奔馳車前,俯身輕敲車窗,打量車內(nèi)的周予明。
車窗緩緩降下,來人哼說:“成啊明爺,去我家的路,你好歹也走了十幾二十次,怎么還不記道兒???”
無人知曉,大名鼎鼎的周影帝乃是一名不折不扣的路癡。
周予明轉(zhuǎn)頭,眼角眉梢的寂寞在轉(zhuǎn)瞬間消散無蹤,陽光透過車窗,映著這笑容光輝燦爛:“之前是坐車,如今我是開車,哪里能一樣?”
他笑說罷,推門下車,跟來人換了個位置。
來人上了駕駛座:“這樣的好車跟了你,可真是叫屈……話說回來,你今日怎么自己開車,去哪兒了?”
周予明慢慢系上安全帶:“銀廣?!?br/>
來人正要發(fā)動車子,聞言猛地停?。骸般y廣娛樂,趙大頭那個?”
“人家的頭也不大……就是略方?!敝苡杳髯旖翘粢荒ㄐσ狻?br/>
來人張了張嘴,不知從何吐槽開始:“銀廣娛樂前幾年可是投什么就賠什么,業(yè)內(nèi)都說趙大頭的臉是綠的,還唱衰他們熬不過年底去,你干嗎去摻這腳渾水?”
“開車開車。”周予明點點前頭的路。
“不行,你得給我說清楚,”來人一本正經(jīng),“我知道趙大頭最近弄了個本子,要拍個什么古裝片,似乎是要捧個新鮮小生……你可別說你要去給人家當(dāng)配,你要真那么、那么……我可真翻臉??!”
“江林,”周予明仍是云淡風(fēng)輕,笑笑說:“你看你,皇帝不急太監(jiān)急,我當(dāng)然不是當(dāng)配,人家說了,起初打算是雙主角……”
江林江導(dǎo)演,業(yè)內(nèi)有名的鬼才導(dǎo)演,也是有名的急性子暴脾氣,此刻瞪起一雙牛眼:“我cao……”
以周予明的身份地位,可算是高踞娛樂圈巔峰,去銀廣拍古裝偶像片,已是屈尊,如果還是雙主角,那已經(jīng)超出“屈尊”的范疇,而是屈辱。
這種事就算一線男星都不會干,何況是這種骨灰級的。
除非周予明發(fā)燒一百度。
看好友急赤白眼,周予明卻只輕描淡寫,似笑非笑。
心底的國罵如滔滔江水,又如百萬羊駝奔過……江林強(qiáng)行忍住,認(rèn)真看他:“我可以說臟話嗎?”
回答他的仍是帶笑的聲音:“不可以。你什么也不用說,開車就行了。”
“我看你八成是中邪了!”江林無奈,喃喃自語,一邊重發(fā)動車子,他目視前方,憂心忡忡地:“明兒我得帶你去凈慈寺找大和尚看看?!?br/>
車子平緩地駛向干凈寬闊的大道,周予明將車窗微微打開,轉(zhuǎn)頭看向窗外,今日天晴,在市中心也能看到碧青的天色,風(fēng)吹在臉上,微微有些沁涼,也掀動他心上那溫柔的一張。
那個人的容顏印在記憶的章節(jié)上,正慢慢地跟現(xiàn)實交匯,周予明微微瞇起眼睛,好看的丹鳳眼尾有些微妙地上翹,他仿佛嗅到從有她的章節(jié)上,散發(fā)出令人無法遺忘忽略的寧馨香氣。
偏……可望而不可即。
“你知不知道,忘記一個人的滋味,就像欣賞一種殘酷的美,然后用很小很小的聲音,告訴自己堅強(qiáng)面對,你知不知道寂寞的滋味,寂寞是因為思念誰,你知不知道痛苦的滋味,痛苦是因為想忘記誰……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那男聲執(zhí)著不依不饒地重復(fù)唱著問著,撕心裂肺般,卻永無答案。
手指按在太陽穴上,他有些不安似地揉了揉發(fā)鬢,眼睫蝶翼般眨動。
江林轉(zhuǎn)頭看了友人一眼,斯人的側(cè)臉,幾許溫柔跟落寞交織,又帶有幾分孩子氣的茫然,江林心頭一動。
——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周予明一反常態(tài)要去趟銀廣的渾水,自然也必有緣故。
而他絕對很有興趣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