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諾已經快要被逼瘋了,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感覺到渾身上下都在顫抖。
當他看見那一炷香燃的越來越短時,腦海里已經完全懵了,那種四肢百骸都冰涼的感覺不由變得更甚。
現(xiàn)在的情形就是他的手中抓著一根繩子,下面系著無數人的性命,而且這根繩子中間還有一點火星不斷的蔓延著。
那種感覺,幾乎讓許諾奔潰。
他本來以為自己能直面生死,但沒想到他所能直面的僅僅是自己的生死。
雖然即便他不來,這些人也不會活命,都會在明日被斬首。但此刻既然左將軍給了一個機會,如果因為沒有做出詩來的話,許諾就會覺得是自己害了他們。
但作詩容易,歪詩打油詩人人都會吟上兩首,但要以詩引動天地之力入道,哪一個人不是苦思冥想,鉆研個一年兩年,乃至于三五年才能達到的地步?
且莫說許諾根本對于詩道都沒有研究,縱然他作詩的本事還不錯,但在這種擔負了許多人命的巨大壓力下,也根本不會有絲毫的頭緒。
“如何了?”見一炷香已經燃去了五分之四,左將軍的眼中也泛起一抹戲謔。
他的修為有多高,無人能知曉。
不過當許諾一進門之后,左將軍就察覺到了一種說不出來的天地氣息波動。
本以為是許諾在詩道上的天資絕世才會如此,現(xiàn)在看來根本就不是他所想的那樣子。
對于左將軍來說,如果許諾做出詩來,那他放掉一些沒有惡劣行徑被牽連到的人也無所謂,但若做不出來,他也不會過分仁慈。
許諾聽到左將軍的詢問,心頭卻是更加的陰郁。
(怎么辦?怎么辦?)
許諾心中不斷的詢問自己到底該怎么辦,可這么長的時間他仍然沒能有一個答案。
總不可能拿那所謂的天上一輪月,被誰切一半去糊弄對方吧?
許諾忽然回想起那日夜里自己吟出的這兩句話來,之所以說是話,是因為這根本不能算作半闕詩。
他被這段記憶一打岔,竟然有些忍不住的思索起測驗完天賦的那一晚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
許諾越想越覺得自己好像要記起來了,但偏偏那些記憶就如同籠罩在迷霧中一般。
(這么多的性命……這么多的性命?。。?br/>
許諾心頭忍不住的哀嚎道。
(那一晚到底發(fā)生了些什么?到底是什么?)
許諾心頭一會兒擔心那些人的性命,一會兒卻又忍不住的去回想那一晚發(fā)生的所有一切。
“時間……到了。”
終于,一炷香還是燃盡,左將軍語氣中也有些無可奈何,他倒不是為許諾沒有抓住機會而可惜,而是覺得想要出一個真正天才的人物,實在是太難了。
“韓遠,送客!”左將軍大手一揮,也不顧還垂著頭冥思苦想的許諾。
“等等——”許諾驀然抬起頭來,眸中滿是孤絕,冷傲,但一剎那有恢復了正常。
左將軍莫名的感覺心底一寒,但一瞬間那種感覺就消失了,他有些奇怪的打量了四周一眼,但見許諾神色平靜,但卻慎重無比的望著他,也唯有暫且放下了心頭的疑惑。
(那個聲音……如果沒有錯的話……)
(千萬……一定要是這樣?。。?br/>
許諾在左將軍目光轉過來的一瞬間,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他發(fā)現(xiàn)他的心臟都在忍不住的砰砰跳動著。
“還有什么事?”左將軍有些疑惑的問道,在他的感覺看來,許諾應該不是那種輸了不認賬的人。
“我做出來了?!痹S諾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但能否入道,卻尚無把握!”
“以魂骨靈韻引之,吟誦出聲,不就知道答案了么?”左將軍這時候的目光里已經沒有了戲謔和不屑。
在一炷香的時間里做出一首詩來,似乎還有幾分信心能憑此詩入道的模樣,由不得他不收起先前對許諾的那些偏見。
許諾點了點頭,然后望了眼韓遠,最后再看了眼鄭疏桐,兩人的瞳孔中都滿是擔憂和期待。
“昨夜天上月半缺?!?br/>
許諾的詩剛出口,左將軍的眉頭便猛然皺了起來,鄭疏桐和韓遠的神色也都變得黯然了不少。
從開頭就能看出來,這首詩想要入道,那是絕無可能的,因為沒有半分天地波動傳來。
許諾似乎對這個結果并沒有意外,也沒有絲毫的失望,仿佛已經料定了一般。
這毫不奇怪,因為這一句詩是他自己編的,絞盡腦汁編了一句出來,因為一首詩,尤其是作為入道之用,必須要上下闕齊全。
“不知被誰用刀削?!?br/>
整個客廳都微微一滯,連帶著左將軍都有些傻眼,這許諾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么?至于韓遠和鄭疏桐更是失望之極!
“敞若只有這個水準的話,下闋便不必念了!”左將軍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許諾一眼,如此說道。
許諾毫不理會他,下一句詩出口前,竟是猛的將頭揚了起來,看著頭頂的墻壁,整個人的氣勢也驀然為之一變,狂傲不羈,豪情萬丈!
“俱懷逸興壯思飛!”
話音落罷,大廳中竟微微蕩起一層風來,很輕柔,卻也揚起了許諾的衣襟。
而在左將軍的感知中,先前還古井無波的天地之力,竟然是在這一瞬間劇烈的波動了起來,以一種無法想象的速度朝著此地匯集著。
至于這一句詩,更是讓他驚得不能自已。
一個人的文風,怎么可以迥異到這種地步?指著俱懷逸興壯思飛一句,便叫左將軍差點忍不住拍案而起,大聲贊嘆了。
雖然他不作詩,但這并不代表他不懂詩……這一句詩能讓他都心神激蕩,可想而知其中蘊藏的情懷和風骨,到底濃郁到了怎樣的程度。
鄭疏桐漂亮的眼眸也忍不住的泛起一絲異樣的亮色,她也能感受到那種風起云涌的天地之力在朝此處匯聚。
而這也說明這一句詩的確為許諾所做,在這世間從未有人作過此詩。
至于許諾昨夜在家中所吟只是突然間心中不能自已,根本沒有動用魂骨靈韻去牽動天地之力,所以當時才沒有任何天地波動傳出來。
但這一刻卻不一樣,他是真真正正的用盡了自己那一分三的魂骨靈韻去牽動天地之力,更是因為想要保住那些人的性命,所以完全是從心中吟誦出口,自不是昨夜能比。
“欲上青天攬明月……”
“哈哈哈哈……”
許諾猖狂的大笑了起來,他不知道是天地之力影響到了自己,還是這詩中那濃郁到幾乎讓人窒息的韻味影響到了他。
最后七個字落罷,這一方天地間的詩道之力已經波動到了極限,還且還在不斷的融合匯聚,但偏偏就差了那么一線。
畢竟這首詩能引動天地之力的只有半闕,但僅僅只有半闕卻讓天地之力波動到了這種地步,簡直已是非人力所能為了!
(我的身體,怎么變得這么輕?)
許諾忽然一愣,昨夜他似乎也有這樣的感覺,但卻沒有今日的明顯。
他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結果整個人的身形如同在地上滑行一般一下子越過了三丈之遠的距離,來到了大廳門口。
許諾一下子呆在了原地。
他很清楚,自己絕對沒有成為入道詩者,因為天地之力沒有徹底的為他塑起和詩道溝通的橋梁,但現(xiàn)在這種情況,又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