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直身，直視著鄭千瑤，說道：“五嫂對皇上的妃嬪家世都能了若指掌，想來不會不知道，我入?yún)侨辏信c皇上形同陌路！為什么？就是為了皇上認(rèn)定明懿太后生而不養(yǎng)拋棄了他！好歹明懿太后還在他小時候出現(xiàn)過呢，若是完全沒出現(xiàn)過……就如你們現(xiàn)在跟我說狄王是我生父，再問我會不會因此拋開養(yǎng)育我的父母、愛惜我的夫婿，以至于我腳下的這片土地，跑去認(rèn)什么生父，我只能回答你們兩個字：荒謬！”

    鄭千瑤退了一步，“妹妹是擔(dān)心小皇子不認(rèn)你？”

    木槿笑道：“不是擔(dān)心，而是斷定！鈐”

    鄭千瑤不覺面色一白，“這主意原是你五哥說的。妹妹若覺得不妥，回頭可以再議。洽”

    木槿目注她，“五嫂，五哥或許說過若我在吳國容不了身，便留我在蜀，或許還說過要把皇子送回吳宮，確保其嫡長子的地位不受動搖，但他不可能因為怕人說我閑話，便讓我流落在什么翼望山、什么行宮吧？”

    “妹妹！”

    鄭千瑤的眸光縮了一縮，似被什么纏縛住，讓她舉手投足的從容驀地僵硬，甚至散出絲絲縷縷的慌亂。

    蕭以靖時常不在，她獨自處理內(nèi)外政務(wù)，手段城府，自然遠(yuǎn)非常人可比。便是被戳破用意，也不該這般緊張。

    木槿便知自己猜對了，低嘆道：“目前幾名吳國大將知道我是狄王之女，的確會令皇上為難，繼續(xù)留我在吳可能會影響整個政局；可如果吳國處理妥當(dāng)，蜀國這邊根本無人知曉，又怎會有閑話？便是我和皇上不和，以公主身份返回蜀宮長住，也不至于令五哥為難吧？五哥已經(jīng)與我相見，卻只字未提我身世，分明就是打算將此事壓下來，找別的理由留我在蜀。其實……只是五嫂想讓我知道我的身世，讓我知道，不論在吳國，還是蜀國，我都是一個尷尬的存在？”

    鄭千瑤笑意泯去，嘆道：“妹妹怎會覺得，自己是個尷尬的存在？”

    木槿卻淡淡一笑，“五嫂聰明人，木槿也沒那么遲鈍。五哥把我的孩子送回吳宮，卻把我留在蜀宮，我會寂寥難過，五哥則會格外疼愛憐惜，難免走得過于親近。五嫂這是怕了，所以故意讓我知曉身世，才好讓我有些自知之明，心甘情愿把自己放逐于宮外，當(dāng)一名流離失所的棄婦，在無所適從的煎熬里去等待那虛無縹緲的母子相認(rèn)！”

    鄭千瑤急忙道：“妹妹，我從未想過要你流離失所，飽受煎熬！”

    木槿笑了笑，“嗯，五嫂只想過，五哥送走我的孩子卻留下我，是不是另有所圖？”

    “你……”

    鄭千瑤忽然間說不出話來，身上一陣?yán)洌魂嚐?，眼底卻真真切切地泛出了酸意。

    木槿卻走過去，握住了她的手。

    “無論如何，我謝謝五嫂告訴我這一切。我愿意清醒而艱難地走下去，而不愿意讓愛惜我的親人替我去背負(fù)不該他們背負(fù)的痛苦?！?br/>
    鄭千瑤看著她，“那妹妹……打算怎么辦？”

    “有什么怎么辦？不就是吳蜀正和北狄打仗么？也許還會打上幾個月，甚至幾年，但總會有打完的那一天，所謂的仇恨也有淡去的那一天，對不對？別說就這么幾個將領(lǐng)知情，就是全天下都知道我是狄王之女，只要給皇上足夠的時間，以他的能耐，應(yīng)該都不難平息此事吧？”

    “應(yīng)該不難吧？”

    “肯定不難！”木槿眉梢蘊著豪情和驕傲，“如果他平息不了，那證明……他不夠格做我的夫婿！”

    “于是，妹妹還是打算……離開？”

    “暫別而已！”

    “去……哪里？”

    木槿唇角一揚，已笑得雙目晶亮，璀璨異常，“我自小兒便被拘束著，先是蜀國公主，再是大吳皇后，連夏天少穿一件衣裳都會被明姑姑羅嗦，做夢都想過一段無憂無慮的自在日子。這下好了，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且看我鯤鵬展翅，扶搖九天，逍遙萬里！”

    ***

    這樣的蕭木槿，和傳聞中的公主或夫婿口中的妹妹差別著實有點大。

    鄭千瑤忽然間有些羨慕。

    自從得知木槿身世，她親眼看著蕭以靖數(shù)日難眠，她亦隨著寢食難安。但木槿不過獨坐半日，竟似已將一切看得通透。

    這樣心胸的女子，的確沒那么容易被生活里的艱難困厄壓倒。

    鄭千瑤遂看向那剛出世的一對小兒女，“那他們……是不是暫時留在這邊？我會找乳.母好好撫育他們。”

    木槿道：“不用，我要自己帶著！不然等我那大郎過來看到，必定將他們抱走，天知道會交給哪個女人替我養(yǎng)著！我的孩子們只有一個娘.親，那就是我！我不會容忍我的孩子叫別人母后。還有，你替我轉(zhuǎn)告他，正妻之位是我的，不許別人坐；瑤光殿是我的，不許別人住；瑤光殿里的床是我的，不許別人睡；我?guī)н^去的嫁妝更是我的，誰敢動等我回來砍了她的手！”

    她把裝著密信的木匣，連同木匣下壓的那封信一起交給鄭千瑤，“這是給皇上的信，這些話我在信里也交待了，你再替我重復(fù)一遍，免得他不長記性，總叫我費心。”

    鄭千瑤撫額，“妹妹，那是皇上！”

    木槿道：“那是我夫婿！他是皇上，我會是他的妻子；他是乞丐強(qiáng)盜，我也是會他的妻子！”

    鄭千瑤接過木匣和密信在手，靜默了片刻，忽道：“嗯，你五哥是國主，我會是他的妻子；你五哥是乞丐強(qiáng)盜，我也會是他的妻子！”

    木槿向她身邊湊了湊，輕聲道：“五嫂，其實我少不更事時對五哥有點動心，天天對著這么優(yōu)秀的男子很難不動心，對不對？不過我夫婿同樣優(yōu)秀，且對我更好，所以我后來喜歡的是我夫婿。想來五哥也是這樣。他對我贊過五嫂賢惠，墨兒可愛；他說這些話時，眼睛特別亮?！?br/>
    鄭千瑤頓時滿面霞暈，瞅了她一眼，低聲道：“哦……他平時和我相處，也沒幾句話的?！?br/>
    木槿道：“再多的甜言蜜語，也抵不上踏踏實實的行動。這次他把五嫂帶在身邊，難道不是因為看出五嫂對于他和我之間的情誼有所猜疑，想讓五嫂安心？若不是我這邊事態(tài)緊急，他也不會臨時丟開五嫂過來找我吧？”

    鄭千瑤便連耳朵根子都泛著緋色，忙轉(zhuǎn)過臉去看小晴，轉(zhuǎn)開話題道：“咦，小晴也醒了！不哭也不鬧，果然乖巧。”

    木槿笑了笑，“若五嫂喜歡，定給墨兒如何？”

    此話前幾日.她已和蕭以靖提過，但由鄭千瑤來確定這門親事顯然更妙。

    鄭千瑤心中念頭一轉(zhuǎn)，果然笑道：“親上作親，果然極好！若是國主得知，必定開心得很！”

    有許思顏一心維護(hù)，這小公主顯然會是大吳未來最尊貴的長公主，與蕭墨再般配不過。木槿連給許思顏的信函都已寫好，足見早已打算離開。鄭千瑤這一回算是枉作小人，也盼著和木槿修好。

    再則，若是她和木槿定下的親事，便是蕭以靖等察覺她是有意泄露木槿身世，也不好責(zé)怪她了。

    二人議定，鄭千瑤便取了隨身的平安玉佩為定，木槿則還以刻著“晴”字的槿花玉墜，并交換了庚貼。

    縱然原先各自有些心結(jié)，此時相視一笑，也已煙消云散。

    鄭千瑤道：“我會全力相助皇上平定北疆，早日迎回妹妹?！?br/>
    是她，而不是蕭以靖。

    這一次，她說得真心實意。

    木槿點頭，起身喚青樺等預(yù)備起程，又將桌上那兩張畫兒交給鄭千瑤。

    “五嫂替我轉(zhuǎn)交皇上罷！”

    鄭千瑤看時，正是方才木槿所畫的。

    那兩個線條粗劣的嬰兒畫像，她原以為木槿打算將孩子交給許思顏，是畫來自己做紀(jì)念的，誰知木槿居然是畫給許思顏的。

    倒霉的大吳皇帝便是今夜能趕到，都見不著自己孩兒了。

    而且，下面不知隔多久才能見上……

    還有一張畫著花瓣飄飛的木槿，以及一堆的大圈圈套小圈圈。

    鄭千瑤好久才辨出，那是四只眼睛。

    她發(fā)誓，她這輩子就沒見過誰能把人的眼睛畫得這么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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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