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茶樓開張的第一個月底，李勛微信上發(fā)了張賬單過來，盈利四萬，他說作為流動資金，就不分紅了。想想以后每個月可以分紅五千，覺得還可以。第二個月底，又發(fā)了賬單過來，盈利只有七千，也就是說我分紅只有一千，跟第一個月比，盈利少了三萬多，我和張揚明知道不合理，但又不好說什么。這樣下去，我四、五年才能收回成本，張揚得八、九年，還不如把錢存銀行。我郁悶了一下午，想干脆退股算了，但這大半年的金錢和精力投入，跟李勛把關(guān)系拉這么近也不容易，為了以后可能的大項目，暫且忍忍，大局著想，沒必要因為這點錢跟李勛鬧翻。

    想想也能理解，李勛平時看似光鮮，其實沒幾樣收入，施工也好，設計也罷，雖然跟我們合作，畢竟才起頭，沒幾個項目，沒收到分紅。茶樓交給他主管，他趁機昧點錢，在所難免。格局太低，是因為沒錢。這讓我和張揚對他平日里聲稱的“好兄弟”大為失望，這么點錢，就可以看透李勛，看來不得不防范以后跟他的合作，包括正在籌建的廣告公司，投資需謹慎。

    李勛這么干，還因為茶樓裝修之初，他缺資金，如今大家投錢把茶樓開起來，能掙錢了，他想把幾個股東踢掉，自己賺。我們不提出異議，他無所謂，反正每個月分紅連資金利息都不夠，如果我們撤資，又顯得我們小氣，不能共事。左右他都不吃虧，這個小算盤打的，借雞生蛋，過河拆橋，雞賊但并不高明。

    不同的是，張揚和高建設都沒把這個茶樓收入當回事，而對我來說，相差半個月工資，對月收入影響不小。

    李勛肯定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打電話叫我去茶樓，幾個股東都在。他們在地主，李勛若無其事地侃侃而談，以后該如何如何增加茶樓收益，我心里笑笑，盈利越多，也是你昧的越多，何有于我哉？

    看著他略帶虛偽的表演，我泡杯茶躺坐一旁，打開手機里《蘇軾全集》:蝸角虛名，蠅頭微利，算來著甚干忙？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可悲，而李勛有些可鄙又可笑。

    來茶樓里打麻將、地主的?？?，男人偏多，他們基本都是青壯年，多數(shù)是混本縣政界和商界的，掌握本縣很多資源。酒足飯飽，他們習慣來茶樓打牌，消磨下午時光，常年如此。川西地區(qū)似乎家家茶樓客滿，經(jīng)濟再蕭條，不影響茶樓生意，屬于旱澇保收。像我這樣不打牌，在茶樓看詩詞的，絕對被人說附庸風雅、傻逼一枚。

    李勛可能覺得不好意思，提出晚上請大家喝酒，我心情索然，不愿意去，借口帶孩子，告別回家。

    高飛采集素材回來，準備在本縣停留一天，我準備給他踐行。來到他入住的酒店，敲門進去，他讓我先自己坐會兒，就跑回筆記本電腦前，噼里啪啦地敲打鍵盤，看來他捕捉到了靈感，正在興頭上。這里是18樓，天氣晴朗，視野極好。高飛坐在陽臺的玻璃桌前，桌上一杯**茶，都說搞藝術(shù)的窮酸潦倒，而他卻有種專注和小資。說實話，我相當羨慕他的生活狀態(tài)，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情，還能養(yǎng)活自己，不需要仰人鼻息，不需要苦苦算計。跟他相比，我到底錯在哪兒？差在哪兒？應該是缺少直面自己內(nèi)心的勇氣，擺脫不了自己的**和恐懼。

    “想什么呢？”高飛合上筆記本。

    “真羨慕你這種生活狀態(tài)?！蔽艺f出內(nèi)心想法。

    “你也算當老板的人了，還羨慕我這個窮酸搞藝術(shù)的？”他呵呵一笑。

    我唏噓一聲，他繼續(xù)說:哥們兒，那天我們已經(jīng)討論過大家可能的人生了，我總結(jié)成一首打油詩。說著又打開筆記本，逐字逐句敲打起來:

    先因分數(shù)后因錢，

    半世游離猶未醒。

    而今放任且疏狂，

    不負余生不負心。

    看著屏幕上的這幾句，我頓覺胸悶，我怎么才能不負余生不負心？

    當晚跟高飛別過，我久久不能入眠，回想自己這三十多年，再想想自己以后的路，還真如高飛所言，三言兩語就道盡這平淡如水的一生。這些年，家人、老師、同學和朋友，他們本身都是把工作和生活分開，覺得工作就該苦點累點，也一直宣稱踏實、勤勞、刻苦、努力，為了更好的生活。其實沒有按自己內(nèi)心想法前進，到頭來，一切都是南轅北轍。沒人覺得工作也可以是生活，所以我也一直覺得就該如此，沒什么不對勁。高飛讓我看到不一樣的活法，追隨自己內(nèi)心的聲音，工作可以是生活，生活本身也可以是工作，二者并不矛盾。真想找個清靜的地方，好好梳理梳理這些想法，余生彌足珍貴，該為自己而活。無奈明天是周一，還要應付一大堆煩心的人和事，只好勉強自己先休息，半夢半醒間，昏昏睡去，早上鬧鐘響起的時候，睡眠不足，難以睜眼。

    周一事情特別多，雜七雜八地協(xié)調(diào)安排了小半天，才安撫好業(yè)主和老板。今年環(huán)保查的相當厲害，很多工程項目偃旗息鼓，老板這個新公司，依舊沒多少項目。在做的幾個小項目，都是設計費萬兒八千的，連員工工資都不夠。中午老板叫我過去，說有個村里的風貌整治項目，設計費約2萬，讓我去現(xiàn)場看看。

    這應該是園林景觀專業(yè)，如今行業(yè)蕭條，看來老板餓紅了眼，啥項目都接，也不管什么專業(yè)不專業(yè)了，有錢就上。隔行如隔山，我深知跨專業(yè)的難度，建議找個風景園林專業(yè)的人員配合，他立馬擺手，說讓我們自己摸索，工程行業(yè)都是通的，依葫蘆畫瓢吧。

    其實他心里想的是:你娃就是懶嘛，專業(yè)不對，最多就是你帶著幾個新人，加加班，多修改幾遍的事情。另外去找個專業(yè)人員，要價又高，你們倒是輕松了，但老子不劃算，白養(yǎng)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