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半個月,姜茉茉日間灑掃廚房,夜晚烹煮夜宵,偶爾跟水琳瑯在后山閑扯,也不覺得日子過得如何辛苦。倦夜,或者說是蘇燃,仿佛突然消失了般的安靜,再也沒有上跳下竄地來折騰她。
生命中剛剛有了一樣很重要的東西,就要硬生生割舍掉,大概會很疼吧。
不過既然一切很安靜,就說明他很好,其實也就無須惦念了。
如果她真的能有幸拜到慕云極門下。
如果慕云極真的有辦法幫她修仙。
如果她修了仙,有朝一日突破歸墟境,擁有與神對話的資格。
是不是就可以進入翡翠深淵,去覲見那位真神,告訴他,她所做的一切只想是有一具活著的、真正的身體。
如果那個時候,他還在,也許他們還能在一起也說不定呢。
“倦夜……”姜茉茉做完所有的工作,躺在柴房的草堆里,輕輕**右手小指上黑色的閃閃發(fā)光的指甲,這些天來,她只要想念他,就會去反復**那顆小小的鱗片,不知不覺間,已經(jīng)成了一種習慣。
坐忘崖上,猩紅大氅包裹下,銀狐毛領上柔軟的針毛隨風輕動,溫柔地簇擁著男子風華絕世的臉龐。一雙眼睛專注地盯著經(jīng)卷,一筆一劃地抄寫。
蘇燃太子一改平日里不著調(diào)的作風,老老實實的每日來這里抄經(jīng)受罰,一日不曾耽擱,被派來看守他的鶴長老十分滿意。
坐忘崖這段時間已經(jīng)被開辟為蘇燃的專用場地,四周布下了結界,防止那些已經(jīng)在外面蹲守了半月有余的女修們潛入騷擾蘇燃思過。
忽然,蘇燃的手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咔嚓!毛筆斷了!
鶴長老嘆了口氣,蘇燃太子看來真的是誠心回悔過,每日不斷與心魔抗爭啊,這每天雖然坐的端正,寫的認真,可這時不時就把筆桿子掰斷,這得有多大的戾氣和不甘需要慢慢消磨撫平??!
不要再摸了!死女人!
一股輕柔的暖流,在蘇燃的后背上蕩來蕩去,蕩來蕩去,蕩來蕩去……
咔嚓!石桌又斷了。
鶴長老已經(jīng)習慣了,歪在藤椅上,伸了伸下巴,一旁隨侍的小僮立刻會意,將預備在一旁的石桌迅速搬了過去,將斷裂的替換下來。
每天都要壞七八張桌子,大伙兒早就見怪不怪了。
天不知不覺下起了雪,鵝毛一般的雪花洋洋灑灑,在風中翻飛,惹得人眼花。
偶有雪花落在蘇燃奇長的睫毛上,便點綴在那里,也不會化掉,他的臉因為寒冷,在雪光的掩映下略顯蒼白,宛若冰雕。
大廚房里,一簇簇雪花從柴房的木窗外飄進來,落在姜茉茉肩頭,她伸手輕輕接住雪花,那雪花觸到溫熱的手便消融不見了。
坐忘崖也該下雪了吧,那人的身子是冷的,雪落在他身上,是不是就不會化掉了?
可是,這樣冷,他該怎么辦呢?
蠢貨,他現(xiàn)在享受太子待遇,難不成虛空山的人會把他凍死!
不行,虛空山的人又不知道他的血是冷的,他懷中的離火石也不知道夠不夠用。
姜茉茉站起身,去找水琳瑯。
“神馬?!我才不要去扮花癡!被我爹知道我跟朔方太子獻殷勤那么沒格調(diào),一定會戳死我的。”水琳瑯跳著躲到一邊。
姜茉茉把裝了一堆離火石的口袋塞進水琳瑯懷中,“這些離火石是我跟職夜班的大叔們用加餐換的,他們本就不多,也只能勉強換到這點,加上我自己份內(nèi)的,應該夠他取暖了,他真的很怕冷,你幫我送過去,拜托!”
“你把離火石都給了他,自己怎么辦?“
“無妨,我本就不怕冷,又整天在廚房里,暖得很,這些石頭放在我這里也是浪費?!?br/>
“還是不行,那是你的情郎,不是我的,要送你自己送?!?br/>
“他不是我的情郎,我跟他只是暫時沒有什么架可以打,你幫我送過去,免得他凍死了,我以后沒人打架會無聊。”
“我可不能就這么搭上自己的清譽白跑一趟。我跟那些整天蹲守在坐忘崖就為了看他一眼的女修是有天壤之別的?!彼宅樧龀鲆桓睒O為高潔的姿態(tài)。
“好啦好啦,你最冰清玉潔了,把石頭送過去,我請你吃燉大鵝!”
水琳瑯一聽又要偷鵝吃,眼睛一亮,“你不怕再被他們說你偷吃天尊圣寵?”
“怕個p,大不了請?zhí)熳鹨黄饋沓裕 ?br/>
“好,一言為定,我這就去了?!?br/>
“記得不要跟他們說是我送的,就說……,就說是風雷二貨看他受罰可憐,送給他的?!?br/>
“你覺得他會信?”
“不管了,說是你送的也行,反正不要提起我就好?!?br/>
“我這個人不會撒謊的啊?!?br/>
“燉兩只大鵝!”
“好的,就說是大鵝送的!哈哈哈哈!”水琳瑯立即改變主意。
“喂!說好了啊,不準說是我送的!”
“好噠好噠!”
兩個女孩笑成一團,又鬧了一會兒,水琳瑯終于被哄得開開心心地,抱著那一袋離火石去了坐忘崖。
紫衣的重露守在坐忘崖結界外,身邊堆滿了女修們送給蘇燃的禮物,他目不斜視,巋然不動,周身落滿了雪花也不抖落,屹立著宛如一棵紫色的圣誕樹。
驀地見到水琳瑯一蹦一跳的淡藍色身影來了近前,知道她與姜茉茉交好,便連忙行禮,“水大小姐好,你今天也有空來圍觀我們殿下???”
“誰有空圍觀他,我對男人沒興趣你知道的,有一只大鵝托我給他帶了一口袋石頭,我這就轉交給你了哈。”水琳瑯說著,將裝著離火石的袋子塞到重露懷中。
重露一愣,大鵝?
旋即明白過來,心中欣喜,想著主上見到這些石頭,該不會開心地抱著打滾吧。于是連忙喜滋滋地謝過,轉身一頭鉆進結界獻寶去了。
水琳瑯拍拍手,想著大功告成,可以去吃燉大鵝了,滿心歡喜地走了。
結界內(nèi),重露喜滋滋地將離火石的口袋塞進昏昏欲睡地蘇燃懷中,蘇燃沾了暖意,回轉過來,繼續(xù)提筆抄寫,“哪來的這么多離火石?”
“回殿下,是大鵝送的。”
蘇燃的筆停在半空中,良久,笑了一下,“那大鵝可說什么了?”
“大鵝估計自己不好意思來,托另一只大鵝送來的?!敝芈妒莻€老實孩子。
蘇燃聞言,隨手從懷中抽出裝石頭的袋子,丟在雪地里?!八热蛔约翰豢纤蛠?,要它何用。”
重露眼睛一轉,道:“殿下,姑娘面子薄,這不是需要個臺階下來嘛。其實剛才就是她親自來的,又反復交代我不要跟你說?!?br/>
“你少哄我,她人在何處,我是時時刻刻都知道的,不然那日,她被人拆爛切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蘇燃打了個哈欠,冷血真麻煩,封了神力,天氣一冷就想睡覺。
想了想,離火石是沒有錯的,扔在雪地里可惜了,隨手又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雪,抱在懷中。
重露在一旁偷笑。
“笑什么,可以滾了。”蘇燃沒好氣道。
“哎,好嘞!”重露撒著歡跳出了結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