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何觀海的心情不愉快,而身在九中的郁佑顏心情也不怎么高興。
昨晚第一次住學生宿舍,這感覺雖然新奇,但到底不習慣,所以這一夜睡得并不香甜。
而天亮睜開眼,卻是忙亂的開始,早起洗漱間的擁擠、上廁所時的不方便、在操場上跑早操時飛揚的塵土、去食堂打飯時的推來搡去,這并不是一個讓人覺得愉快的一天的開始。
雖然她有心深入這個世界,但到底還是需要慢慢適應,果然任何事都不是能一蹴而就的。
直到此刻坐到教室里,她才輕吁口氣。
江淶在一旁看得好笑,“感覺怎么樣?”
“住校生真不容易?!庇粲宇佪p吁道。
“習慣就好了,而且你不覺得一群人住在一起很有意思嗎?“江淶笑道,“永遠都不會覺得孤單寂寞。”
郁佑顏暗自否認,其實有時候,最孤單的地方往往是人事喧囂處。
不過對于這些小女生的聒噪本事郁佑顏算是徹底見識到了,一群同齡小姑娘住在一起,晚上有說不完的話題,而汲及范圍之廣,觸及角度之深,簡直超乎她這個成年人的想像,真是半點都不浪費她們天馬行空的年紀。
“你不是早晨四點就醒了?”對比自己的神情灰懶萎靡不振再看看江淶精神奕奕的模樣,郁佑顏不由的有些小郁悶。
要知道昨晚這群小姑娘們可是聊天聊到十一點多才睡覺的,早晨四點還都呼呼的在夢里呢!也就是她睡得不沉,加上初到一個陌生環(huán)境的天然警醒,才知道自己這位同桌醒的那么早。
“呀,是不是我動靜太大吵醒你了?”江淶有些不好意思的用筆捅了捅頭。
郁佑顏搖搖頭,“你那么早醒干嘛?“她似乎聽到輕微筆跡的游走聲,不過四點多的時候雖然天已經(jīng)有些發(fā)亮,但室內(nèi)有窗簾所以還是看不見什么東西的!
江淶揚揚手中的英語書,淡淡道,“早晨記憶力好點,背一下英語單詞?!?br/>
“你能看得見?”郁佑顏有些驚奇的盯住她的眼神。
江淶搖搖頭,好笑道,“哪里可能,就是把以前學過的單詞回憶一遍,平時我都是閉著眼躺著回憶的,只是今天有幾個詞怎么也想不起來,所以才找筆劃拉了幾下,也是這樣才出了動靜把你吵醒了?!?br/>
“哦?!庇粲宇侟c頭。
所以說,天才都不是天生的。
“到是你,明天就是摸底考了,你不緊張嗎?”江淶看著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郁佑顏問道。
“有什么可緊張的?!庇粲宇伝剡^神來,表情不以為意。
“你可真夠驕傲的!“江淶看著她無奈的搖頭輕笑,如果不是知道她的性格就是這樣凡事不放在心上,這樣的人還真容易讓人生出討厭的心理來,因為她的驕傲不屑,反倒稱得其他在意的人太過大驚小怪了。
“驕傲?!“還從來沒有人這樣評價過她,到是有人用孤僻形容過她。
“我一直覺得我是自卑呢!”她自嘲。
上一世不就活得憋屈又懦弱,不敢反抗,說到底不就是自卑沒底氣嗎?
江淶看著她苦笑,這樣的人如果不是驕傲那還有什么詞能來形容她?
“而且,“她抬起頭看向窗外,輕聲道,”自卑和驕傲本就是一家吧!”
郁佑顏看著她,半晌似突然恍悟般,認同道,“你說的有理?!彼陷呑訅阂殖聊@一世又太過張揚不羈,兩種全然相反的態(tài)度其實說到底本質(zhì)還是相同的,那就是都掩蓋不了她內(nèi)心深處的自卑與怨尤,真正的生活不應該是自卑的,但同樣也不該是尖銳驕傲的,真正的處世之道應該是不驕不謅,不卑不亢的。
“你看問題到是透徹?!庇粲宇伩粗?,十七歲的小姑娘,已將世事看得太清楚。
可是有時看得清楚的原因卻并不是那么的讓人歡喜,因為人只有經(jīng)歷的磨難多了,才會格的外通曉世事。
然而這個小女孩聰明的地方在于,她雖然經(jīng)歷過、看清過,卻并沒有因此變得憤世嫉俗,沒有讓這些不好的經(jīng)歷掌控她的喜怒哀樂,雖然也許她現(xiàn)在做的還不夠完美,可是從她這個年齡來說,已經(jīng)很難得了,最少自己在這個歲數(shù)的時候還做不到如此。
江淶輕咳一聲,擺出一副莫測高深的模樣來,怪聲怪氣道,“咳,被你看出來了?其實我也不想表現(xiàn)的太與眾不同,奈何有些東西是掩蓋不住的?!?br/>
郁佑顏輕笑出來,“你也夠驕傲的。”
江淶也撐不住笑彎了眉眼,“我們兩個這是在互夸嗎?”
“你們兩個說什么好笑的呢,說出來讓大家也笑一笑?!耙坏缆詭д{(diào)侃的嗓音在兩人頭頂上響起。
兩人乍然回神,見班主任沈天家正站在旁邊雙手環(huán)胸似笑非笑的看著兩人。
兩人上課說話還被班主任抓個正著,江淶到底是個小姑娘平日又循規(guī)蹈矩,聽了他的話雙頰瞬時紅了起來,郁佑顏卻是道行深厚,而且也有些了解了班主任促狹的個性,因此只是淡定的看他一眼,然后拿起桌子上的書裝模作樣的看了起來。
沈天家看著郁佑顏的模樣笑著摸摸鼻尖,看來自己這幾天的行為可把這位脾氣驕傲的小姑娘給惹急了,真是半點不把自己這個班主任給放在眼里??!
不過他性格隨和開明自然不會與她計較,只是將注意力轉(zhuǎn)到面帶薄暈的江淶身上,溫聲道,“江淶,校長找你有事,你去他辦公室一趟?!?br/>
江淶愣了下,然后點點頭,“我知道了,那我這就過去。”
沈天家目送她有些微陂的身影出了教室,暗自惋惜的點了點頭才轉(zhuǎn)過頭來看著仍在裝模作樣看書的郁佑顏,“明天摸底考試,校長從一中帶來的卷子,你認真點,別讓大家失望?!?br/>
“你哪只眼睛看見我不認真了?”郁佑顏抬頭看著他。
對其他學生是和顏悅色,對她卻是各種擠兌調(diào)侃看笑話,這班主任也玩的太過火了吧!
沈天家伸出手去把她手里的書本抽出來,擺正放到她桌上,“那你最好別把書拿反了,才會讓我覺得你有認真點?!?br/>
原來剛剛郁佑顏隨手抓起書本,根本沒有注意到書本拿反了,此刻自然被他逮個正著。
看著班主任有些得意到欠扁的笑容,郁佑顏冷冷扯扯嘴角,“我就喜歡倒著看,倒著看記得深?!?br/>
沈天家看著她的黑臉,面上的笑容有些憋不住,只聳聳肩道,“那隨你!”說罷快步走出了教室。
看著他那不斷抽動的肩膀,郁佑顏輕哼一聲,將書本摔到課桌上。
大概過了半節(jié)課的時間,江淶才面色有些凝重的走進教室回到自己的座位,而緊跟在她身后進來的卻是身材胖碩的校長何觀海。
見校長進門,本有些噪雜的教室霎時安靜了下來。
何觀海慢慢走到教室里的一張空桌后在拿了一把椅子放到了講臺上,然后緩緩坐下。
一群學生注意力全都落到他身上。
只見他抬手抹了抹額上滾落的汗珠,然后自嘲的開口道,“同學們,我給大家講個故事吧……“
他將之前在一中的事簡單敘述了一遍,他的語氣并不憤慨激昂,相反平淡的仿佛在訴說的是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然而任何人似乎都能從他平平的語氣中感受到他當時所受到的難堪與屈辱。
所有同學都露出憤憤不平的表情,有幾個敏感的女同學甚至聽得眼轉(zhuǎn)了淚。
簡單把事情說完,何觀海抬頭看著下面的同學,見大家一個個憤怒不平的模樣,輕輕笑了。
“同學們,這種感覺很不好受對不對?“他的目光自每一個同學稚嫩青澀的臉龐上掠過,輕輕的笑了,“那我告訴你們,現(xiàn)在,你們不好好學習,那么,我的今天,就會是你們的明天,甚至,你們的明天會比我的今天還要難堪百倍、千倍?!?br/>
教室里安靜的落針可聞。
“同學們,這個社會就是這么現(xiàn)實,你不學習,你就落后,你落后,有一天你就會低三下四的捧著自己的尊嚴讓別人去踩,并且……還要賠著笑臉求別人來踩!”
講臺下,大半的學生紅了眼眶,只是一雙雙眼睛卻全都黑的發(fā)亮,里面射出炙人的光。
“同學們,三年!這三年,如果努力,換你們一個精彩的未來,如果不努力,那就把尊嚴和面子這些東西丟掉吧,因為當你的實力身體與這些不相襯時,留著這些東西早晚都會讓你痛苦?!?br/>
說完這句話,何觀海站起身慢慢踱著步子走出了教室,只留一室寧靜。
沈天家看著教室里紛紛沉默的學生抬腳跟在何觀海身后,猶豫道,“校長,你把這件事說出來…不太好吧,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
何觀海挺了挺有些發(fā)沉的腰,淡笑道,“讓他聽到又如何,我如今還怕什么!“
沈天家見狀也不好再說什么,“只希望這些學生爭氣些吧!”不是說,哀兵必勝嗎?
何觀海點點頭。
事到如今,只希望這些學生能爭氣些吧!
不是為了他,只為了他們自己以后的人生,好好學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