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yuǎn)的親近，華麗的低調(diào)。
穆紳后來也是說過幾次關(guān)于將原元贖身從良的話的，只是原元秉性如此，剛烈倔強(qiáng)，怎么肯輕易屈就了自己。一則她本來并無多大欲求，**對于一個人的將來說時相當(dāng)可怕的，凝脂萃或許不是一個清凈的好地方，但也并不會困住了原元的手腳，更談不上沒了自由這等說法，偏偏這也是原元極不愿意思量的事情，總覺得這樣的事情在腦子里作祟就仿若千萬只食人的白蟻在啃噬腦子，從外之內(nèi)整個頭皮都是疼痛到麻木的暈眩。她本就是自由身，并不覺得目前的狀態(tài)有何不滿于嫌隙可挑剔。二則原元料想穆紳的太太劉千妍是不會與她好過的，雖未正式謀面，但原元也從大街小巷各種捕風(fēng)捉影式的零散信息中拼湊出她的模樣，想來她是讀過書喝過洋墨水的新式女子，老一套三妻四妾在她看來定時萬萬行不通的。原元心想，就算劉千妍點(diǎn)頭首肯，她也決計不肯與人做小。
這也是整個緣由的主心骨所在。
三則原元自小的心病也讓她對這種事情新村忌憚，總覺得大凡男子都不可靠，也并非主觀強(qiáng)烈，只不想平白無故將自己終身誤了。在她看來自己意識慘敗之姿，與蕭梓杰的那段緣倒也說不上般配與否，只中間的嫌隙過大，讓人有措手不及之感，況且他們之間相隔的五年至今找不到任何東西來填補(bǔ)，這是一個足以致命的大問題。最最原初的純凈的感情在早些年便被無情地糟蹋了，原元心疼過那一次便不想再有第二次。
如此這般原元倒寧愿每天活在自己的混沌之中，將這些問題含含混混拖沓過去，今時今日在這樣的亂世，縱然能得享一兩個太平年頭，只要有一碗白飯裹腹，一塌足以安身便應(yīng)當(dāng)對老天感恩戴德。
倒不是水姑娘說原元八字犯沖這樣的話難聽，她也是一片好心為著原元的將來打算，幾篇有些恨鐵不成鋼的心情也是無可厚非的，那劉統(tǒng)領(lǐng)不是一般人，不是她小女子能招惹得起的，也不是穆紳輕易一兩句話便能說動的。是姑娘未免想得過于淺顯，只是難為原元再怎么周全細(xì)致，也是徒勞，自己的終身終歸在、是個難題，總歸是一句話，就算自己不存著新區(qū)算計別人，那也別妄想有人將自己算計了去。
原始五月間的天氣，卻也照樣炎熱得很，二梅雨季卻尚早。
這一日午飯過后正是午休時候，原元卻覺得閑得慌，心口便有些微微跳得厲害，揉了幾揉卻恍若無甚力道似的，遂信手扯過一把團(tuán)扇走出房門，想著略到前面坐坐。
這個時候是不消陪客的，錢媽媽只帶了幾個新近來的丫頭片子倒前面招攬招攬，以來順順人氣，二來也讓那些尚未開竅的小東西練練手，走走過場，大些的姑娘們?nèi)缛舨焕У?，便坐在前廳里說說話，玩笑一番，困的那些便回房躲涼快去了。
院里的百合花很爭氣地一朵賽過一朵的好看，這個節(jié)氣正是它們吐納芬芳的時候，樣子生得著實讓人愛不釋手，總有將它一把扯下把玩的沖動。原元也是不管的，放任著院里的姑娘們摘些去用，只因她信著那一句話，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這樣的光景讓那些花多留片刻與眾人消遣，也不見得不好。
早些時候有些與原元尚且生分的姑娘還會站在窗外隔著窗子詢問原元，得到準(zhǔn)許后方才心滿意足去摘了花，擱在房間里不僅養(yǎng)眼，而且是凈化空氣的好東西，人人歡喜。與她相好的一些姑娘便直接到房里來向原元討要，原元只笑著說我這花竟然成了花仙子了，惹得你們一個兩個巴巴的跑到我房里來？姑娘們笑著打趣道誰人不知遠(yuǎn)遠(yuǎn)姑娘房里的東西是最最好的，那花進(jìn)了你的房間便沾了你的靈氣，我們不上你這里看來討你說應(yīng)該上哪里討去？一屋子的人便笑開了懷。
原元腳上的鞋子鞋底軟而薄，專為這種大暑天而作。踏在涼地上便自有一股透心的涼穿過腳底傳遍全身。原元是有心事的，想著前幾日夜里回來水姑娘說與她聽的林大刀疤家里人的事情便一直掛在心上，偏生這幾天又病得不成樣子，躺在床上足足養(yǎng)好了才出門。原元心里急，便匆匆往前面趕過來。
卻不想與一個同樣匆匆往后面來的人正正撞了個滿懷，兩人都是心不在焉的樣子，不曾仔細(xì)前面，這一撞倒無妨，只是各自向后退了幾步，等倒原元借著從后面射進(jìn)來的陽光看清楚站在跟前的人的面貌時，她方才吸了一口冷氣，臉色驟然變得青白。
那邊錢媽媽正在前面教授雛妓們，聽得后院一聲“哎喲”，只覺得像極了原元的聲音，便趕忙停下了手中的活計，踢著碎步往后面來。
卻沒見過這陣仗的，原元是什么達(dá)官貴人都見過的，不曾見過她忸怩，也并未看到她臉上出現(xiàn)過絲毫害怕的顏色，反倒是現(xiàn)在這副神情讓錢媽媽思索不透。再仔細(xì)一想，不久前收到的那封信可不就是蕭家少爺親自遞到她手上的么？當(dāng)時只道是那少爺看上原元，想與她親近，于是想方設(shè)法來接近，后來并不曾見他有進(jìn)一步的舉動，錢媽媽還心生疑惑，直到今日得見蕭梓杰猶豫著踏進(jìn)凝脂萃的大門低聲說找原元姑娘，錢媽媽才有幾分明白。
蕭家少爺?shù)纳矸菔菙[在門面上的，錢媽媽不了解蕭梓杰的品性，不知曉他是與那些花花公子一般還是當(dāng)真是癡情郎，猶豫的空當(dāng)卻見蕭梓杰將一個錢袋子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放進(jìn)了她手中，那錢袋鼓鼓囊囊當(dāng)啷作響。錢媽媽本不是這個意思武二爺只能堆起滿臉笑，讓蕭梓杰先行一步，自己交代一番便隨后跟上，去找原元姑娘。
錢媽媽眼見得不好收場，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進(jìn)行調(diào)解，只走上前來扶住蕭梓杰，笑著說道，“少爺想是在外頭讓太陽晃了眼睛，才進(jìn)門看不清路，無妨無妨，倒沒有撞著哪里就好。”一邊又走過來扶住原元說道，“姑娘這幾日身子虛得厲害，大病初愈，想是腳下不得力，我這就扶你回房，兩位進(jìn)去再說?！?br/>
聽得這話蕭梓杰反倒有反應(yīng)起來，忙抓住錢媽媽問，“你說原元她大病初愈？是怎樣病？好了么？”
原元新下吃痛，只拿眼睛看向院子里其他地方，余光卻瞅到蕭梓杰白凈的臉上一顆顆汗粒低落下來，與那日相見時相比，他反而清減了許多，眼窩也深深陷了進(jìn)去，倒將一身硬骨凸顯出來，胡茬也明顯是零亂的，難道他也發(fā)生不如人意的事情了？
錢媽媽見蕭梓杰著急的模樣，忙賠笑道，“少爺掛心了，姑娘只是傷風(fēng)發(fā)熱，今日已好了**分，不然也不敢出來曬著大日頭?！闭f著見二人并不領(lǐng)情，只站著不動，也不得空去猜測著之間的玄妙，只說，“少爺且讓姑娘回房再好好說，外面打日頭真真曬得人發(fā)慌?！币幻嬲f一面催促著蕭梓杰往樓上走。
原元這才開口說話，仿佛積蓄了很久，用力很大的力氣才支撐住身體，才張得開嘴巴，“姆媽，原元身子還覺著虛，今日不想見這個人。”
這次的執(zhí)拗與倔強(qiáng)卻讓錢媽媽平白無故地覺得自己無故兩邊受氣，當(dāng)真像極了一對冤家，專來折磨她的，著原元也忒不讓她省心了，心里煩躁，再加上外面暑氣一蒸，錢媽媽只覺得一股熱氣直往頭頂冒，冷下臉來說道，“我不管你是不是小姐性子又作了！聽話！回房！”
蕭梓杰見此正要張口勸說，卻被錢媽媽一句話堵了回去，“蕭少爺，請上樓。”
那邊原元卻一憋氣，“蹬蹬蹬”率先往房間走去，不理后面二人。錢媽媽無奈，只又賠笑道，“我這女兒就這脾氣，也治不了，卻也討人喜，少爺莫見怪。”
蕭梓杰只微笑道，“我知道，我知道，媽媽放心?！?br/>
原來這兩人都各自有心事。蕭梓杰上次為了原元之事與父親鬧僵，至今還不得回家看望，連日來心情抑郁得慌，幾次三番想來凝脂萃得見原元訴訴衷腸，卻又害怕相見時那種割破心肺的疼痛。那日在凝脂萃對面房檐下看到原元與一個年輕男子故作親昵之態(tài)，當(dāng)時心里又氣又恨，只不好發(fā)作，他也深知當(dāng)年是自己負(fù)了原元，她心里定是有怨氣的，可是當(dāng)親眼看見她與其他男子那番動作時心里還是疼痛難當(dāng)，且酸意蔓延。原元心里也是極不好受的?？v有些小孩子氣躲著蕭梓杰，但想到這樣也是為兩人好便也慢慢將那心事不看得那么重了，可是看到他那副神魄失落的模樣心里又著實疼得厲害。這樣別別扭扭的心態(tài)讓她做不好與他相見的準(zhǔn)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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