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靠在座椅背上，閉目沉思了起來。

    “星靈，我有個想法。”他突然說道。

    說著，石墨就坐了起來，熱切看向星靈：“咱們暫時先不種米，而是先去撿米！”

    “撿米？”星靈雙眉微微向內(nèi)一收。

    “沒錯。”石墨火熱地笑了一下，“你想啊，現(xiàn)在地球上有多少廢銅爛鐵？咱們不說陸地上的，光是海洋沉船就不知道有多少，是不是？別的不說，咱們?nèi)绻押Ｑ罄锏某链即驌聘蓛?，你知道會有多少金屬嗎?br/>
    星靈的目光在他臉色游移：“然后呢？”

    “然后？”石墨理所當(dāng)然樂呵呵地說：“然后咱們就能搞到很多金屬啦?！?br/>
    他看星靈還是沒什么反應(yīng)地繼續(xù)看著他，只好繼續(xù)說：“然后，咱們就能快速壯大胞體的數(shù)量了不是。哦還有，這里面還有一樁好處，咱們可以順便打撈海底的文物寶藏，肯定還能發(fā)一大筆橫財。”

    “還有，我聽說二戰(zhàn)時期，有一些轉(zhuǎn)運黃金的船舶被德軍擊沉之后，到現(xiàn)在都還沒找到那批黃金呢?！毕氲侥切┝鱾骱芫玫膫髡f，他莫名的就有些興奮起來。

    “另外，我們在陸地上隨時都有可能被人發(fā)現(xiàn)，但是在海洋里，我們即使將海洋的所有廢銅爛鐵都轉(zhuǎn)化為納米胞體，也不容易被人發(fā)現(xiàn)，你說是不是？”他看起來一臉熱切和興致昂揚。

    “嗯。”星靈若有所思點點頭。

    “所以，你要去把所有的納米胞體都召喚過來，咱們說干就干。而且，咱們現(xiàn)在缺人手，所以除了你之外，小武的身份要利用起來，平時跑跑腿，打打雜什么的，你單獨一個線程控制小武就可以了?！笔珶崆橘┵┒?。

    “好。”星靈對他輕輕笑了笑，低頭沉思。

    石墨突然發(fā)覺有些不對勁，星靈好像有心事？

    “我說錯什么了嗎？”他小心翼翼地問了句。

    “沒有啊，你說的很好?！?br/>
    “那你干嘛笑的那么古怪？”

    星靈用手輕輕撫著自己的臉頰：“我笑的很古怪嗎？”

    石墨盯著她看了一會，他總覺得眼前的星靈古古怪怪的。

    腦門子一熱，一不做二不休，他直接通過意識連通，自己去讀取了星靈的內(nèi)心想法：

    “…他似乎已經(jīng)將我當(dāng)做一個普通的人類看待，哎，可我終究不是人類……可以隨時讀取他的思想，這么直接真的好么？…文明走了幾千年，開始強調(diào)尊重個體的隱私權(quán)，這里面必定有其自然的道理……語言和文字是文明的基石，藝術(shù)和想象是文明的花朵，如果一切都那么直白……文明還會有今天的樣子么？直白的意識交流下，還會有“人生若只如初見，”那種優(yōu)美的詩句么？……小武、葉琳娜、多線程的身份同時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他會怎么看我？……妖孽？怪物？我究竟是誰？……”

    讀到這里，石墨觸電一般中斷了和她的意識連通，他的全身被一種莫名的、異樣的、無法表述的感覺包裹。

    車內(nèi)，兩個靈魂一起陷入一種奇怪的沉默。

    “星靈。”

    沉默了許久的石墨終于開口，喚了一聲，像是有什么了不得的話要說。

    “嗯?！?br/>
    星靈輕輕咬了一下嘴唇。

    他凝視她了一眼，謹慎而又忐忑：“我不曉得我的理解對不對啊，但我確實是這么理解的，我覺得……人之所以被定義為人，應(yīng)該是因為人有靈魂。一個人如果沒了靈魂，那叫行尸走肉……”

    他頓住了，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語言竟是如此匱乏和蒼白。他小心翼翼瞥了她一眼，女孩低垂著頭，她側(cè)面的頭部曲線呈現(xiàn)著一種令他心悸的完美！

    他鼓起勇氣繼續(xù)說：“我想，在未來的某一天，科技終究會發(fā)展到這一天的：人類可以通過改變自身的身體而延長自己的壽命，可能是生物科技，也可能是人機結(jié)合。不管怎么定義，我推測，這很可能是必然的大概率?！?，大概會出現(xiàn)人造器官，或者金屬骨架，或者其他之類的?！?br/>
    他又朝女孩看了一眼，像是看到了她在黑暗冰冷的虛空中靜默的那億萬年的時光。

    他的心在這一刻好像被什么擢住了，鬼使神差就脫口而出：

    “我們永遠在一起?！?br/>
    女孩一直恬靜地垂頭聆聽。

    從他支支吾吾的話語中女孩讀到了一些東西，女孩擁有整個人類文明的數(shù)字記憶，要理解這些其實并不太難，但聽到這句突兀而且前后毫不連貫的話的時候，莫名的，女孩突然感受到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zhàn)栗——

    她低垂的眼瞼向上微微張開了，星辰一般的雙眸中，突然亮起一點奇異的光芒，就像是傳說中魔法權(quán)杖上夢幻的藍寶石，突然被神秘的魔法催發(fā)出了蒙蒙的流光異彩。那是由她靈魂戰(zhàn)栗所引發(fā)的全身胞體核心迸發(fā)出的奇異能量束。

    石墨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他被自己肉麻和沖動的話攪的有些心慌意亂。他開始莫名的懊惱，沖動就是魔鬼，以后還要不要好好處了？！

    女孩閉上眼睛，等她再次睜開的時候，一雙眸子又歸于澄凈。

    ……

    “你發(fā)什么呆？打算在這里等到下午三點了嗎？”

    重新活過來的星靈轉(zhuǎn)頭看到正在六神無主的石墨，既好氣又好笑地說道。根據(jù)文明的記憶，男人們通常既沖動又怕?lián)?zé)任，其表現(xiàn)形式的一種，就是眼前這個男人的模樣。

    星靈的話讓石墨從自我糾結(jié)中掙扎出來，聰明的女人一般都有這種拯救男人們的本事。

    所以，男人們大多只會愛上他認為和他一樣聰明的女人。僅就這點而言，那些光有顏值沒有大腦的女人們總是想不太明白其中的道理。

    “你有什么建議？或者想法？”

    已經(jīng)沉住氣的石墨恢復(fù)了少許的幽默。人與人之間的關(guān)系是需要潤滑的，而幽默往往都能收到奇效。但老實說，能掌握這門技巧并且還玩得轉(zhuǎn)的人并不多，幽默的背后就是油墨，既要能油還要有墨。

    “唔……”

    女孩拖著一個長音唔了半天才說：“帶我去吃小吃，要老字號，好嗎？”她的這個“帶”字用的很有意思，她無形中就把自己放在從屬的地位，另外，她也不是用“我要”，或者“我想”，而是用了一個征求式的表述，意思雖然都是一樣，但她的這種表述卻充分滿足了男人們自大的虛榮感。

    石墨嘴角一動沖她微笑了一下，手指輕輕點下自啟動，V8怪獸立刻就蘇醒過來了。

    黑色的GLE在陽光下泛著金屬烤漆特有的鏡面光澤，緩緩離開園區(qū)的停車場，駛離軟件園。在通過門口保安崗繳費的時候，保安大哥慵懶麻木的目光中立刻就多了幾分精神和謹慎，在保安大哥目光的禮送下，兩人開著SUV轎跑重新回到環(huán)島路。

    石墨輕點油門，SUV轎跑立刻嗷嗷叫著撒開四個大輪轂，以不被監(jiān)控拍到的靈敏速度疾馳而去。

    在鼓浪嶼對面的夏港大學(xué)城附近，一條充滿殖民地氣息的騎樓老街里。

    石墨帶星靈第一次品嘗了地道的夏港老字號小吃，“沙嗲面”。

    中午的陽光直落在百年滄桑的騎樓間，外面是被曬的明晃晃的軟性瀝青路面，里面是騎樓下一排簡易的桌椅，他兩很幸運能占到一張單獨的小桌，有一半的陽光剛好照到了桌面上，他們倆面對面坐著。

    女孩臉上掛著甜美恬靜的笑容，在她輕柔的舉箸之間，油紅渾濁的面碗里就冒著騰騰的熱氣，陽光從熱氣中穿過，又照在她溫柔吃面的臉上，像是一幅舊日的時光幻影。

    石墨在驚鴻一瞥之后，就微微笑問：“好吃嗎？”

    星靈停下手里的筷箸，抿著嘴朝他點頭，她明亮的眼睛和長長的睫毛在光影下，好看極了。

    石墨趕緊低頭吃面，他覺得，這家面真是好吃極了，他以前為什么一直沒有發(fā)現(xiàn)。

    ……

    從星靈決定用心而又虔誠地吃第一碗面開始，她就像初生的嬰兒一樣開始走向了為人的旅程，這是一整套生命復(fù)雜而又嚴密的能量轉(zhuǎn)化機制，對她而言，只是多了一種能量的汲取方式和來源，雖然化學(xué)能轉(zhuǎn)化出的作用對她來說微乎其微，但意義非凡。

    就像早期的人類一樣，從素食到肉食，再到現(xiàn)在多樣性的食物組成，生命的進化進程中，食物范圍的選擇終將不斷拓展。

    就更本質(zhì)的核心來看，無論是什么類型的生命，其組成的基石都是無數(shù)微觀的粒子，放眼整個宇宙，全都始于一個奇點！

    ……

    吃完了老字號，兩人到了南普陀寺。

    因為距離約定的下午三點，時間顯然并不充分，所以只能沿著寺廟外圍的荷池青石板路信步、駐足。

    寺廟門前的石板廣場，游人并不絡(luò)繹，一大群鴿子在那里起起落落，被香客們養(yǎng)的油滑膽大了，竟一點也不怕人，和游客共棲同戲，看起來好不和諧。

    石墨也去攤子上買了一包玉米餌，笑著遞給星靈，并向鴿子群那邊用頭示意了一下。

    女孩瞅了他一眼，用手接過那包餌，會心的笑了一下。

    在午后的陽光下，在千年的古寺前：

    她獨個兒向前走了幾步，就有機靈的鴿子在她身邊開始飛舞，女孩咯咯笑著，抓了一把玉米餌，輕輕一撒，頓時呼啦啦引來了更多的鴿子，鴿群朝她身邊飛來、落下?lián)屖?，遠遠看去，在她身體的周遭，就像是突然綻放了一朵朵黑白相間的花朵兒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