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剛剛走到姜玄策的房間門口，就聽見里面有聲音傳來。

    首先是裴行平靜的聲音：“老姜，你過來。”

    姜玄策冷笑一聲：“做夢！”

    “老姜，你先下來，我們好好談?！?br/>
    千舟明顯聽見裴行的聲音隱隱有些顫抖，還有壓抑不住的怒氣。即使沒有看見真實的情況，千舟也能想象出裴行額頭青筋暴起的樣子。

    “我傻嗎？你讓我下來就下來？”

    “很好，姜玄策，這是你逼我的！”裴行咬牙切齒的聲音傳來。

    接著千舟就聽見齒輪的咬合聲與機(jī)栝銜接摩擦的咔噠聲。

    “你們這是在干嘛？”千舟把門推開，看到屋內(nèi)的景象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只見裴行右手提著一根魚竿，左手的機(jī)械義肢已經(jīng)變形成為了一根黑洞洞的炮管，其中不斷有源質(zhì)溢出。

    而姜玄策則像某個被蜘蛛咬過的緊身衣男人一樣，四肢貼著天花板，把自己吊在上面。

    千舟剛想說話，就有一股惡臭撲面而來。

    這氣味像是什么東西腐爛，又像是奇特的物質(zhì)發(fā)酵，同時還混雜著各種藥劑的詭異氣味——千舟剛一聞到就有種把隔夜飯都吐出來的沖動。一旁的昔年更是嗆得滿臉通紅，止不住地咳嗽起來。

    “什么味道啊，你們是在煮鯡魚罐頭還是在做生化武器？”千舟連忙捂住鼻子。

    “這你要問姜玄策了?！迸嵝泻谥樥f道，“我只是出去釣個魚的功夫，他就把我們兩的房間弄成這個樣子。我放在房間里的東西就沒有一樣還不臭！”

    “老師，我覺得讓玄策哥幫我檢查這件事還是再考慮考慮吧。”也許是被這樣的景象嚇了一跳，昔年湊到千舟耳邊小聲說道。

    千舟再次抽了抽嘴角，對姜玄策說道：“玄策，你先下來吧。把事情說清楚?！?br/>
    姜玄策看了看裴行，又看了看千舟。最后一個鷂子翻身，從天花板上穩(wěn)穩(wěn)落到了地上。

    裴行指了指桌子：“因為在安然看到了沒見過的生物，剛好又有野獸捕食留下的殘骸。我就問那家主人討要了些回來化驗。一來可以做研究，二來也可以幫忙鑒定是什么野獸。”

    千舟看了看桌子，上面的確放著幾塊碎肉。同時裴行隨身的藥箱也被打開，幾只空試管豎放在桌面的架子上。

    “至于味道。這些碎肉的腐化速度很快，我只能用一些氣味比較重的藥劑來保鮮。”

    “那你有辦法把這些味道弄干凈嗎?！迸嵝袉柕馈?br/>
    “哼哼?！苯咝α藘陕?，然后頓了一下，“當(dāng)然沒有，這又不是在書院里。只能等氣味自己散了……臥槽，老裴冷靜，把手放下！我警告你，你再這樣我不客氣了！”

    千舟揉了揉額頭，幫姜玄策解圍道：“玄策，那你研究出了什么嗎？”

    “當(dāng)然。”說道自己的專業(yè)，姜玄策一下子來了興致，“這種動物的學(xué)名是‘龐氏角馬’，主要分布在中洲與南洲北部，在距今六百年左右滅絕。沒想到這里居然還有殘余的種群存在。而且看樣子已經(jīng)被馴化得很好。”

    “不過問題也有一個。”姜玄策話鋒一轉(zhuǎn)。

    “什么問題？”

    “就是這些碎肉雖然看起來有撕咬的痕跡，但實際上那并不像是用牙齒或者利爪可以造成的傷口?！?br/>
    昔年突然拉了拉千舟的衣角：“老師，今天霍爾德叔叔來找我就是因為這件事?！?br/>
    被昔年這么一提醒，千舟馬上想了起來。

    執(zhí)政官霍爾德表示安然附近可能有野獸甚至是超凡種出沒，不少家畜失蹤。但裴姜玄策卻說這些痕跡不是野獸用爪牙留下的。

    這就令人費解起來，幾個無關(guān)的的點卻在這一刻串成了線。背后的種種曲折讓千舟不由得多想起來。

    “既然不是野獸爪牙留下的痕跡，那玄策你覺得這些傷口是如何造成的？”千舟皺起眉頭，認(rèn)真地問道。

    “不像是有形的物質(zhì)造成的結(jié)果。”姜玄策捏著下巴細(xì)細(xì)思索，“像是某種鋒銳而不穩(wěn)定的源質(zhì)，主人在使用的時候又沒法完全控制住這種暴躁的力量，所以才會留下類似撕咬的痕跡。所以在我看來，比起是野獸或者超凡種出沒，更像是某個人拿這些家畜來練手?！?br/>
    “安然的超凡者有多少？”千舟轉(zhuǎn)頭看向昔年。

    “??？”昔年愣了一瞬間，然后搖搖頭，神色黯然，“不多，安然的傳承大多都在這千年間消亡了。就如安然這個國度本身一般，日日如此，年年如是。時至今日，整個安然立起【基石】的不超過五人，躍過【龍門】的大約只有霍爾德叔叔與麗雅姐了。”

    昔年又苦笑道：“若要論最強(qiáng)，那應(yīng)該就是大黃了?！?br/>
    “這還真是……”千舟嘆了口氣。

    雖然他對安然的情況早有預(yù)料，可沒想到竟然凋敝至此。若非安然深處白漠，又與世隔絕怕是早已被瓜分干凈?？杉幢闶沁@樣，安然這樣一個落后的國度能延續(xù)至今，也不得不說是一個奇跡——至少在千舟看來這是不符合歷史規(guī)律的。

    所謂的桃花源不過只是人們一廂情愿的幻想罷了！

    千舟揉了揉昔年的腦袋，又向姜玄策問道：“玄策，在你看來留下痕跡的人應(yīng)當(dāng)處于什么樣的水平？”

    姜玄策沉思了一會才說道：“很奇怪，【基石】階的超凡者很難做的如此干凈利落?？扇羰菓{自己的力量躍過了【龍門】有怎么會連源質(zhì)都控制不好？”

    想到自己剛躍過【龍門】時的情況，千舟尷尬地撇過頭去。

    連源質(zhì)都控制不好的我還真是給超凡者丟人了……

    “這樣看來，這件事相當(dāng)?shù)牟粚こ?。”千舟也沒有什么頭緒。

    “我明白了，這件事我會告訴霍爾德叔叔，讓他多注意的?！蔽裟暾f道。

    千舟點點頭，雖然知道這事多有蹊蹺，可一時間也找不到切入的角度。

    看著自己學(xué)生一臉黯然的神情，千舟本想捏捏她的臉頰?？上氲轿裟暌呀?jīng)是個豆蔻年華的少女了，這樣的行為多有不妥。于是千舟只是揉了揉她的頭：“別愁眉苦臉了，我畢竟是你的老師，有什么事我會幫你的?！?br/>
    “嗯。”女孩高興地應(yīng)了一聲。

    “先知大人，各位客人。晚飯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還請各位移步?！丙愌挪恢缽哪睦锿蝗怀霈F(xiàn)，依舊是冰塊般的撲克臉。

    幾人移步去了餐桌，當(dāng)然渾身異味的姜玄策被勒令先去洗澡。

    在餐桌上，千舟把這件事順便告訴了姜青晗。

    少女把手中的筷子放下，笑著說道：“這個時候不應(yīng)該是我們的大偵探登場了嗎。在一個看似和平的城市中，偵探卻發(fā)現(xiàn)了不同尋常的蛛絲馬跡。在一層層抽絲剝繭，戰(zhàn)勝了一個個阻路的惡人之后，偵探成功揭開了驚天的秘密——這就像話本小說里一樣，不是嗎？”

    千舟翻了個白眼：“你真是太高估我了，我說過……”

    “解密與推理非你所長，對吧？”姜青晗搶白道，“在侖臺的時候你就是這么說的。”

    千·不擅推理·舟一下子被噎得說不出話來。沒想到終日玩梗、噎人的自己也會有被搶白的一天。

    兩人的互動引起了昔年的好奇，她問道：“青晗姐，老師在推理方面很厲害嗎？”

    “當(dāng)然了，只是他自己不愿意承認(rèn)而已。在侖臺的時候你老師可是狠狠地出了一次風(fēng)頭?！苯嚓闲ξ卣f道。

    千舟只是低頭吃飯。

    “青晗姐你能給我說說嗎？”昔年追問道。

    “我想想，當(dāng)然啊……”

    接著姜青晗就將在侖臺發(fā)生的故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昔年，其中驚心動魄的部分絕不亞于話本小說。昔年聽得兩眼放光。

    看著女孩亮晶晶的眸子，千舟甚至出現(xiàn)了“bulingbuling”的幻聽。

    雖然姜青晗的敘述中沒有夸大的部分和過多的修飾，自己在其中也扮演了一個相當(dāng)正面的形象?？汕е勐牭眠€是尷尬無比，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

    自己吹牛是一回事，可聽別人吹自己那又是另一回事了。（雖然姜青晗講的是事實）

    幾人正閑聊著，千舟一下子又捂住嘴巴干咳起來。

    這次咳的遠(yuǎn)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胸腔傳來了撕裂一般的痛苦，喉嚨里像是融化的鐵水緩緩流過。千舟幾乎感覺自己的肺部都要裂成碎塊從喉嚨里咳出。

    姜青晗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千舟的背部幫他順氣。

    一連咳了接近半分鐘，千舟才緩過氣來。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理所當(dāng)然的什么都沒有。

    “沒事吧?！苯嚓陷p撫著千舟的背部問道。

    千舟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不適感來的快，去得也快。就好像剛剛的痛苦只是一場幻覺。

    “也許是我剛剛吃的太快，不小心嗆到了?！辈幌胱屩車娜藫?dān)心，千舟隨意地說道。

    “真是的?！苯嚓戏潘上聛?，“這么大個人怎么還跟小孩子一樣。吃飯的時候就不能注意一點嗎？”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鼻е劭嘈Φ溃安挥霉芪?，大家繼續(xù)吃飯吧?！?br/>
    很快，餐桌上的氣氛又恢復(fù)了正常。只是昔年偶爾看向千舟，眼里露出一抹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