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禹修從從容容地道：“這位想必便是月見姑娘，多謝你對姐姐的照楊。”

    “要謝也輪不到你謝，是秦將軍雇我的?！痹乱娎淅涞氐溃疤澬谋∏?，此時又在這里裝什麼一往情深？容大人當(dāng)初慕繁華而去的時候，不便做了決意嗎？此時這般又是給誰看？莫非這世上的功德你還想多占全？”

    楊玉微微怔愣之后才反應(yīng)過來為什麼在外人眼前一貫?zāi)还蜒缘乃龝康乇l(fā)。

    ——她們兩個的段子，可以說異曲同工了。

    她此時，應(yīng)該多少想到事兒代入進(jìn)去，才會如此一反常態(tài)。

    字字句句說出來的，也是楊玉心聲。

    “此時楊姑娘也有了夫君，你還不肯放過她，非要把她的婚事攪和了才肯善罷甘休？你如果是打的這個主張，我勸你早點(diǎn)撤銷念頭。”

    月見輕視地看了一眼秦禹修，“秦將軍對姑娘情比金堅，不會做出那等忘恩負(fù)義之事。蠅營狗茍的手法，你還是省省吧?！?br/>
    秦禹修面色半點(diǎn)未改，笑道：“月見姑娘真是好談鋒。如果你是獲得姐姐的授意罵我便好了……提及來，你我父輩有友誼，這些年你也著實(shí)不易?！?br/>
    “再苦再難，我也沒有想過攀附他人?！痹乱姲寥坏溃霸谶@方面，我不敢和容大人等量齊觀，也羞辱于與你為伍！”

    楊玉講話讓月見退下，看著秦禹修道：“月見說的，并不都是我的意圖。我是真心祝你早日殺青所愿，為你父親洗刷罪名，還他以及許多其他無辜的人一個公道?！?br/>
    秦禹修卻并沒有因為她的這番話而高興，反而眼中有些許的悵然。

    “你媳婦很好，希望你們以后琴瑟和鳴?！?br/>
    秦禹修苦笑著道：“姐姐你真是好狠的心，不動聲色間便能把我扎得血肉淋漓。你曉得我內(nèi)心的人不是她?！?br/>
    “端起碗來吃肉，放下碗來罵娘，如此便討厭了?！睏钣癫豢吞椎氐溃澳闶芰肆旨姨岚?，貪功冒進(jìn)的時候也是林家保了你，此時說什麼內(nèi)心人不是她，你內(nèi)心虧不虧？”

    “我很虧欠她，我禁止不住。罷了，我今日來也不是和姐姐說這些的，只是聽說姐姐認(rèn)親，由衷替你高興……”

    “那多謝了。”

    “姐姐的婚事不曉得放置在什麼時候？我是否能去喝一杯喜酒？便算我們經(jīng)是……我曉得全部都不再可能，我還是想做姐姐的家人?！?br/>
    “婚事暫時沒有定下來，你去喝喜酒便算了，秦驍會很介意。衛(wèi)家那么多人，我不缺家人。秦禹修，時至今日，你我都不是當(dāng)初神態(tài)，過去的事兒，我都放下了，你有什麼放不下的？”

    “，意難平吧?！鼻赜硇捺氐?，“姐姐心真狠?！?br/>
    先放棄感情的是他，先走出感情的卻是她，只剩下在原地踽踽獨(dú)行。

    “你錯了，”楊玉道，“我此時可以這么平心靜氣和你說話，我覺得我心太軟了。如果按照我過去的性格，必定和你老死不相往來?！?br/>
    對上秦禹修眼光中的隱約作痛，她的聲音愈加清楚疏離：“我此時才清楚，我過得不好的時候，不想和你往來，因為看到你過得好，我便會覺得你虧欠了我；此時我過得很好，因此可以云淡風(fēng)輕、寬饒大方地免了你欠我的債。”

    “你要清楚，是秦驍培養(yǎng)了此時的我，讓我放下過去，可以偏僻地和你探討從前?！?br/>
    “換言之，我都經(jīng)如此了，你如果是有任何夢境，是腦子不蘇醒。”

    “是我自戀，你最女人不要把著過去銘心鏤骨?！?br/>
    “你欠我的，一筆勾銷；乃至于此時，我都可以說原諒你。不，是感謝你，感謝你昔時不娶之恩?！?br/>
    “我們一起走過那么多年，因此我曉得你驕傲，你偏執(zhí)；如果我過得不好，你會悲憫；如果我過得好，你便會不甘心，是不是？”

    秦禹修苦笑：“在姐姐內(nèi)心，我便是如此不堪嗎？”

    “你憑什麼以為，你傷過我一次之后，我還不能覺得你不堪？秦禹修，我們之間沒需要撕破臉，望能息事寧人。我懇請你聽進(jìn)去我的實(shí)話，我對你，早以沒有任何男女之情；也請你，回來對你的娘子賣力，不要欲壑難填，再做忘恩負(fù)義之徒?！?br/>
    “姐姐你誤解了。”秦禹修道，“我如果是連姐姐的性格都不了解，豈對得起這么多年感情？我從選定放棄的時候便曉得，我再也沒有退路了，我落空了姐姐?！?br/>
    “你做的事兒，沒讓我覺得你真清楚了。”楊玉嘲笑，“例如我嫁人在便，你稠人廣眾之下對峙要見我，特別此時秦驍不在，我不得不質(zhì)疑你的念頭，是不希望我過得好?！?br/>
    “姐姐，我是想你要嫁人了，以后晤面更不方面，因此找機(jī)會看看你，報告你將來不管發(fā)生什麼事兒，你都可以來找我。我至少，還是你……弟弟?！?br/>
    秦禹修說完這話便站了起來，苦笑著看看楊玉，從袖中掏出一張銀票放到桌上：“想給姐姐買點(diǎn)東西，曉得你一定不會收。冥思苦想，還是送上銀票，姐姐留著賞人也好，捐出去給誰也好，總歸是我對你的一份情意。祝姐姐以后萬事順當(dāng)……和秦將軍，琴瑟和鳴。”

    說最后四個字，險些用盡了他滿身的力氣。

    他不等楊玉說話，經(jīng)掩面快步而去。

    月見見狀內(nèi)心都有些不忍，垂頭問楊玉，“姑娘，這……”

    秦禹修和她想的不一般，他近乎微賤的態(tài)度，讓月見心軟。

    “沒什麼?！睏钣裾菊酒饋?，“論拿捏民氣，他也是其中宗師，走吧?！?br/>
    不管秦禹修什麼態(tài)度，她都不會產(chǎn)生任何擺蕩，同情他？誰同情昔時的她？

    她今日來見他的目的，只是想讓他斷念，以后別把秦謝舟當(dāng)成敵手罷了。

    “夫人，假以時日，如如此時機(jī)，秦禹修不會是池中物?！睏钣癖囟ǖ氐?。

    她一路看著秦禹修走來，對他可謂知之身子深。

    “夫人單想想，他那般年紀(jì)做了探花郎，是不是傳奇？”

    他乃至都還不到成親的年紀(jì)，先訂婚，過了一年才和林雪蘭成親。

    秦謝舟是傳奇，也不可能否認(rèn)他受到先皇頗多照楊提拔——換誰能有十幾歲帶軍作戰(zhàn)的機(jī)會？

    而秦禹修，則是靠自己，拼盡了全力脫節(jié)出來，獲得了比他父親在世能給他的更多的東西。

    這個男子，另日未必不是溫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