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頭!我一下子知道聲音的主人是誰。這下好辦了,我還以為是碰上其他陰府的大人物人,沒想到正是自己的老熟人。
當(dāng)即機(jī)靈跑上前去,小聲的諂媚道:“嘿嘿,牛叔,哪能啊,小侄兒忘了誰也不能忘了您啊。一別經(jīng)年,牛叔您還好吧,這個這個…”
“好了,別這個那個了。走,上轎,跟本帥回府一敘?!迸n^大手一揮,招呼我和他同乘一轎。
“額,這個,牛叔,我兄弟他…”
“別提這小子,本帥打一開始就看他不順眼,現(xiàn)在更是不順眼。既然犯陰府規(guī)矩,那就別想逃脫懲罰。不過看在你的面子上,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來人啊,將這小子綁好,游街示眾?!迸n^冷冷說道,卻是不容任何人質(zhì)疑。我話剛說一半,便咽了回去。開玩笑,這老牛的脾氣我可是一清二楚,我再敢給莊無色求情,說不定連我也得一起罰著。
況且,不就是游街示眾么,又不掉幾兩肉。再說了,莊無色還怕丟人,額,丟鬼么?這里沒有一個鬼認(rèn)識他,就算丟鬼也無所謂了。我心里這么替莊無色安慰自己,臉上卻是一臉悲痛的樣子。
那莊無色被陰差一綁,見我滿臉悲痛,也不知道我和牛頭談怎么樣了。受“驚”之下,他只得大聲高呼“李琰,救我!”卻是連經(jīng)常自稱的小僧二字都忘在了腦后。
我心中竊喜,小喇嘛,看你這回長不長教訓(xùn)。嘴上卻是喪氣的說道:“無色啊,我也幫不了你了,牛帥都被你整鬧心了,正在氣頭上,你就別刺撓了吼?”一激動,我還“飆”出了東北方言。
莊無色聽到我這么說,頓時面露悲壯之色,仿佛就要英勇就義一般。被一個方臉陰差拽著鎖鏈,拖著向前走去。
牛頭再次邀我上轎,我不敢推辭,便一步邁了上去。這一進(jìn)轎子,我的腦子里頓時出現(xiàn)兩個清晰的大字,“奢華”。然后又是兩個大字,“牛筆”。不愧是陰府四大冥帥之一,轎子都跟旁人不一樣。這哪是轎子啊,簡直就是移動的房車啊。別看外面看著不起眼,卻是內(nèi)有乾坤啊。
就見這轎子內(nèi)空間非常大,和普通的住宅沒什么兩樣,里面沙發(fā)彩電茶幾應(yīng)有盡有。而牛頭正坐在轎子正中的沙發(fā)上,身邊還有兩個陰魂侍女,姿色皆為上品的樣子。看起來,牛頭頗有一種腐“敗”的感覺,妥妥的小資生活。
我趕緊再次見禮,牛頭一擺手,讓我坐在沙發(fā)上,兩個陰魂侍女知趣的從牛頭身邊離開。沒一會兒,其中一個侍女又端著一套茶具返回。將茶水一一倒好,她便又退了出去。
“小子,這次又來陰府干什么,你是不是活夠了?本帥看你也到元神境界了,若是活夠了,就留下來,給本帥當(dāng)一個偏將軍吧,也好免去你那輪回之苦?!迸n^雖然打趣的說道,但是臉上流露出些許渴望,沒準(zhǔn)還真是想讓我留下來。
這讓我心里一突,膽子頓時小了很多,弱弱的說道:“這個,這個,多謝牛叔美意,小侄還沒有活夠,再過個一兩百年,咳咳。”
“得了吧,小子,你都是元神真人了,一兩百年哪夠你活的。好了,直說吧,這次來陰府,有沒有本帥能幫的上的地方。”牛頭神色一正,收起了玩笑之意。
我聽牛頭這么一說,不禁眼前一亮。對啊,我怎么就沒想到直接來找這位祖宗呢?要說陰間的事兒,哪件能瞞得過它們這些冥帥的耳目。問它,絕對妥妥的。
于是我將劉先生他們的事兒一說,牛頭聽完卻是一臉怒意。
“他們居然敢對付老劉,他奶奶的,欺負(fù)到俺老牛的身上來了,找死!”
說著牛頭蹭的一下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手中豁然出現(xiàn)了那至強(qiáng)冥器散魂鋼叉,顯然是動了真火。
就在我想將其勸住的時候,只聽外面有陰差喊道:“此人擅闖陰府,罪行滔滔,奉牛帥法旨,游街示眾,以正典型!”說完,就是幾聲鑼響。
牛頭被這陰差響亮的聲音一打斷,卻是暫時熄了怒火,重回理智,將手中的鋼叉收回。畢竟他的身份在那,不可以濫殺凡人,否則將會被削去神籍,打入無間地獄。
我見狀趕緊把茶水遞給牛頭,并把話題轉(zhuǎn)移到莊無色身上。牛頭接過茶水,泯了一口,便恢復(fù)波瀾不驚的樣子。他問我是不是想看看莊無色現(xiàn)在的狀況,我如小雞啄米般點(diǎn)頭,想啊,當(dāng)然想啊。這可是難得的機(jī)會,看莊無色出丑。
正當(dāng)我要走出轎門的時候,牛頭忽然露出了猥瑣的神情。我心里一突,這是啥意思。卻見牛頭大手一揮,一道烏光打在了客廳的彩電上。
彩電立刻啟動,畫面正是轎子外面的場景,真實如親眼所見。
我暗嘆牛筆,便坐回沙發(fā),端起茶水,一邊吸溜,一邊看起莊無色本色出演的游行直播。
就見莊無色身邊現(xiàn)在沒有一個陰差,只在他身前百十米處有兩個陰差牽著綁在他身上的鎖
鏈,帶著他向前走去。
而在道路兩旁,鬼宅閣樓或者是店鋪茶館的窗子里,有鬼民紛紛露頭,全都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在街上游行的莊無色。
可以說是萬鬼空巷,好不熱鬧。
在我看來,卻是沒有什么,和電視劇里的游街示眾沒啥兩樣嘛。我暼了一眼牛頭,暗道你罰的稍微重點(diǎn)也好啊。
牛頭察覺到我的心思,嘴角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他一指屏幕上的畫面,得意的說道:“嘿嘿,小子,你可看好了。下次你要是敢不聽本帥招呼,下場跟他一樣?!?br/>
我瞪大了眼睛,看著莊無色卻沒發(fā)現(xiàn)他有什么不對勁兒的地方。就在這時,一顆黑不溜丟的雞蛋從街道的一側(cè)丟向了莊無色。而這顆雞蛋就像是一根導(dǎo)火索,在莊無色身上炸開花的同時,引來了更多的黑蛋從天而降。
“啪!啪!啪!啪!啪…”
無數(shù)聲雞蛋碎裂的聲音傳來,莊無色身上瞬間裹滿了雞蛋液一樣的黑色液體。而且這蛋液粘性還挺大,打在莊無色身上就牢牢將他裹住,絲毫不給他將其甩下去的機(jī)會。
我在屏幕另一頭看的分明,莊無色的臉都綠了,而且將吃下去魂菜全都吐了出來。一道道黑色煙氣從莊無色身上散發(fā)出來,隔著屏幕我都能感覺到臭味熏人。
“我擦,這也太殘酷了吧!但愿不要自此給莊無色幼小的心靈上留下陰影?!蔽以谛闹心矶\著,而事實上從這件事情以后,莊無色就再也沒吃過雞蛋,看也不能看,一看就吐。
如此游行了整整兩條街,莊無色才被陰差放了。而那條拴著他的鐵鏈,更是被陰差們棄之不用。無他,實在是太臭了。
被酆都鬼民熱情招待的莊無色直愣愣的站在原地,眼神頓時失去了色彩。
“不會真有心里陰影了吧?”我有些于心不忍的看向牛頭,希望他能放莊無色一馬,別再弄出新花樣折磨他了。牛頭見莊無色游街完畢,便一臉興致缺缺的樣子,給手下發(fā)出一道指令,便徹底放了莊無色,而我則是隨著牛頭回了牛府。
剛回到牛府,牛頭便哼了一聲,眼中紅芒閃過,院子里的劍型條幅便亮了起來,大陣騰起,將牛府跟外界徹底隔離。除非是閻羅親自前來,否則任何人都不能闖入偷聽。
走到院子中央,牛頭在一張石桌面前停了下來。牛手一背,給我留下一個極為深沉的背影。
“老劉的神魂是什么時候流落陰間的?那些尋他而來的人,都有什么特征。說吧,說的仔細(xì)一點(diǎn),本帥要發(fā)動…算了,跟你說你也不會明白?!?br/>
我聞言不敢有絲毫隱瞞,一五一十的說了,將阿金、林老和離火道長的相貌和特征說的一清二楚。
牛頭聽完雙目一動,兩道紅光從他的眼睛中射出天際,向著陰府上空探去。頓時,在不知多遠(yuǎn)的高空,出現(xiàn)了兩顆巨大的血色牛眼,猶如兩顆血紅色的太陽。
剎那間,整個陰府都跟著震動起來。
與此同時在陰府某處府邸的大門口,白無常抬頭向天際看去,嘴里小聲嘀咕道:“監(jiān)察鬼眼,老牛這是要干什么?不行,我得去看看,別惹出什么亂子來。”
白無常一閃身,原地消失不見卻是去了牛府。
牛頭施展出監(jiān)察鬼眼后,陰府各界大佬紛紛發(fā)來神念問詢。牛頭推脫說是抓一名重要的犯人,也就一一打發(fā)了。但諸位大佬都警告牛頭,不要將事情鬧大,讓他趕緊把監(jiān)察鬼眼收了。牛頭正在搜索劉先生他們的蹤跡,自然是不肯就此放手。
其中一個陰府大佬頓時發(fā)怒,要出手教訓(xùn)牛頭,卻被判官老爺攔下,顯然他是與牛頭有舊,出手相幫。
等白無常趕到牛府的時候,牛頭也探查完畢,收了監(jiān)察鬼眼。
“嘭!嘭!嘭!”
牛府大門被白無常拍的山響,牛頭一打響指,牛府陣法便停了下來,大門頓時打開。白無常氣勢洶洶的奪門而入,斥責(zé)道:“老牛,你是不是干夠了啊,監(jiān)察鬼眼沒有閻君同意,是隨便開啟的嗎?要是挑起陰間大亂,你可是得吃不了兜著走。我可不是為了你著想,而是為了四大冥帥考慮,要是沒有你,我們?nèi)齻€干的活就得多一倍。我跟你說啊,你可不要存心不良。否則…哎?這小子是?”
一進(jìn)門,白無常絮絮叨叨,念念碎碎的教訓(xùn)起牛頭,說了一大通以后,才注意到我的存在。
我知道這位的厲害,不敢怠慢,趕忙做了一個自我介紹。
“嘿嘿,這個,白叔好啊。我是那個,那個劉半程的徒弟,我叫李琰。”
“哦!”白無常重重哦了一聲,似乎是想起來了我的存在。不過轉(zhuǎn)瞬他就咦了一聲,道:“嗨,你小子命短啊,這么快就下陰間了?別怕別怕,以我跟老劉的關(guān)系,肯定照顧你個陰司司職當(dāng)當(dāng)。額,當(dāng)我身邊的司車長怎么樣?有道是司車秘書最貼心,升遷容易
活最輕。”
我心中一陣無語,暗道:“劉先生這交的都是什么朋友啊,怎么一個比一個不靠譜?!?br/>
沒等我接話,牛頭卻對白無常沉聲道:“老劉出事了!”
白無常聞言神色一肅,他來之前也猜到了幾分,沒想到牛頭動用監(jiān)察鬼眼真的是為了這件事。當(dāng)下與牛頭坐在石桌旁,聽牛頭說一下劉先生的事。
不料牛頭太懶,轉(zhuǎn)而讓我代為傳達(dá),說我知道的更詳細(xì)。我…好吧,你牛,你說了算。于是我把劉先生的事兒和白無常又說了一遍,直說的我口干舌燥。
白無常聽的仔細(xì),聽完之后,一摸無須的下巴,沉聲道:“原來是這樣,老牛,那你探查到老劉的下落了嗎?”
牛頭神情一肅,告訴白無常,“探查到了?!本瓦@么簡短的幾個字,卻是沒有了下文。
可白無常心思電轉(zhuǎn),卻是知道了劉先生神魂的所在?!袄吓#闶钦f,老劉他…”
牛頭對著白無常重重點(diǎn)了點(diǎn)頭,面色陰沉的幾乎能夠滴出水來。我在一旁猜的著急,心想你們知道你們倒是說啊,讓大哥干著急??勺焐蠀s是不敢問出來,這兩位正心情不好,還是等他們自己說吧。
果然,沉默一段時間后,牛頭對我開口了。
“小子,你怕不怕死?”
嗯?怕不怕死,這句話好像以前有很多人問過我。怕死,當(dāng)然怕死,尤其是毫無意義毫無價值的。但是,如果是為了救劉先生,那么我不怕。若不是劉先生教給我一身本領(lǐng),恐怕我早喂了不知名的陰魂妖魔了。現(xiàn)在劉先生有難,我必須挺身而出,要不然還是爺們兒么?
“不怕!”我斬釘截鐵的說道。
“好!”
“好!”
牛頭和白無常異口同聲的朝我說道,把我嚇的一個激靈,不會真的讓我送死去吧。頓時我的面色難看到了極點(diǎn),和剛才的英勇完全不符。
牛頭…
白無?!?br/>
這就是老劉的徒弟?怎么還是一副怕死的樣子。兩位縱橫冥府無數(shù)年頭的大拿,就這么被我的天真無邪雷到了。
“咳咳!”,牛頭輕咳一聲,緩解了尷尬的氛圍,對我開口道:“那個啥,小子,不是真讓你送死,你放心啊。就是有些事兒得你親手去做,雖然有些風(fēng)險,但是以你現(xiàn)在的道行,本帥相信你小子可以的…”
白無?!?br/>
我…
誰信啊,你們剛才表現(xiàn)的那么悲壯加嚴(yán)肅。不過為了劉先生,哥忍了。
于是向牛頭和白無常保證,無論遇到什么困難,都堅決不退縮,堅決執(zhí)行。
牛頭和白無常對視一眼,紛紛給我豎起了大拇指,這才是老劉徒弟正確的打開方式。
見我下定決心,牛頭便和我說起了他用監(jiān)察鬼眼看到的情況。要說這監(jiān)察鬼眼不愧是陰府至強(qiáng)神通,陰間的一草一木乃至一粒塵埃都別想瞞過它的探查。在牛頭全力催動下,還真在一處陰域里找到了劉先生的神魂。只不過這處陰域離陰府太過遙遠(yuǎn),遠(yuǎn)遠(yuǎn)超出了陰府的管轄范圍,而是在一個名為多目鬼王的治下。
這多目鬼王已經(jīng)超越了元神巔峰,相當(dāng)于半個鬼仙的存在,比四大冥帥的境界還要高出半頭。如果四大冥帥擁有天庭神格和陰府至強(qiáng)冥器在手,還真打不過它。就算有至強(qiáng)冥器,四大冥帥也只能壓制多目鬼王,而不能將其收服。
事實上,在廣闊的陰域內(nèi),還有許許多多的類似于多目鬼王一樣的存在。陰府以前拿它們也沒有什么好的辦法,只能派四大冥帥時常領(lǐng)兵去陰域各處清剿。
但是這鬼王一類鬼物在陰域簡直多如牛毛,清剿一處,又會生出另一處。陰府一看,得,跟割韭菜一樣了,做的都是無用工。所幸就不怎么把這些鬼王放在心上了,任由它們在陰府以外的地方作威作福。只是象征性的,讓四大冥帥出兵討伐一番,把其中炸刺的家伙給拔掉。但,也僅限于此了。
多次清剿,眾多鬼王早就研究明白四大冥帥的氣息特征了,只要他們四個一出現(xiàn),那些鬼王就會帶著家當(dāng),溜之大吉。所以這些年被清剿的鬼王也越來越少,四大冥帥漸漸的也覺得沒什么意思,便就沒在管過。
如今劉先生的神魂落在多目鬼王管轄的陰域中,卻是不知情況如何。牛頭和白無常因為上述原因,也不能親自前往查看,否則驚走了多目鬼王,下一次就不能啟用監(jiān)察鬼眼了。
如此探查多目鬼王陰域的重任就交給我了,當(dāng)然,他們也不會讓我前去白白送死。各自交給我一件逃命的法器,是一片拇指大小的金箔和一根棕黑細(xì)長的牛毛。
我接過兩樣法器,便將這件事應(yīng)承下來。有句俗話說的好啊,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身為劉先生的弟子,這種舍生取義,愛師敬長的事兒必須我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