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不知云梔在避開視線那一秒心底就生出了懊悔,這份懊悔在覺察到晏宸的情緒因她的舉動發(fā)生變化時達到了頂點。
她不是故意的,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yīng),等回過神就只剩下懊悔了。
但她很清楚自己為什么會這樣。
她大概是……害怕吧。
是的,害怕。
說來可笑,她自覺天不怕地不怕,竟也會有害怕的情緒。在此之前,她從未想過自己也會有害怕的東西。
她不是稀里糊涂的人,她很清楚自己這害怕的情緒是從哪里來的。
據(jù)奶奶和左鄰右舍所說,她爸媽當(dāng)年是自由戀愛結(jié)的婚,感情很好,可他們結(jié)婚不到五年,原本的感情就耗盡了。離婚,然后連對方是死是活都不再過問一句。
她不知道自己對晏宸具體是什么樣的感覺,但她很清楚晏宸在她心里是不一樣的。
她向往晏宸這種陽光愛笑的人。
人就是這樣,一旦對某個人心生向往,就會忍不住想要去靠近。
她向往,想靠近,卻又怕靠得太近,最終和晏宸變得像她的父母那樣形同陌路。
她接受不了這樣的結(jié)局。
望向晏宸,云梔想解釋點什么,動了動唇,卻終是什么都沒有說。
心底似是在無聲地嘆息。
假裝忽略剛才的事,繼續(xù)之前的話題回答晏宸:“我不認(rèn)識他們,也沒有和他們打過交道,我和他們沒有任何關(guān)系?!?br/>
“但……”云梔遲疑問:“晏宸,你有沒有在云家聽說過一個叫云亭的人?一個男人,年紀(jì)大概四十五的樣子?!?br/>
云梔問得小心也問得認(rèn)真,像是做了很多心理建設(shè)才決定問出來。不難看出云亭這個人對她的重要性。
晏宸很快整理好心緒,沒有讓自己持續(xù)沉浸在剛剛失落的情緒中。就著云梔的問題認(rèn)真回想了一下,沒有搜索到任何有關(guān)“云亭”這個人的信息。
搖搖頭:“我沒有聽說過?!?br/>
擔(dān)心云梔會失望,又補充:“不過我離開帝都已經(jīng)有六年,這六年間,我只兩年前回去過一次。兩年前那次回去我也沒有見太多人。云家是大家族,主家加上旁系有近千人,其中有我沒有聽說過名字的人也正常?!?br/>
“這個人是……”
“我爸?!?br/>
晏宸有點意外,但也不算太意外。
她知道云梔轉(zhuǎn)學(xué)來寧城后是住在她繼父家,那天晚上又聽到云梔和她母親的爭吵,大概對云梔的家庭情況有了了解。
她父母都沒有在她身邊,她是跟著奶奶一起生活。
見晏宸欲言又止地看著她,像是想說點安慰她的話又不知該說什么,云梔就先一步開了口:“我沒事,只是隨便問問,沒有就算了?!?br/>
“我爸是攝影師,總是跑到一些人跡罕至的地方去拍照,所以也有人覺得他是一個探險家。在我四歲的時候,他和我媽離婚后又一次外出,從此再也沒有回來,是死是活,沒人知道。”
奶奶還在世的時候,她沒想過去找她父親,因為奶奶說她在找,讓她安心讀書,別操心這些。
她就沒有主動提出要去找。是出于對奶奶能力的信任,也是不想在奶奶面前提起父親,怕惹得奶奶傷心。
她父親雖然不是奶奶的親兒子,但也是奶奶用心養(yǎng)大的,在奶奶心里,她父親就是親兒子。
奶奶去世后,她還是沒有想過要去找,是奶奶留了遺言……她才會隨口問一問。
她一臉平靜,仿佛真像她說的那樣只是隨便問問,沒有這個人就算了??申体分啦⒉皇沁@樣。
以云梔這話少的性格,會問出來就足夠說明她心里是在意的。
“我會讓人幫忙去打聽,有消息告訴你。”
云梔微頓,看著晏宸,想說不用。可就是這兩個字,她竟半天都說不出來。
“……那就麻煩你了?!?br/>
晏宸笑:“不麻煩,順手的事?!?br/>
“那霍青梧這次請來的云家人……”
“不用管?!痹茥d認(rèn)真說,“我可以不主動暴露自己的……雙系異能,但我不覺得我需要躲躲藏藏避著人走?!?br/>
兩人對視幾秒,晏宸先笑了。
“也對?!北M管相處得不久,但他看得出來,避著人走不是云梔的性格會做的事。
也不是他一貫做事的風(fēng)格。
那就不管了,等麻煩到跟前,該怎么處理再怎么處理。
“這件事我們就暫時先不管。但有一點,真有人找到你面前,你別自己應(yīng)付,要……”
云梔搶話:“我知道,要告訴你?!?br/>
她突然搶話,還主動說要告訴他,晏宸是有些訝異的。
不過,他很高興就是了。
“對,要告訴我。”
*
霍青梧給云梔打過電話后,來到醫(yī)院。
看到他,顧梅就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差點朝人撲去,是霍青梧一個淡淡的眼神掃過來讓她生生止住了動作,沒敢再上前。
霍青梧的清冷和疏離都是從骨子里散發(fā)出來的,和他的清冷疏離一起散發(fā)出來的,還有他身上那股子不可冒犯的氣勢。有時候連顧勉這個顧家當(dāng)家人在霍青梧這個小輩面前,氣場都要弱一截。
就好比此時。
霍青梧給顧梅的一個眼神震懾,也同樣震懾到了顧勉。
本來迎上前的步子都頓了頓。
好在顧勉見多識廣,情緒調(diào)整得快,片刻就恢復(fù)了,繼續(xù)迎上前:“青梧,來了?”
霍青梧輕輕點頭,喊了聲:“顧叔?!?br/>
“辛苦你跑一趟,先看看晴晴這樣的情況你能不能解決。”
秦晴整個人都快瘋魔了,情況太糟,顧勉就叫來醫(yī)生給她打了一針鎮(zhèn)定,現(xiàn)在她又昏睡了過去。
一昏睡過去,她就又被噩夢折磨,即便打了鎮(zhèn)定也睡得不安穩(wěn)。
霍青梧沒有走近,只往病床上冷汗涔涔不停說胡話的秦晴瞥去一眼就直接給出了答案:“我解決不了?!?br/>
聽到他這話,顧梅就不淡定了。
“怎么解決不了?你怎么能解決不了?”
霍青梧輕輕掃向她:“我就是解決不了。”
莫名地,顧梅就安靜了下來。
不是霍青梧使了什么手段,就是顧梅被他的眼神給鎮(zhèn)住了。
顧苗苗突然出聲:“霍哥,秦晴……晴表姐這樣的情況你解決不了,那你能找到可以解決的人嗎?”
真沒人能解決,他們一定會去找姐姐。
她一點兒都不希望他們再去煩姐姐。
“能找到,但要將人請來至少要半個月?!焙蟀刖涫菍︻櫭阏f的。
顧梅急道:“半個月?才一個星期晴晴就這樣了,她哪里等得了半個月?”
霍青梧說:“你也可以去找別人?!?br/>
“我……”
顧勉瞪顧梅一眼,她才不甘不愿地閉嘴。
顧勉對霍青梧說:“別在意她的話,半個月就半個月,還要勞煩你將人請來?!?br/>
“我可以找人,但顧叔,我話說在前頭。這個圈子里有些人很講究,不喜歡一事煩二主。我答應(yīng)幫你們?nèi)フ埲?,你們就不能再去找別人,不然我請來的人如果介意,不愿意出手,就怪不得我了。”
有沒有這種規(guī)矩顧苗苗不清楚,反正霍青梧這話很得她的心。
這樣一來,姑姑就不會去煩姐姐了!
顧勉看向霍青梧,說:“這是自然?!?br/>
霍青梧從醫(yī)院離開,已經(jīng)快到下午三點。
他剛離開,顧苗苗和顧楓也離開,三人在醫(yī)院門口打了個照面。
“霍哥,你現(xiàn)在是要回家嗎?”顧苗苗笑著打招呼。
霍青梧點頭,禮貌性地反問他們:“你們呢?”
“我和我哥暫時不回去,我們打算先去看看我姐姐。她搬出去都一個多星期了,我們還不知道她的新家具體在什么位置呢?!?